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月老的大弟子林牧时在一起三百年。
我亲手为他编织过无数条造福苍生的红线,替他挡了数百次仙尊的惩罚。
但从没从他那里得到过一根属于我们的姻缘线。
每次我向他询问姻缘线之事,林牧时总是一笑而过:
「一根红线而已,无论绑不绑你依旧是我的妻。」
再后来,林牧时却毫不犹豫地为苏乐瑶绑上我亲手编织出的姻缘线。
和她成了名正言顺的夫妻。
我突然有些倦了,只身前往姻缘殿,跪求月老赐我一段与魔界魔尊杜衡的姻缘。
1
编织完最后一根红线,我摩挲着已经起了茧的指腹,微微开口道:「牧时,现你已成为大弟子,若没有其他杂事,可否考虑下我们的姻缘?」
这三百年来,我和林牧时携手同去过数次其他神仙的婚宴,见证过不同程度的幸福。
虽我和他从未绑过姻缘线,但其他神仙也很理所应当地把我唤做林夫人。
许是我询问的次数过多,林牧时双眉紧皱,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莲雾,你已成仙,不必再像凡人一样纠结于红线之事。整个天庭都已知道你是我的妻,何必多此一举?」
可在我心里,姻缘线从不是多此一举,它是爱情的象征,是幸福的结晶。
我回头看着我亲手编织的上万条姻缘线,却没有属于我的一条,心里难免有些发酸。
见我没说话,林牧时走过来扶住我的肩,往我手里塞了三颗仙丹,继续道:「我身边只有你一人,你还不放心?到时候我晋级成月老,你作为我的妻子,肯定会获得大量灵力。」
我不高兴时,他总是会送给我几颗仙丹。
但我一直留着,未曾舍得吃过一颗。
我微微笑着把仙丹放进小木盒,从袖里掏出一条边角带着荷花的姻缘线。
「这为何还多出一条红线?」
林牧时不解,我为何多编织了一条姻缘线,明明这些已经足够保证他今年的业绩。
我把那条荷花红线放入他的手中,对他说这条姻缘线是他的师尊月老让我转交给他,比其他姻缘线带来的效果要好的多,一定要与他的挚爱之人所绑。
林牧时接过,脸上洋溢着欢喜。
其实这根是耗费了我百年的灵气所编织而成,里面不仅有我的心血,还有我对他的情与爱。
所以这条线用在我和他之间,功效必然比普通的红线带来的姻缘更强。
我借口月老师尊的名义催他绑红线,还希望师尊不要怪罪。
所幸月老师尊这几日正在闭关修炼,林牧时暂时无法求证。
林牧时笑着搂住我的肩,语气温柔似水:「莲雾,辛苦了。」
2
第二日,他手上果然绑了那条荷花红线。
我心中暗暗窃喜月老师尊的名义果真管用,可抬手却不见自己手腕上有姻缘线的痕迹。
怎么可能?
我与他执手相伴三百余年,他整夜唤我为妻,为何那根红线没有绑在我的手腕上?
我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连忙跑到林牧时身边询问红线是否绑错。
可还未等我开口,他身后探出一张模样精致的小脸,朝我挥了挥手。
「姐姐,你好呀!」
她的手腕上俨然带着那根边角带着荷花的红线。
看到她的一瞬,我呆愣在原地。
是苏乐瑶。
种在我荷花池旁的那颗银杏树。
她怎么也成仙了?
我所在的荷花池清冷寂静,只有苏乐瑶那一颗银杏树陪着我。
还未成仙时,我本和苏乐瑶说好一起修仙,可她整日盗取我的灵力,偷取我的养料,使我的荷花瓣凋落枯萎,不久后我便会灰飞烟灭。
走投无路之际,我用尽全身灵力才逃离了那座荷花池,耗尽五百年修成了小仙,没想到却又在这儿遇到了她。
愣神的间隙,苏乐瑶感受到被冷落,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
「牧时,莲雾姐姐是不是不希望看到我成仙啊?都怪我灵力不够,不能和莲雾姐姐肩并肩了。」
说完后苏乐瑶委屈地趴在林牧时的肩膀上,泪水打湿了他的薄衫。
林牧时看着她那红彤彤的小脸儿瞬间心疼起来,赶忙柔声安慰:「怎么可能呢。没成仙之前她还天天吸取你的灵气,现在她在我这长乐殿再敢欺负你就无法无天了!」
我欺负她?
吸取她的灵气?
我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我没有!都是她一直在欺负我!」
众多疑问摆在面前,我不知先开口问哪一件,只能下意识地为自己辩解。
3
「够了!」
我从没见过林牧时发如此大的脾气。
「这三百年来要不是我每年都会给苏乐瑶提供灵力,怎会弥补你犯下的过错!乐瑶不计前嫌,我才带她与你相见,你竟然到现在还不肯承认!莲雾,我真的看错你了!」
提供灵力,三百年......
这几个字连在一起从林牧时嘴里出现时,差点要了我的命。
我每年耗费灵力为林牧时编织姻缘红线,就是为了让他节省法力,从而获得更高修为。
没想到,他竟把他这些年没用过的法力全都转变成苏乐瑶成仙的灵力!
三百年。
林牧时瞒了我整整三百年。
「为何这三百年里,你只字未和我提过?你为何要瞒我那么久?」
我的情绪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
可林牧时只是冷哼一声,依旧置之不理,我行我素地轻声安慰身旁哭的梨花带雨的苏乐瑶。
我冷笑一声,看着昔日在我枕边唤我妻子的男人,心灰意冷到极致。
「那姻缘线呢?不是说过要和挚爱之人所绑吗?」
林牧时闻言依旧皱着眉,面上挂着不悦。
「只是一根线而已,我不与她结绑,怎能整日与她输送灵气?你若好好反省,等乐瑶完全恢复后,这红线的另一端,依旧是你的位置。」
既绑定了红线,按照惯例,三日后他们将在长乐殿举婚宴。
讽刺的是,林牧时选择了我当做他们婚宴的执礼人。
「莲雾,这次若是你主持,下次我们的婚宴你也有了经验。」
林牧时在众仙的注视下亲手为苏乐瑶披上那件红纱。
随后他们便目光复杂地望向我,眼里带着同情与惋惜。
可如今,无人敢再唤我林夫人。
他们才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4
主持完这场荒谬的婚宴,我正想转身离开,苏乐瑶叫住了我。
「莲雾姐姐,其他神仙的贺礼都在这儿了,你的呢?」
贺礼?
我哪有什么贺礼?
我这三百年来从未出过长乐殿,也没有多余修为能换来法器,哪里拿的出一件像样的贺礼?
苏乐瑶见我脚步顿住,继续补充道:「莲雾姐姐,你难道不想祝福我们吗?」
林牧时余光瞧见我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便开口道:「我不是给过你仙丹吗?本尊见你从未吃过,不如今天一并拿出送给乐瑶可好。就当弥补修仙时你对她的愧疚了。」
闻言,苏乐瑶在林牧时背后撇着嘴冲我得意地笑。
「好。」
我深吸一口气,毫无怨言。
我从袖中掏出珍藏许久的小木盒,数了数里面的仙丹,一共七颗。
连同小木盒,一同交到了苏乐瑶的手中。
「祝,百年好合。」
「谢谢莲雾姐姐!姐姐你最好啦!」
话虽如此,可她那精致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得逞后的坏笑。
我无暇顾及,转身便离开了这满是回忆长乐殿。
可却不知该何去何从。
正当我思索之际,林牧时从长乐殿内踏云而破,一路直冲到我的面前。
他终于意识到刚刚对我说的话有些重了吗?
「牧时......」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天庭。
5
「莲雾,我竟没想到你是个十足的毒妇!」
这一巴掌打的我脑袋昏昏沉沉,身体因过度劳累而支撑不住倒下。
「我真没想到你会因为嫉妒而在仙丹里面下药!我真是看错了你!」
这突如其来的巴掌太过于猛烈,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下药?
我嗤笑一声,反驳道:「且不说仙丹是炼制而成,毒药要么是在表面,要么是炼制时加的毒药,就我这些灵力,我去哪里弄毒药!况且我从未踏出过长乐殿,你怎会不清楚!」
林牧时仙位法力都比我高强,可他却没有手下留情。
这一巴掌差点把我的五脏六腑打碎!
林牧时不语,寒气泠冽地盯着我。
「仙丹出自你之手,无论如何你都要付出代价!要不然我是不会和你这种毒妇结绑姻缘线的!」
林牧时都已经和她成婚了,还在拿姻缘线的事情威胁我。
林牧时身后,苏乐瑶拖着孱弱的身子缓缓前来。
「牧时,没事的。莲雾姐姐向来是这种性格。」
林牧时转身看她的眼神温柔似水,扬言一定要替她讨回公道。
可要怎么处置我呢?
把我的罪行上报天庭,让我灰飞烟灭吗?
6
「莲雾,既是你有错在先,那不妨把你养了三百年的灵心拿出,这些恩怨就一笔勾销。」
灵心…?
灵心汇聚着我成仙后修炼的全部法力,倘若被取走,我不仅要承受剥皮脱骨般疼痛,而且法力全无,只有一副人形空壳,随时都会变为原型。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林牧时,昔日口口声声唤我妻子,可现在竟要我拿出灵心给苏乐瑶赔罪。
「我若是不愿呢?」
「那可由不得你!」
话音刚落,林牧时目光冷厉地从手腕上放出一条红线,毫不犹豫地插进我的心脏。
疼痛感蔓延全身。
先是如蚂蚁般撕咬,如电流般麻木,最后传来一阵剧痛的撕裂感。
取出灵心后,林牧时扬长而去,从未回头看我一眼。
苏乐瑶玩弄着我的灵心,挑衅道:「你怎能斗得过我啊,莲雾姐姐~你只不过是我的人形器皿罢了。以前是,现在,也照样是。」
我只感觉全身虚弱无力,像是灵魂被夺了舍。
看清月老殿的方向后,我站起身摇摇晃晃地直奔月老殿。
苏乐瑶知晓我的举动后,假惺惺地向林牧时告状。
「牧时,莲雾姐姐要去寻闭关的月老师尊,让他来做主你的姻缘!」
「莲雾她就算是跪在月老殿把头磕破,我也绝对不会和她结绑姻缘线!」
林牧时头也不回,冷冽的声音却回荡在天庭。
我跌跌撞撞地爬到了月老殿的门口,长跪不起。
众仙纷纷劝我不必纠结于自己不爱之人。
我已下定决心,跪在门前足足磕了一百个响头,血迹从额头流至鼻尖。
「请求月老,赐我一段与魔界魔尊杜衡的姻缘!」
7
在我磕头磕到第三百个时,闭关的月老仙尊终于答应肯见我一面。
由于体力早已不支,我被小仙子架着胳膊搀扶着来到殿前。
小仙子心疼地拿着手帕擦拭我额头的血迹,小心翼翼劝说我:「莲雾仙子,何必如此委屈自己呢。」
月老见我如此模样,眼神中满是不解。
「莲雾,你和牧时明明两心相悦,为何偏偏磕破头也要我赐你一段与魔界魔尊杜衡的姻缘?」
我虚弱的喘着粗气,连说话都吞吞吐吐。
「禀告仙尊......我和林牧时已断绝情谊,从此二人…再无任何关系。他已无情,我亦无意。」
我曾记得,刚成仙之时,第一个助我渡劫的是杜衡,林牧时并没有和我有过任何交集。
他愿与我分享几千年修炼的魔力,让我过上一魔之下,万魔之上的生活。
后来再遇到林牧时,他告诉我应远离魔界,不然身上会沾染不净之气。
还送给我一枚仙丹,让我提升灵气。
我被他的温柔所折服,就这样心甘情愿地和他在一起三百年,为他受了许多磨难。
月老见我修炼了上百年,身上却没有任何元气支撑,这才知道我百年灵心已被林牧时取走。
「这,这个混小子!竟做了如此龌龊之事!鹤仙,去把我灵元丹取来,快去!」
小仙子匆匆取来灵元丹后,月老将灵元丹注入我的身体。
「仙尊…这万万不可。」
我赶忙起身朝月老行礼拒绝。
灵元丹是天庭独有的产物,每位高仙拥有一颗,一共十一颗,能持续为载体提供灵气和法力。
「这几日你先在我这里修养身心。修炼结束后,我定会为你主持公道,如实朝天庭禀报,废除林牧时的仙列之位!」
8
身体渐渐修养好后,我将体内的灵元丹归还月老。
由于月老闭关修炼还需延长几日,林牧时又做错了事,必然要受到天雷惩罚。
以往都是我替他受罚,他从受过这等皮肉之苦。
向月老道谢后我将出殿时,月老问我是否真的想好,要与杜衡结缘。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是。
而后月老身边的小仙子上前一步绑了一根红线在我的手腕处,并给了我一枚仙丹。
「这…为何只绑在我的手腕?杜衡没有吗?」
闻言,月老笑道:「杜衡在三百年前就已经来我这里求过和你的姻缘,每隔百年他就会登殿拜访。彼时我已将此事告于牧时,让他转告于你。可你从未给过答复。」
林牧时?
他从没有和我说过这些事。
我心中泛起一阵悲凉。
原来杜衡的那句话真的不只是说说。
「昨日你昏迷时杜衡再次登殿,我见你们两情相悦,早已为他绑过了红线。今日他便会来接你入府。」
我看向手腕上的姻缘线,原来它不是很难得,也不需要等三百多年。
就在此时,月老殿外传来一阵浑厚的声音。
「禀仙尊旨意,鄙人前来接莲雾回府。」
是杜衡。
月老笑意盈盈地看着我和杜衡相见的模样,并给了九十九颗仙丹作为贺礼。
之前和林牧时在一起时,我固执地认为,魔界和仙界是敌对,井水不犯河水。
后来在月老这里才得知,魔界仙界妖界都是和平相处,并非存在歧视鄙夷。
跟杜衡回府的路上路过长乐殿。
眼看天雷即将落下,我竟在殿内听到了我的名字。
「莲雾呢?!天雷快要降下她怎么还不出现?给她三个时辰,若她再不来,从今往后别想再踏入我长乐殿一步!」
第2章
9
「牧时,莲雾姐说她——」
我别过脸,后面的话一个字也没听。
既然你选择信苏乐瑶,那这长乐殿,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踏入。
跟杜衡回府后,他为我准备了一间单独的房间,里面的装饰是我最喜欢的荷花池的风格。
「我知道你刚回来就和我住在一起不太适应,我给你准备了单独的房间。」
杜衡俊美的脸上带些稍许羞涩,但还是透露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
怪不得都说魔尊杀人不眨眼,脾气暴躁,不是个善茬。
「三日后将举行你我二人的婚宴,你可愿意?」
杜衡试着开口询问。
「不必了。」
杜衡眼里的光立刻暗淡了下来。
「夫人说几日便几日。」
「那就明日吧。」
杜衡一愣,眼里的光立刻重新燃了起来,神采奕奕地看着我的眼睛。
「怎么,不愿?」
我装作严肃地询问杜衡,期待他的反应。
「怎会不愿?我这一生只会听从夫人差遣,说一不二,说三不四,天地可鉴!」
我不禁被他这副认真的模样逗笑。
把我安顿好后,杜衡立刻召集其他魔兽布置婚宴场地和清点宾客名单。
看他们忙前忙后的样子,我清点好人数后,为他们安排了晚饭。
之前在天庭,几乎每场婚宴的饭菜都是我亲手下厨。
众仙无一不夸赞我的手法。
且不说口味是否在天庭数一数二,但至少不会差。
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做好饭菜后,香味飘散到整个魔府。
连同杜衡闻着味就来了,根本不用去唤他们。
看着满桌子的饭菜魔兽们馋的直咽口水。
可是没有杜衡的命令,谁都不敢上前去吃一口。
「夫人,这是你自己一个人做的?为何不叫我来帮忙?夫人累不累?」
我做了几百次饭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询问我累不累,心中莫名有些感动。
杜衡下令让魔兽们先吃,然后坐在虎皮椅上,把我拥入怀中,给我锤胳膊和腿。
我正疑惑他为何不吃,就见几个魔兽端了几道菜放在了杜衡和我的面前,然后又继续埋头吃饭。
10
我和杜衡的婚宴还是定在了七日后。
因为我初来乍到,不太熟悉魔府,再加上魔兽们昨天工作了很久才规划不到三分之一。
他们如此劳累我于心不忍,索性又延长了婚宴时间。
杜衡每隔两天便异常忙碌,所以给我分配了一个小丫鬟,名为小玉。
每当杜衡忙碌时,小玉就可以带我出去转悠转悠,解解闷。
让我感到奇怪的是,小玉竟不属于魔界,而是属于仙界,是一个小百合仙。
当我询问她之后,她才告诉我真相。
小玉当年成仙后也是在仙界居住,后来她和另一位神仙心意相通,情投意合,想请求月老赐姻缘。
没想到还未等到去找月老,小玉就已经被别人自作主张地和不喜欢的人绑定了姻缘线。
后来才知道,这世间大部分姻缘线都为林牧时所绑,只有月老大弟子才有这个特权。
这三百年来,我一直在长乐殿编织姻缘线,从未注意到过这种情况。
林牧时每天也照例出门工作,我也从没有过问姻缘的事。
我只知道每天都有来长乐殿求姻缘的神仙,但他们的另一半我无从知晓。
现在看来,他不是在造福苍生,而是在祸害众生。
「和我一起成仙的其他姐妹也有这种情况。可是那天我很幸运,我遇到了魔尊。是他带我向林牧时讨要公道,所以才断了我那孽缘。」
小玉将往事娓娓道来。
「那天以后,我就住在了魔府,一直在府里打扫卫生,做着杂物事。魔尊也从未亏待过我。」
没想到仙界不曾有妖族和魔族,而魔界里竟然会有仙族。
小玉说完后,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连忙问:「你去断姻缘线那天,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小玉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回夫人,大概已经七百多年了。」
七百多年?
比我成仙还要早四百年。
怪不得我后来遇到了林牧时,他让我远离杜衡。
原来那个时候他早就跟杜衡结下了梁子。
我问小玉,当时为什么不找月老做主?
她回答说,当时并不是没有找过月老,只是每次前往月老殿,都会被林牧时看到然后拦下。
月老经常闭关,想要见一面不容易,可林牧时总是阻拦。
我从不知道这些事情。
听完小玉的叙述后,我才真正看清了林牧时。
11
自从来到杜衡的府中,我不仅有人陪我解闷,还被杜衡宠成了宝。
无论是仙界还是魔界还是妖界,只要我多看几眼的东西,杜衡会立马送到我的面前。
杜衡在三界还算有点名声,出门在外总是能听到别人毕恭毕敬地唤我杜夫人。
在府里已经待了三天,杜衡从来没有让我做过家务。
除了那次自作主张给魔兽们做的饭菜。
那些魔兽连续求了杜衡许久,想让我再展示下我的手艺,都被杜衡回绝。
「不行,我夫人十指不沾阳春水,怎能做家务呢?你们若是再想吃,我学会了给你做!」
魔兽们听到杜衡要亲自下厨,吓得他们尖叫告退。
小玉曾告诉我说,有天杜衡心血来潮做过一次饭菜,后来差点把魔府点着。
后天就是婚宴,饭菜肯定不能我亲自做,所以今晚我买了些食材,准备好好犒劳一下杜衡和他的手下。
我和小玉忙活了好几个时辰,终于做了一桌饭菜。
杜衡回府后,看到桌子上的饭菜眉头紧皱,小跑过来抓住我的手。
「夫人,今后不许再做家务了,府上那么多仆人,还用得着你动手?」
杜衡摩挲着我的手掌,眼中满是心疼。
我看到指腹为林牧时编织红线而造成的厚茧,怕杜衡吃醋,连忙开口解释。
「杜衡,其实我——」
话还没说话,杜衡一把把我涌入怀中。
「夫人,你辛苦了。今后我杜衡只要存在一天,绝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
不出我所料,隔天早晨,屋里又多出许多物品。
我刚睡醒,就看到杜衡端着一碗粥坐在我的床前。
他说他从今往后都不会忙了,每天都会陪着我。
「夫人,这几天忽略了你,还请你不要怪罪。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离开你半步。」
杜衡紧紧地抱住我,想要把我融进他的身体,一刻也不松手。
但当我询问他最近在忙什么,他闭口不提,只说是一个秘密,以后就会知道。
12
婚宴当天,因为杜衡的名声响彻三界,宾客几乎聚集了妖,仙魔三族。
这是我见过最盛大最豪华的婚宴。
不能前来的宾客也有少许,但都送来了贺礼和信函。
我收到了月老的信函。
信里说,他还在闭关,但是已派小仙子去查询了林牧时辜负我的事情,绝不姑息。
所附带的贺礼是一双鸳鸯盘碟。
我双手捧着鸳鸯碟,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一定要将林牧时故意错绑姻缘线之事禀告天庭。
婚宴开始之前,三界人数加上信函正好对上了人数,可是唯独差两人。
「杜衡,还有两人未到,我们要不要再等下?」
我一脸担忧地看向杜衡。
我怕人不齐而贸然开始婚宴会驳了杜衡在三界的面子。
「他俩我没发婚礼邀请函!怎么啦?我不想让他们来我的婚宴!」
没想到杜衡的反应有些生气,毛毛的看起来还有些可爱。
我这才想起,原来婚宴上没来的那两个人分别是林牧时和苏乐瑶。
怪不得他的反应那么大。
我笑着安抚了杜衡的情绪,他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婚宴上的小插曲。
婚宴临近结束,宾客酒足饭饱,正准备散场时,府内来了位不速之客。
是林牧时。
13
宾客脸上瞬间浮出尴尬的神情。
我转头看向杜衡,他冷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杀气。
「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林牧时没有回答杜衡,而是看向我。
我抬头的一瞬间,视线在空中交汇,杜衡搂着我的手更紧了些。
「莲雾,你做错事情,我只不过是稍微惩罚了你,何必同我置气与这种冷血无情之人结缘?」
林牧时说完后,我能明显感觉到杜衡的身体在颤抖。
我知道杜衡,他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只在乎我。
他尊重我的选择,支持我的决定,永远不会将想法和主意强加于我。
相比林牧时,我更喜欢杜衡。
我冷笑了声,「林牧时,多日不见,你还是如此自作多情。我的夫君杜衡相貌胜于你,人品胜于你,你样样不如他,怎敢与他相比?」
「夫人…」
我余光瞥见杜衡有些羞涩,脸上出现一抹红晕。
「你......」
林牧时脸上即刻浮出一抹红温,抬起手咬牙切齿地指着我。
「别以为你这样就能挽回我,莲雾,你若是再想和我重归于好,可没有那么容易!」
我态度如此坚决,林牧时还认为我是在欲擒故纵。
看戏的宾客不禁低下头窃窃私语。
「林大弟子,我夫人对你没有意思,请停止你无聊的幻想,况且这里也不欢迎你,请你立刻离开。」
杜衡朝林牧时下了逐客令,并搂着我的肩膀朝婚房走去。
可林牧时不知那根线搭错了,气急败坏地把婚宴的桌子全都掀翻,美酒也全部打碎。
吓得其他宾客纷纷后退。
「莲雾,今天你必须跟我回长乐殿!」
林牧时从手腕处甩出一根红线,绕过宾客直奔我的方向。
「夫人,退后。」
杜衡向来不会惯着这种人,拔出长剑就与他撕打起来。
林牧时怎会是杜衡的对手,两个回合就已落败下风。
他喘着粗气,看向我的眼里满是不甘。
「莲雾,你不就是介意这根红线,我把它断了就是!」
说完后林牧时抬起手腕,手起刀落地砍断了那根荷花红线。
不知为何,以前我非常在意的事情,如今心中却毫无波澜。
就连那根耗费了我百年灵力的姻缘线,我看也不会看一眼。
「这次,你可否能原谅我,跟我回长乐殿?」
14
我看着面前双眼猩红,满脸委屈的林牧时。
如果换作以前,他这副样子站在我面前,我愿意为他上刀山下火海。
可是现在,我不愿再接近他一步。
只觉得恶心。
「不能。」
得到我肯定的回复后,宾客纷纷唏嘘不已。
这场闹剧不欢而散。
只剩林牧时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脸上还有刚刚与杜衡打斗落下的伤疤。
「夫君,我们走吧。」
我亲昵地挽着杜衡的胳膊。
「是,夫人。」
杜衡温柔地应和着,转头又对小玉说:「小玉,送客。」
婚宴过后的几天异常平静。
转眼间,月老闭关结束,我和小玉准备启程向月老禀报林牧时的任职时犯下的罪行。
途中路过长乐殿,原本欢声笑语的长乐殿现在死气沉沉。
只有林牧时自己站在殿内孤独的向外望着。
他看到我出现在天庭,喜出望外。
「莲雾,你终于愿意回这长乐殿了。我在这等你许久,我已经把苏乐瑶那个见人赶出了长乐殿。我觉得,还是你最适合做林夫人,我们这就去绑姻缘线,好不好?」
我厌烦地甩开他的手,他却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活像那天他取走我的灵心我苦苦求饶的场面。
我略过他,径直走向月老殿,向月老一一说明了林牧时犯下的罪行。
只有口头证据是无法撼动林牧时的位置,还传召了证人。
月老查证后,随即吩咐小仙子,撤除了林牧时大弟子的身份,并且回收了结绑姻缘线的权利。
并把那些林牧时随意解绑的姻缘废除,分别给他们绑上了新的合心意的姻缘线。
随后禀告了天庭,将林牧时的法力全部收回,并告诫他重新修炼,不得走歪门邪道。
我终于知道,当时为什么那么多神仙登长乐殿去求姻缘。
原来,两情相悦的姻缘根本不用求,月老执行任务自会绑定姻缘红线。
而那些求姻缘的神仙是防止林牧时绑错,所以才登门拜访。
没想到后来他还是故意绑错了。
回想和林牧时在一起的三百年,我对他有太多滤镜了,竟一点也没发现他随意到这种程度。
幸好现在与他并无牵连,已然下定决心的事情不会再回头。
15
回府时,我没看到杜衡的身影,却在府中瞧见了被赶出长乐殿苏乐瑶的身影。
我下意识地紧张起来,心脏漏了一拍。
我怕杜衡也像林牧时一样,特别偏袒苏乐瑶。
「你怎么在这?」
看到我一脸疑惑的样子,苏乐瑶得意道:「当然是你在哪我在哪咯。你还不知道吧?今天杜衡哥哥特意把我接到府里来的,说让我在这里等他。」
我尽量平稳情绪,开口道:「被林牧时赶出了长乐殿没地方去了才来我们府里的吧?说到底是个没人要的垃圾。」
苏乐瑶被戳破有些气急败坏,用手指着我:「待会等杜衡哥哥来了有你好看。」
我不想等杜衡回府,就把她赶出家门。
「我们这里可不是垃圾站。小玉,送客。」
小玉拉着苏乐瑶的胳膊往殿外去。
「等等。」
杜衡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我心头莫名一紧。
他为何这般阻拦我?
难道婚前说的那些规矩婚后就不成文了吗?
苏乐瑶看到杜衡阻拦,娇滴滴地往他身边跑。
「杜衡哥哥,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
杜衡没理她,而是笑嘻嘻的径直向我走来。
「夫人…」
我也不知哪里来的脾气,扭过脸猛地甩掉杜衡搭在我肩上的胳膊。
「夫人,我不在,你们怎么能欺负苏乐瑶呢?」
杜衡说完这句话,我心凉了半截。
「就是就是!」
苏乐瑶跟着附和,委屈着往杜衡身边靠。
小玉听见后脸色大变,搀扶着我就要去找月老断掉我和杜衡姻缘线。
「来人,把她给我摁住!」
16
杜衡下令后,众多魔兽蜂拥而来。
小玉下意识地护住我,把我挡在身后。
谁曾想那些魔兽纷纷往苏乐瑶的方向跑去,三下两除二地就把她摁在地上。
「你们做什么?不是摁住我,是莲雾那个贱人呀!」
苏乐瑶挣扎着大叫。
「混账!敢亵渎我夫人!」
杜衡随手甩了苏乐瑶两个巴掌,一下子给她打懵了。
随后他又笑眯眯的跑到我身边:「夫人,别生气了。她碰过我的衣服我不要了。」
话音刚落就脱下了外面的战袍。
「夫人,就是她拿走你百年灵心的对吧?我知道你心软,不会拿回来,我亲手帮你拿。」
语毕,杜衡不顾苏乐瑶撕心裂肺地嚎叫,硬生生从她身体里扯出了两颗灵心。
「往后,你若再敢动我夫人一根汗毛,我定会让你灰飞烟灭!」
魔兽们抬着奄奄一息的苏乐瑶随意地扔出来殿外。
处理完一切后,杜衡把我搂在怀中,将两颗百年灵心放在我的手心。
一颗是她的,一颗是她抢走的我的。
「她若以往不对你那样毒辣,我也不会如此。不必心疼她。夫人,往后有我杜衡在,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
17
后来,我和杜衡在一起一年又一年,他对我始终如初。
小玉也找到了自己心仪的对象,并求月老结绑了姻缘线。
后来小玉的婚宴上,我听到了那个很久都没听过的名字。
林牧时。
他现在成了各界茶饭余后的闲谈。
「你知道吗?听说月老大弟子因为犯了错,被摘除了好几百年的法力,还剥夺了权利,需要重新修炼呢。」
「知道啊,听说他还日日夜夜在月老殿门前磕头,头都磕破了,就是为了求一线和莲雾的姻缘。」
和杜衡结婚后,人人都唤我杜夫人,已经没人知道了我的名字。
回想起在长乐殿的那三百年,也无人知晓我的姓名。
我突然心中有些厌倦,同小玉商讨一起潜心修炼,谋的官职。
整日的相处下来,我早已把小玉当做深闺,无话不谈。
小玉听了我的意见后,点头赞同。
「我也怕人人都唤我夫人,唯独忘记我的姓名。我也觉得我的名字应该被人熟知。」
我与杜衡商讨这件事时,恐怕他不同意。
无人唤我杜夫人时,谁还知道我是他的妻子?
可后来,杜衡竟比小玉还要支持我的决定。
「夫人,无论你做什么,就算是挖我的心,我也鼎力支持!」
以前总在杜衡名声的保护伞下,现在,我也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
七百年后,我成为了太阴星君最得意的弟子,也为月宫增添了一抹风采。
某天回宫时,在路上碰到了一位为神仙宴会端茶小神仙。
头发异常凌乱,但看到我时,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我别过头,不再与其对视。
「莲雾娘娘,你可认识这位小神仙?」
「没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