第1章
失明二十年的我终于得到适配眼角膜重见光明。
给我捐献眼角膜的患癌女子临终遗言是希望我能代替她照顾好她的丈夫孩子。
为了报恩我主动下乡,无名无份地陪在顾建华父子身边,用尽全力对他们好。
将周明月留下的一对儿女辛苦拉扯大。
顾建华捧着我的脸向我表白:
“我爱你,绝不是因为你的眼睛像她。”
因为他的一句承诺,我每天挑粪打扫猪圈挣工分,给一家子兑换了大房子。
可他却转头出轨了肖似前妻的女邻居。
“你对我们再好,终究也长得不像周明月。”
连我养大的一双儿女,也对我非打即骂。
儿子猛踹我肚子,“你这个坏女人,我要把你这双像妈妈的眼睛抠出来扔着玩儿!”
女儿将我的耳坠活活扯下,“为什么你有耳坠子我没有!”
我捂着鲜血淋漓的耳朵。
平静的翻开了复习课本。
“我要离开这里,通过高考,正大光明的走出去。”
1
滚烫的小米粥,一下泼入我的眼睛里。
“你这个坏女人,我让邻居郭可美阿姨当妈妈,不要你当妈妈。”
“不放糖的小米粥一点也不好吃!”
“妹妹你快蹬她奶!”
我痛得惊呼出声。
手却还护着怀中顾雨的脸。
下一秒顾雨却一脚蹬在我的胸上。
“我不要你抱我,我自己能吃饭!”
“你滚,你滚你滚!”
一股愤怒油然而生,我将怀里的顾雨摔在一地的小米粥里。
顾雨骤然摔倒在地,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因为这十年里我从来没有这样苛待过她。
“你居然敢说我,等爸爸回来我要和爸爸告状!”
不管顾雨尖锐的质问,我摸着墙出门,去找水缸冲洗眼睛。
顾风却骤然飞踢一脚,将我踹倒在地。
“你这个坏女人,为什么摔我妹妹!”
“拿命来!”
一番兵荒马乱鸡飞狗跳之后。
我看着水缸倒影里,脸都被烫红了的自己。
是怎么一步一步变成了现在这个处境了。
我曾经以为。
能看到这个世界之后,一切都会是很美很美的景色。
没想到却看遍了这个世界的苦难隐忍。
水缸立在两个小院落之间。
我清楚地听到隔壁院里传来的娇喘声。
“啊,顾大哥你那里好大好猛,我受不了了。”
“好哥哥,你那么壮,不如挑着我做?”
熟悉的专属于顾建华的隐忍克制音色传来。
“那种姿势你都行?”
“咋不行呢,我腰可软了,不像你家那口子,干活干的腰都硬了。”
我的心一抽一抽的疼。
原本我只是接受了周明月捐赠的眼角膜。
重现光明后,我怀着满腔热忱,想要下乡对周明月的家人报恩。
那时笨拙的我,不知是帮忙多还是帮倒忙多。
劈柴力气不够顾建华会帮我劈。
种的菜被野兔啃食,顾建华会帮红着眼睛的我制作陷阱捉兔子。
替顾建华上山打猪草,迷了路,是顾建华提着小灯,带着满村人找了我一夜。
当我看到顾建华提着灯光熹微的小灯,找到我时,那怨怪又担心的眼神。
年轻的我,很难不为这样的顾建华心动。
就是在那一天,我彻底爱上了顾建华。
慢慢忘记我是来报恩的。
开始心甘情愿的,无名无份为顾建华照顾周明月留下的一双儿女。
渐渐的我手上长满了老茧,有了力气日日劈柴。
学会了熟练的给野兔剥皮放血,剁骨熬汤。
打一天猪草累弯了腰,也只是笑着给一家人准备晚饭。
那个编着麻花辫,穿着蓝校服黑裙子的我逐渐远去。
我为顾建华和孩子们,挣了全村最多的工分,兑换了最大的带小院儿的房子。
顾建华却将自己的工分都给了和周明月长相有七分相似的郭可美。
郭可美因为有这些工分,兑换到了隔壁的房子。
现在他们正在隔壁厮混。
我听到曾经那样好的顾建华对郭可美说。
“她怎么能和你比,她只有那一双招子,还算看得过去。”
“而你的脸,是我日日夜夜都想念着,怀念着的。”
我忽然惊醒,顾建华说爱我时注视着的这双眼睛。
本就不属于我,那是属于周明月的眼角膜。
我简直恍然,原来我一直都是替身吗?
现在顾建华有了更像的替身,就不要我了。
巨大的愤怒和悔恨冲击着我的内心。
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把手边的水缸推倒了。
2
厚重瓷片摔裂的声音惊到了隔壁偷情的野鸳鸯。
“哎呀,谁这个时候摔东摔西的!”
“天啊,水都流到这边来了。”郭可美一边穿好衣服,一边指着我这边怒骂。
“我说沈月啊,用不着这样哈,大家你情我愿的事儿。”
郭可美脸上的潮红还没退尽,裹着衣服站在墙头指着我骂。
“你满村问问,全村谁不知道,最下贱最爱倒贴的,就是你这小娘皮子。”
“好好的城里不呆,下乡来给男人养孩子。你说你贱不贱呐!”
顾建华也赤裸着臂膀站在墙头,冷冷看着我。
“你要闹在家里闹,闹的两个院子发了水灾,最后收拾的还不是你吗。”
“还嫌不够丢人吗?快给我滚家里去。”
我仰头看着这个男人,只觉得陌生。
仿佛那个会在山里找我找红了眼,温柔踏实的人已经死掉了。
听到碎瓷声音的顾风和顾雨也跑出来。
开始嚎啕大哭着向顾建华告状。
“这个坏女人往妹妹的脸上泼小米粥,还把妹妹扔在地上!”
说着顾风把我一把推倒在地。
我的手狠狠按在了碎瓷片上。
瞬间血流如注。
而顾雨看到倒下的我,上前来一把拽下了我耳朵上的耳坠。
“为什么你有耳坠子我没有,这个是我的了。”
耳朵剧痛我的耳垂被拽了下来,我恐惧着捧着耳垂。
手也剧痛难耐,狼狈不堪。
顾建华看我流血,神色有一瞬间的慌张。
可我们隔着一道院墙,也隔着一个郭可美。
郭可美看我弱小的模样,立马揉着自己的胸口说。
“哎哟,顾哥,人家这个胸口有点疼,你给人家揉揉呗。”
顾建华立马去关心郭可美。
“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可能是前妻周明月的死,给顾建华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
顾建华立马抱着郭可美去卫生所看病。
我朝顾建华伸出了手。
“顾建华,我的手好疼,耳朵也好疼。”
其实疼的哪里是手和耳朵,是我的心呀。
顾建华睨了我一眼。
“你是自找的,水缸不是你自己推倒的吗。”
说完顾建华抱着郭可美就走。
留我面对这一地鲜血狼藉,恶劣成性的顾风顾雨。
哄闹中我只觉得心如死灰。
找出了家里的酒精,我闷头全部倒在了手上耳朵上。
一瞬间,我被刺激的眼泪横流,呲牙咧嘴。
好疼,真的太疼了。
我看着被顾雨玩腻了,扔在地上的黄金耳坠。
那是这么多年,顾建华送我唯一的东西。
黄金很软,别致的蝴蝶造型已经被捏扁了。
我看着那只黄金蝴蝶耳坠久久不语。
当我收拾好一切的时候,天已经要黑了。
顾建华却没有回来。
我听到坐在院落外小马扎上的邻居讨论。
“娘嘞,俺扛着锄头回家的时候,看着顾建华抱着郭可美送卫生院,嘴对嘴在那亲呀。”
“沈月这丫头真可怜,追顾建华追到这荒山野村里,现在还被抛弃了。我以后得让自己姑娘,学会自重自爱,这男人啊可没一个好东西。”
我对门口的讨论声充耳不闻。
心里默默背诵着手里的复习资料。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真的不可说吗。
我不信,我要通过高考,正大光明的走出去。
3
顾建华回来的时候,看到我刚收好了复习资料。
他疑惑着问:“你动我复习资料干什么?”
我不动声色收好,解释:“没什么,给你收拾东西呢。”
顾建华看了看睡去的两个孩子。
低声向我讨好:“今天是你没给我面子,街坊邻居都听着呢,以后不要这样了。”
说着就来亲我。
我看着顾建华脖颈上的红痕,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犯恶心。
我推开顾建华,“孩子睡了,别吵醒他们。”
被我推拒的顾建华瞬间怒了。
掐着我脖子红着眼质问:“你是不是在嫌我脏?沈月,我给你台阶下了!”
男女天生的力量差距,让我有一瞬间以为顾建华要掐死我。
我挣扎着逃脱钳制。
顾建华冷哼一声,“明天自己进城里买个水缸。”
说完就去孩子床上睡了。
我捂着脖子,害怕中更加坚定了逃离的信念。
第二天去城里的时候,我报名了高考,也买了更多的复习资料。
顾建华是学文科的,喜欢吟诗作赋练字,这些年家里为他的爱好花了不少钱。
而我之前在女学里面喜欢理科的东西,经常自己搞电器维修,我想考B大的理工系。
自然得再买些别的材料。
可买了这些,就瞒不住顾建华我想要高考的事情了。
他看着家里没做完的家务,皱着眉对我说。
“别做梦了,这数理化可不是你们女人能学会,你有那本事吗?”
“我知道你是在闹别扭,打着学习的幌子不从事家庭劳作,难道你想要两个孩子干家务吗?”
“等政策下来,我爸会接我回城,你只要乖一点,照顾好我和孩子,到时候我会建议带你一起回城。”
而我充耳不闻,只是埋头苦学。
顾建华扔下一句:“闹吧,你就闹吧,到时候我看你考出几分丢人现眼。”转身就走。
我还在争分夺秒,良久后去上了趟旱厕。
回来后就发现顾风和顾雨将我的复习资料撕得稀巴烂。
我红了眼,赶紧过去抢下来我的复习资料。
顾风做了个鬼脸。
“老大不小还学习,丢丢丢,你这笨女人能学会什么哈哈哈。”
“哥哥说得对!笨女人!”
我顶着两个孩子的捣乱,熬了米糊,小心翼翼粘好了书本。
一瞬间,我捧着的好像不是书,而是我的未来。
我继续这日夜不休的劳作和学习。
这天,打猪草的时候我像往常一样,放下书,摸摸背诵课文。
可村里有名的两个破落户流氓摸了过来。
盯着我麻布衣下白皙的脖颈看来看去。
“小沈月,你是城里来的吧,这城里来的小姑娘就是水嫩哈。”
我攥紧手里的镰刀威胁他们。
“你们想干什么,我不是一个人!顾建华就在那边,你们老实点!”
虽然我很不愿意搬出来顾建华,但是我得承认,这是最有威慑力的一句话了。
两个小流氓说:“放轻松啊妹子。”说着捡起了我放在地上的书。
“哟,还是个文化人哈哈哈。”
“我长这么大还没亲过文化人的嘴呢,李哥你亲过吗哈哈哈。”
“我也没啊,试试?”
“试试呗哈哈哈。”
我转身就往顾建华所在的方向跑。
两个流氓紧追不舍。
只差一点就能翻过这个小坡找到顾建华了。
我被地上的长草绊倒,狠狠摔在了地上。
“救......唔命!”
小流氓一个压在我身上,一个捂住我得嘴。
我挣扎不动。
而山坡那边的顾建华却正在和郭可美幽会。
“顾哥,你到时候返乡,能带我一起吗?咱们扯个证好不好?”
“能啊,你长得这么像我的前妻,我也想以后日日都看到你。”
郭可美咯咯笑着,啵了顾建华好几口。
“哥,你真好,我都愿意为你改名了,我直接叫周明月怎么样?”
“你啊你,一点也不吃醋吗!”
“你人都在我怀里,我吃啥醋,要不要再来一次?”
我挣扎的动静吸引了顾建华注意力。
他想过来看看,却被郭可美拦住了,两个人亲热无间。
我绝望闭起了眼。
4
再睁开眼时,我彻底放下了顾建华。
求人不如求己,我挣扎着拿起镰刀,一挥。
割断了小流氓的一根手指。
在小流氓害怕尖叫的时候,我站起身来反身追赶他们。
人只要表现的够疯,不够坏的坏人就会害怕你!
后来这事不了了之。
因为是小流氓先动的手,我不追究他们,他们也没法追究我。
不管外面的流言蜚语,我专心复习。
高考结束的那天。
我走出考场,广播高昂,阳光正好。
回到村里,郭可美带着村里的长舌妇对我冷嘲热讽。
“哟,考试回来了?你以为大学是你家菜园子,想进就进阿。”
“别这么说咱准大学生,一生气,背着诗词骂你,你听得懂啊?”
“娘嘞,吓死俺了,俺没文化,可听不懂那些个。”
“知道怕就行,可别惹大学生,咱都是小农民,可不敢。”
我只是重新好好干活,顶着那些冷嘲热讽,一点也不在意。
当B大的录取通知书寄到我手里那一刻。
我颤抖着打开,竟差点看不懂上面写的什么字。
然后我失声痛哭。
原来我不是不在意那些苛待,那些冷嘲热讽。
我在意的,我是很在意的,可是现在摸到录取通知,我突然就释怀了。
我和她们再也不在一个世界了,我会有属于我的未来。
这十年的辛苦委屈不一而足,恩情报完了,现在我要走了。
我回到家收拾好行李,这些年积攒的一切没什么值钱的。
也不值我怀念,只是那个黄金蝴蝶耳坠,我摩挲了一下,稍微犹豫后。
留在了屋子里,这个我不要了。
简单带了几件衣服当行李。
我找到村长,说明缘由,给他看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村长激动的拍着我的肩膀。
“好孩子,有出息,你和顾建华本来就没婚姻关系,只是这么多年村里见证着。”
“直接走吧,去建设祖国,当人才,当栋梁!”
我重重点头,买了最早的车票。
天一亮,我坐上皮卡车,看着麦田阳光熹微,我想,我自由了。
第2章
建华回到家,他买了村口老王家的猪头肉,想着我和庆祝一下。
虽然没考上最好的B大。
但是考上了南方的一所不错的大学。
也算是凭借自己的努力考出去了,没用家里的关系。
可是他叫了很多声,家里都没有回复。
顾风和顾雨睡眼惺忪问:“爸,你叫那个女人干什么,她昨晚就没回家。”
顾建华心里一慌。
难不成沈月出了什么事情?
都怪他,除了成绩太喜悦了,找了很多朋友喝酒留宿。
如果沈月因为自己出了什么事,他如何能带着沈月去南方上学?
他还要和我长长久久地走下去呢。
顾风和顾雨看着顾建华手里拿的猪头肉。
馋的立马就过来抢。
顾建华却一把推开顾风顾雨。
“你们的礼貌去哪里了!”
“你们妈妈一晚上没回家,不知道通知我吗?要是她遇到坏人了怎么办!”
顾风和顾雨有点心虚,立马道歉。
“爸爸对不起,我们知道错了。”
“爸爸别凶我,我以后对妈妈好一点。”
顾建华问了问我昨天往哪个方向走的。
听到我去的方向是两个小混混住的附近。
顾建华立马提心吊胆了起来。
前一阵沈月和李家两个兄弟闹的很不愉快,万一过去受了欺负怎么办!
顾建华扔下两个孩子,气势汹汹找到了两个小流氓家里。
郭可美正给两个兄弟大保健呢。
屋里混乱不堪,顾建华赫然闯进来,郭可美吓了一跳。
“啊!顾哥你怎么来了!”
“我是被逼的!你别不要我啊!”
顾建华感到恶心,他一把将郭可美推到在地。
“你爱和谁鬼混就和谁鬼混,和我没有关系!”
“我们之前只是各取所需不是吗?每次看到你盯着和我前妻一样的脸鬼混,我就恶心。”
“带你去城里也是骗你的,傻子。”
郭可美气红了眼。
“你居然敢骗我!”
顾建华不理她,只是质问李家两兄弟。
“沈月呢,你们对她怎么样了!”
李家两兄弟提到我,就害怕。
他们哆哆嗦嗦说。
李大说:“我们能把那疯婆子怎么了,她那么恐怖!”
李二接茬:“就是的,你别出了什么事都赖我们兄弟头上,整个李家村谁不知道,全村就你对沈月最差,装什么深情呢,你这个神经病!”
顾建华忽略他们的冷嘲热讽,只是追问我的下落:“昨天沈月到你们这里来了,有人看到的,别想骗我!”
李家兄弟立马说。
“昨晚我看见沈月去了村长家。”
“对,我也看到了,沈月去里面呆了很久才出来,身上还带着行李!”
顾建华目眦欲裂,转头就要去村长那里找沈月。
郭可美在后面大喊:“你这么爱沈月吗!早知道当时我就让李家兄弟强了沈月了!让你后悔一辈子!”
顾建华猩红着双眼,赫然回头。
“当时是你指使这两个蠢货欺辱沈月的?”
郭可美被顾建华眼里的疯狂吓到,支支吾吾不敢接话。
顾建华拿起一旁的棍子,转身将李大一棍打倒。
“但是就不该放了你们俩,娘的!”
又一个箭步冲上前,飞起一脚就踢在了李二的肚子上。
“你们欺负沈月的事,今天就给出个说法吧!”
吓得床上的郭可美惊声尖叫。
三个人从屋里打到院子里,尘土飞扬中混战在一起。
最后还是村长听到消息赶过来。
“都住手!”
6
顾建华手上青青紫紫,满是鲜血。
村长看着一地狼籍,叹了口气说。
“顾建华,你这是何必呢,人家沈月都走了,你来了深情。”
顾建华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恐惧笼罩着。
“沈月走了?不可能!”
“沈月这么爱我,她怎么可能走!你胡说!”
眼看着顾建华疯起来连自己也要打,村长连忙说。
“沈月昨天拿到了B大的录取通知书,她没和你说吗?”
“沈月可是我们李家村第一个高材生啊,当年她下乡的时候我就看她有冲劲,又聪明能干肯吃苦,是个好苗子,没想到还那么聪明。”
“顾建华啊,那么好的一个姑娘,愿意为了你一直呆在乡下,你怎么不知道珍惜呢,现在人家反应过来了,不肯和你一起吃苦了,你后悔了吧。”
“满天下,哪里再找这么爱你,这么深情的好姑娘了呢。”
顾建华不知道沈月考上了B大。
他真的一直以为,沈月的用功复习,是冷落他的一种手段,是不想干活的借口。
可是能考上B大,这是怎么样的聪颖认真,执着努力才能达到的成就啊。
他到底错过了怎样的一个女人,又错过了怎样的一颗真心啊!
顾建华流出一行清泪,他不接受,不接受就这样失去了沈月。
村里消息流动快,还没等顾建华回到家里,顾建华为了沈月打架。
沈月考上了大城市好学校,现在是厉害的大学生,不要顾建华了的消息。
就传遍了村里。
“我早就看出来沈月这丫头有股子倔强劲儿,复习又刻苦,能考上大学那是早晚的事儿。”
“你可拉倒吧,当是让你自己姑娘别学习沈月的也是你。”
“我当时,哎,反正就是顾建华不是什么好人,人沈月为了他忙前忙后,攒那么多工分兑的好房子,他自己的工分一下子就给了郭可美那个狐狸精,是个没长眼的,分不清珍珠鱼眼睛。”
“你这话说的怪有文化,你去考大学吧哈哈。”
顾建华不理会这一路的风言风语。
只是不由自主想起来沈月刚来村里时,穿着蓝色短校服,黑色长裙的青春模样。
他见到沈月第一眼,其实就一见钟情了。
不只是因为沈月眼睛亮亮,像极了前妻。
也因为沈月笑的很好看,像是一道阳光,照进了自己心里。
可是他千不该万不该,再日复一日中磨灭了那份心动。
把沈月对自己的好当做理所应当的。
只是想着我,顾建华跌跌撞撞回到家里。
当看到整齐如新,仿佛沈月还在一样的家里。
悲痛袭来,差点让顾建华站不稳。
顾建华找到小箱子,里面放着我留下的黄金蝴蝶耳坠。
那是顾建华用攒了三年肉票换来的金票。
找了村里最好的老师傅打的耳坠。
可是这个曾经象征着爱情的耳坠,却伤沈月最深。
回忆起坐在一地血泊中,悲伤的看着自己的沈月。
顾建华沉默地抽了自己一个又一个耳光。
是他不好,是他猪油蒙了心。
顾建华哆嗦着捧着耳坠,喃喃自语:“你不会不要我的。”
“你别不要我,我会找到你的,原谅我。”
7
而我回到久违的家里。
爸妈泪眼婆娑看着我,拍着我的肩膀抱着我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瞬间泪如雨下。
曾经在我深陷黑暗的时候。
是爸爸妈妈牵着我的小手,教我走路,教我认字读书。
可我怎么就看不清,只是为了一双捐献的眼角膜。
就非要下乡离他们远去。
明明为我付出最多,最值得我报恩的。
是我的爸爸妈妈啊!
“对不起,爸爸,对不起,妈妈,是我太傻了。”
“我后半辈子会好好陪着你们,好好报恩的!”
爸妈哭笑着打了我一下。
妈妈点着我的鼻子说:“死小孩,说什么呢,你还得嫁人呢,我们可不养你后半辈子。”
爸爸好脾气劝着:“月月刚回来,说什么嫁人不嫁人的,咱女儿随我,聪明,还得去B大上学呢!”
妈妈不愿意了:“明明是随我,你哪有我聪明。”
我破涕为笑。
是啊,我的家庭这样美好,我是个不缺爱的女孩子。
所以在原生家庭没吃的苦,都在顾建华那里吃到了。
现在,我要让我的人生回归正轨了。
我的人生果然变得像小时候一样,因为烦人的竹马又来了。
“嘿!打枪去?”
我抱着书本走在B大的校园里。
左肩被拍,我往右边回头,果然看到竹马宋时的嬉皮笑脸。
“不去,我要去听客座教授讲课。”
“别那么无聊嘛,我去带你玩。”
小时候就是这样,我明明是个瞎子,看不见东西。
不想出门只想自己在家呆着。
竹马却把我拴在腰上带我和大院的小孩们爬树打鸟。
带我一个瞎子,爬树!打鸟!
还说我看不见,在多高的树上都不会害怕,多么炫酷。
我真是服了,但是也因为这样。
大院的小孩们慢慢不觉得我眼睛看不到有什么不对。
对我的态度也越来越自然,不会因为我是个瞎子,就小心翼翼生怕做了什么让我伤心。
其实那种小心翼翼才是最伤人,最让我觉得自己是少数群体的根源。
“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有点无聊,那我屈尊陪你一起听吧。”
已经是飞行员的宋时,一把抢过来我抱的书,送我去听讲座。
宋时长得高大俊美,剑眉星目,是妥妥的中式帅哥。
装成大学生易如反掌,他和我一起走在校园里,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快点走,磨磨蹭蹭的。”
我加快了脚步,催促宋时。
“来了来了,腿不长,走的倒是挺快的,步子小且碎。”
听了这话,我走的更快了。
宋时的大长腿也开始加速,两个人竟然开始竞走。
我学的是航空工程专业,涉及飞机的设计、制造和维修。
当我认真听讲的时候,宋时这个实践理论丰富的飞行员,往往也能给我一些很切实的建议。
我看着宋时收起那张吊儿郎当的面孔,认真讲解的样子。
突然觉得有一点帅。
赶忙收回了视线,宋时察觉到了我的躲避。
笑得灿烂又好看。
“你小时候看不见,我还觉得很可惜呢。”
我疑惑的看着宋时。
“看不见什么?可惜什么?”
宋时清了清嗓子说:“可惜你看不见我这张英俊的帅脸呀。”
我翻了个白眼。
“神经病啊。”
宋时咯咯咯的笑起来。
下了课,宋时拉着我要送我回宿舍。
我毫不愧疚的把书都挪到了他的手上。
还没走到宿舍门口,就听到有人怒吼一声。
8
“你为什么拉着我的老婆,放手!”
转头一看,竟然是好久不见的顾建华。
几个月没见,顾建华消瘦了很多,眼下有一圈青黑,整个人充斥着一种疲惫憔悴。
顾建华的身边还跟着顾风和顾雨。
没有我的照顾,顾风和顾雨白白嫩嫩的小脸儿也变得土黄,像是小树苗缺了营养。
顾建华红着眼睛朝我伸出手,声音沙哑的说:“沈月,来我这边。”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怎么来了。”
“以及,我和你没有扯证,从来不是你的老婆。”
我问顾建华,顾建华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宋时牵住的我的手。
宋时看到这个情景,挑了挑眉说。
“这就是你下乡去找的那个男人,看起来也不怎么样。”
顾建华冲过去就是要打宋时,却被宋时轻松避过。
“大家都是文明人,不要动手动脚的。”
“如果沈月说要和你单独说话,我自然会走。”
宋时转头看我。
“你有什么要和他说的吗?”
我虽然没有什么想对顾建华说的。
可是这样僵持的场景我也不愿意看到。
于是我对宋时说。
“你快回去工作吧。”
宋时危险的眯了眯眼睛,但还是尊重我的选择。
“好吧,你自己小心安全。”
宋时刚走,顾风和顾雨就一左一右的抱住了我的双腿。
“妈妈我知道错了,你别不要我们,我好想你啊。”
“妈妈你走了之后爸爸一直很不开心,他很想你,我看到爸爸都偷偷哭了。”
“爸爸已经凶过我们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顾风和顾雨的奶音曾经一次次的让我心软。
可是现在我却已经不会触动了。
也不愿意浪费时间,再陪他们玩过家家的游戏。
我一点一点拆开了,他们紧抱住我的双手。
“我从来都不是你们的妈妈,我不需要你们的道歉。”
孩子知道什么呢。
他们只是纯粹的恶。
我不愿与他们计较。
“沈月,原谅我吧,我曾经以为我还惦记着周明月,但是你走之后我才发现,我爱的其实一直都是你。”
“我只是不肯相信自己已经变心了,彻底的爱上了你,才一直对你这么坏。”
“看到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故意对郭可美好,只是想看你伤心,对我失望的样子。可是真的看到了你失望离开,我心如刀割,日日夜夜的想念你。”
“你能原谅我的别扭幼稚,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真的非常讨厌顾建华追到学校。
这本应该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新生活。
现在又被动的,在大庭广众下,被要挟着原谅他。
我为什么一定要接受这样的道德绑架呢?
于是我冷硬的看着顾建华说。
“我不会让自己再有机会爱上你。”
曾经我因为没有见过光明。
所以误以为顾建华这块烫手的冰是阳光的温度。
可冰块就是冰块,他只会将你冻伤。
离开了那个令人伤心的地方。
我才发现阳光就在那里,只要你走出去。
阳光会大方的温暖每一个人。
我对顾建华说了,我坚持下乡去找他的原因。
顾建华听后不可置信的倒退一步。
“所以你只是为了报恩才接近我?”
“你为我做的一切,难道都不是因为我吗?”
我闭上眼睛点点头。
回答他:“是的。”
最开始笨拙着讨好顾建华的我,曾经一次次在深夜的牛棚里哭泣。
没有人天生就愿意受苦的。
曾经为了恩情,我忍受了那些。
后来因为所谓的爱情,我又继续忍耐。
可后来那些已经不重要了。
顾建华看我绝情的模样,竟然笑了出来。
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他抬起头来绝望的看着我。
“最后一个问题,你爱过我吗?”
9
其实我怎么可能没爱过呢?
我可以骗他说,从未爱过。
我曾经幻想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
让他也体会到我心碎的感受。
可当他真正问出这个问题。
我只是说:“不重要了。”
顾建华从口袋里拿出那只金色蝴蝶耳坠。
那是顾建华在我走后,跟着村头的匠人学了很久的打金技巧。
自己一锤一锤为我重新打出来的蝴蝶耳坠。
他拿起我的手,将耳坠强硬的放到了我的手中。
“给你的。”
我轻而易举捏扁了那对耳坠。
就像捏碎了顾建华那颗不值钱的真心一样。
“我不要。”
顾建华沉默了好久好久,最后他看着我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格外凄凉悲惨。
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一样。
“好,那我走。”
然后带着哭哭啼啼的一双儿女离开了学校。
我没有在看顾建华的背影,转身进了宿舍。
却在宿舍墙角,看到了依靠在那里抽烟的宋时。
宋时看我回来,连忙将烟藏到身后。
表情带着做错了什么事一样的心虚。
“我一般不抽烟的。”
“我怕那个男的纠缠你,寻思在这里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我笑了一声。
从宋时手中抢走了他的烟。
“抽烟伤身体的,以后不许抽了。”
宋时哦了一声。
小声嘀咕着。
“坏了,真是让你管住了。”
后来我再次听到顾建华的消息。
是在大学毕业之后。
当初的老村长来城里开会,和我叙了叙旧。
他说顾建华考上大学那一年,没有去南方的大学上学。
反而在村里和金匠学了好几个月的手艺。
就为了打出那个曾经送我的耳环。
大家都说他疯了,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
后来他消失了一段时间,回来后再也不提什么上大学了。
虽然顾建华没去上大学,但他懂得很多。
自学水利疏通河道,庄稼都有了好收成。
带着两个孩子十分辛苦,日子过得清贫辛苦。
后来有一天顾建华和村里人喝酒喝醉了。
这才说出真相。
原来他把这个村子,当成了和我的回忆在守护。
他执着的认为,只要他把这里建设好。
当我有一天想回来,看到这一切的时候,就会原谅他。
说完这一切,老村长小心翼翼看了下我的脸色。
我已经彻底遗忘掉了顾建华,不会再为他的事情心绪起伏。
我给老村长添满了酒。
“毕业后我就要去航天工程部负责修理飞机了。”
“这一去不知道何年何月要回来,来村长,我敬您。”
老村长听懂了我的言下之意。
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送走老村长后,来接我的宋时,将我一把搂入怀中。
“车撞树上了,知道拐了。”
“老婆你不会回去吧?”
我锤了他一把,纠正他。
“只是订婚了,还没有结婚,叫未婚妻。”
宋时假装吃痛。
“快了快了,算什么良辰吉日,给我正名分比较重要啊,我这就回去建议明天结婚。”
我笑了一声,加快脚步。
宋时也笑着追了上来。
我会有很好的未来,光明的灿烂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