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吴桥杂技非遗传承人。
怀孕第五个月,就因为老公的女秘书想看我的缩骨功。
贺言期就把患有幽闭恐惧症的我锁在行李箱八个小时。
我被扔在箱子里踢来踢去,眩晕感让我瞬间吐了出来。
贺言期嫌恶的抽回脚,泄愤般踹在我鼓起的肚皮上,
「恶心死了!才踢几脚就吐了!妈的一股臭味。」
「小雨心情不好想看你表演缩骨,你在这矫情什么劲?」
「今天谁也不许帮她,我倒要看看她自己能不能出来!」
听着他们嬉笑的声音渐远,我伸手摸向身下流出的液体,麻木地从呕吐物里翻出手机,
“老师,五天后的杂技闭关,我去。”
1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在行李箱闷到快要窒息的时候。
贺言期才终于出现解锁了行李箱,
「只要你乖乖表演,不就—」
他的话戛然而止,我甚至听到有人捂着嘴干呕的声音。
高雨躲在贺言期身后笑出声,
「天啊,你不会是尿到里面了吧?臭死了!」
我恍惚的低头去看,像是才意识到自己的狼狈。
身下流出的血液,还有失禁的尿液,混着胃里反酸吐出来的呕吐物。
一股脑的黏在身上,就像发酵的臭酸奶。
来不及思考其他,我伸手抓住贺言期的脚踝,
「言期,我的肚子…好疼,救救我。」
贺言期眼里闪过犹豫,他想要上前的时候被高雨拉住,
「贺总,小心她又在演戏了…」
我挣扎着想要起身,又被贺言期一脚踹在脸上,
「姜黎,我差点又被你骗了。」
他揪着我的头发把我狠狠摔在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到底表演不表演?」
我迎着贺言期的目光抬头,想要开口却连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意识模糊的瞬间,我听到贺言期不耐烦的声音远去,
「行了,送医院吧。都用最好的药调理,我可不希望她那么快死。」
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我扯着嘴角笑出声。
贺言期,如果这次我能活下来,我不再欠你贺家一丝一毫。
2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三天了。
医院里,我闭着眼睛听护士们给我扎针时低声的议论。
「也是个可怜的,躺这三天一个人都没来看过。」
「是啊,还有人给她送个锦旗,什么流产六次,真够杀人诛心的。」
「哪像隔壁房那个什么秘书,手破个口子都要住院,偏偏贺总也愿意哄着她,寸步不离的守着。」
「你小点声,我听说这姑娘才是那贺总正儿八经的老婆呢。」
护士转身离开,我才把眼神聚焦在墙上挂的红色锦旗,
“恭喜姜黎流产六次成就达成!”
这么张扬的口吻,一看就是高雨故意让贺言期送给我的。
这三年来,贺言期逼我喝堕胎药,怀孕带我去高危运动,孕期频繁同房…
原来不知不觉,我已经失去六个孩子了。
高雨是贺家救命恩人的女儿。
当初高雨怀胎第十个月,因为喝下我熬的药汤导致早产。
成型的男胎还没学会哭就已经去世了。
贺言期问也不问我就给我定了罪,他认为我争风吃醋害死了胎儿。
誓要让我用十次流产偿还。
他只顾着保护别人,似乎完全忘了,他一次次害死的,也是我们的孩子。
不过现在,再大的罪孽,我也赎够了。
点开手机,老师十分钟前发了条消息,
“黎黎,你是缩骨功非遗唯一的传承人,你能来,我们剧团如虎添翼。”
“可你真的想好了吗?这次闭关,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了。”
我盯着那些话看了很久,自从高雨出现之后。
我的杂技只能用来逗高雨开心,就连我自己都快忘了,我也是非遗唯一的传承人。
“老师,我想好了,后天见。”
3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是贺言期的电话。
「这几天你都干嘛去了?打电话也不接!」
我愣住,下意识的想开口解释,又被他打断,
「我在—」
「行了行了,你去哪我不好奇。十分钟滚到医院,小雨想看你那些破杂技了。」
我听着电话挂断的滴滴声,自言自语道「我就在你们的隔壁病房啊…」
刚走出病房,就听到贺言期柔声哄着高雨喝鸡汤的声音。
靠在墙边听了很久,我才伸手推开病房门。
贺言期扭头看见我愣了愣,轻笑一声,
「你怎么还穿病号服,不就流产么?你不会在医院住了三天吧?」
「你什么时候这么矫情了?」
难道高雨手上一厘米的口子住院就不矫情了吗。
忍住质问的冲动,我平静的看向一脸挑衅的高雨,
「你想看什么杂技?」
贺言期怀疑的目光看向我,半晌才说,
「你这次,怎么不反抗了?」
「反抗的后果…我不是已经领教过了吗,只是表演而已,就当提前复习了。」
反正快闭关了,我总归要多练习的。
贺言期没再问,他随手指着角落的大木桌说,
「你不是会蹬桌么,去把它蹬个…三四个小时吧。」
我肚子上的伤口还没拆线,腹部稍微用力就会血崩。
想到后天的闭关,我皱着眉头想要拒绝,
「贺言期,医生说让我不要剧烈活动。」
贺言期眼里的疑惑消失,他一副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看着我,猛地把鸡汤洒在我脸上,
「姜黎,我就知道你装不了多久大度。」
「怎么?还没学乖吗?要我帮你吗?」
4
我低头看着碎在脚下的玻璃,莫名想到之前刚开始学杂技那几天。
我身上多一个茧子他都会心疼到哭,冷着脸给我涂药的时候,他眼里的爱满的快要溢出来。
当时的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我们之间会是这种处境。
抹掉脸上的眼泪,我沉默着躺在地上蹬起木桌。
蹬桌对我来说并不难,只是腹部的疼痛越来越剧烈,让我忽略了一直没说话的高雨。
她弯腰凑在我耳边,推了把半空的桌角,
「嫂子,这桌子砸下来,你猜贺总会救谁?」
实心桌子应声落下,我看到贺言期跑过来一把拉走高雨,一眼都未曾给我。
桌腿擦着我的脖子滑过,血液几乎是瞬间喷了满墙。
贺言期这才转身看向我,我久违的从他眼中看到担忧,
「姜黎,你…你的脖子—」
我苦笑着想,哪怕这种时候,我还是会因为贺言期的担心而有一丝窃喜。
我怎么就这么贱呢。
高雨在角落里捂着肚子哀嚎着,
「我的肚子!贺总,我好疼啊。」
贺言期不再纠结,他低头抱起高雨跑了出去,语气温柔又心疼,
「好了好了,小雨…我带你去看医生,别哭了,嗯?」
「一切都有我陪你,小雨。」
脖子的疼痛越来越强烈,疼到我分不清眼泪是因为脖子疼,还是心里疼。
缓缓起身,我拖着血痕一步步走了出去。
其实高雨的肚子从来不疼,这是她博同情的手段。
我知道,贺言期也知道。
可贺言期从不愿意驳了她的面子,哪怕在我血流不止的情况。
医生包扎的时候,欲言又止的看向我,
「孩子,你这…怎么能搞成这样?不疼吗?」
或许是太久没有人关心我了,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落下。
「有什么困难,也要记得活下去呀!这种自残的行为千万不要再有了!」
无意识的扣着手心,我最后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医生!以后不会了。」
不管是谁,我都不会忍了。
5
回家收拾行李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副活的春宫图。
贺言期裸着上身,正给穿着比基尼的高雨涂精油。
看到我,高雨故作害怕的缩进贺言期怀里,
「嫂子…你,你别误会。」
边说她还边朝着贺言期的腹肌上挺了挺胸。
我来了兴趣,靠在门口挑着眉毛没说话。
贺言期把高雨护在身后,心虚的喊着,
「要不是你当初害死小雨的孩子,我怎么可能需要每天给她按摩舒缓!」
我知道贺言期不会和高雨进行到最后一步,可,还是忍不住恶心。
「不会啊,我怎么会误会呢。高雨是贺家救命恩人的女儿,你帮她是应该的。」
贺言期舒展眉毛,满意的趴在我耳边说,
「黎黎,你早这样懂事不就好了。一会小雨走了,我们也干点正事吧。」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眼神看向他下身的突起,
「不用等一会啊,你的好秘书不正在床上等着你吗?」
空气都因为我的直白凝滞一瞬,贺言期反应过来一巴掌扇向我,
「姜黎!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粗俗!」
「小雨只是个孩子,我把她当我妹妹看!你怎么能这么说?」
「给她道歉!」
我被扇的倒在地上,捂着脸抬头看他,
「贺言期,我偏不!」
这大概是我几年来唯一一次对着他发火吧,我浑身因为激动剧烈的颤抖着。
6
贺言期出奇的没有生气,他从身后掏出我的奖杯举在窗外的半空,
「是吗?奖杯碎了也没事?」
那奖杯是我爸临死前留给我的唯一遗物,他希望我能把非遗一直传承下去。
「贺言期,你知道这个奖杯…对我有多重要的。」
「当然,你那死人爸留给你的破烂呗,只要你跪下道歉,我就还给你,怎么样?」
贺言期脸上的笑容扩大,他恶劣的把仙人掌扔到我面前,
「对了,我要你,跪在这上面。」
跪下去的瞬间,膝盖细密的疼痛传来,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痛。
我脸色发白,咬着下唇颤声说,
「对…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
高雨无动于衷的靠在床边,撒娇的晃着脑袋,
「贺总,你继续帮我按摩吧。嫂子…多跪一会才能长记性呀。」
贺言期沉沉看了我一眼,算是默许。
整整三个小时,我看着两人在我面前互相挑逗着,赌气般的再没开口说一句话。
最后还是高雨率先开口,她娇笑着递给我奖杯,
「好了嫂子,我原谅你了,快起来吧。」
我抖着腿想要起身的时候,高雨装作不经意把奖杯摔在地上。
我飞扑过去,也只抓住了奖杯溅起的一点玻璃渣。
「诶呀,不小心掉了呢,嫂子真是抱歉呀。」
奖杯碎裂的画面就像回放一样来回闪在大脑里,连带着父亲交给我奖杯时的那一眼。
那信任,心疼,慈爱的一眼,一同碎了。
7
我疯癫的想要徒手捡起那些碎片,丝毫不顾手上被划出的条条血痕。
贺言期抓住我的手,沉声开口,
「行了,小雨也不是故意的,我给你再买一个就行了。」
浑身的血液涌上大脑,我一把推开贺言期,大声嘶吼着,
「贺言期!你看不出来她手是故意松的吗?看不出来那奖杯是独一无二的吗?」
「凭什么你—」
贺言期凝眉看我,像看疯子一样打断我,
「至于吗?你现在怎么这么咄咄逼人了?」
看清他眼里的不耐,我突然笑出了声,
「贺言期,变的人,真的是我吗?」
推开贺言期,我抹掉眼泪一步步走出了房门。
高雨的肚子又疼了,她窝在床上叫住贺言期,
「啊…我的肚子…」
听到贺言期追我的脚步照常顿住,我没什么表情的坐上了去机场的车。
爸爸,你送我的最后一份礼物,是助我出走的决心。
刚下出租车,我就接到了贺言期的电话,手指不小心点了接通,
「姜黎!只要你现在回家,我可以考虑原谅你。」
「还有那个奖杯,我会想办法复原的。」
机场播报的声音打断他的滔滔不绝,贺言期猛地拔高音量,
「姜黎!你他妈在哪?怎么有机场的声音?」
第2章
8
「我警告你—」
顺手把手机扔进了身旁垃圾桶,至于后面他说的话,我也没听清。
落地时我从旁边的手机店买了个新手机,直到插上电话卡的那一刻。
我才有了真正新生的实感。
看着窗外飘起的雪花发呆时,一束百合递到我面前,
「姜黎,欢迎加入我们。」
身后的陈兆扬着笑容,一脸灿烂的看着我。
我侧头,接过那束花,
「你就是陈兆?老师怎么没和你一起来接我?」
陈兆没回答,他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我还是你的粉丝,姜老师,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我盯着那张照片愣了愣,那是在我第一场杂技表演时拍下的。
那时我的表演还很青涩,可眼神透露的满是自信和幸福。
这场表演,是我和贺言期的初遇。
那天表演完下的雪很大,就像今天的鹅毛雪一样。
我坐在后台给伤口涂药的时候,贺言期捧着花走了进来,
「姜黎,你的表演很棒,真的。」
年少的爱恨都太过热烈,贺言期自那以后风雨无阻的来看了我的每场表演。
他说他是只为我而来的粉丝。
思绪回笼,我接过陈兆的照片签了自己的名字,笑的客气又疏离,
「谢谢你的喜欢。」
9
家里。
贺言期自从听到电话那头的机场播报音时,心里就莫名变得焦虑。
高雨看着贺言期的脸色,沾沾自喜的笑着,
「贺总,说不定是你听错了。嫂子现在这副样子,她还能跑去哪呀?」
高雨的话像是给贺言期的定心丸。
贺言期自以为是的想着,姜黎那么爱他,她不会离开他的。
这次可能就是姜黎的一个阴谋,她在欲擒故纵。
贺言期又变成气定神闲的表情,他轻咳一声掩饰着,
「算了,这次就让她胡闹几天吧。等她回来,我会对她好点的。」
高雨应和的点点头,
「要我说,你就应该不去找她。女人都是这样的,晾她几天就好了。」
「再说了,你可是贺氏总裁,她一个臭卖艺的怎么舍得离开你呢。」
贺言期听着高雨一如既往的嘲讽,头一次觉得无比刺耳,
「行了,她怎么说也是你嫂子。以后说话客气点。」
「还有今天的奖杯,你以为我没看到是你先松手的吗!」
高雨顿住,她又想用喊肚子疼这招唤起贺言期的同情。
平时屡试不爽的招数今天突然失了效。
贺言期冷眼看了一会,才没什么表情的叫来医生,
「疼就看医生,我治不了你的病。」
他正要起身的时候,高雨在身后嘶吼着叫住他,
「早知道这样,当初我爸就不应该舍出性命救你一命!」
三年前贺言期因为被仇家报复,迷晕绑到了废弃工厂。
被四五个人硬生生折磨了两天,是高雨的父亲经过,挺身而出救出了贺言期。
但是高爸却因为中刀永远的留在了工厂里。
临死前高爸交给贺言期一个地址,拜托他好好照顾自己唯一的女儿。
平心而论,高雨长得漂亮,人也听话,身材…也不错。
不像姜黎,仗着贺言期的宠爱经常发脾气,每次亲热时身上各种茧子硌的人生疼。
其实贺言期刚开始只是想用高雨气一气姜黎,后来事情是怎么不可控的呢…
好像是因为姜黎害死了高雨的孩子吧。
重提父亲是高雨的最后一招,贺言期是个很看重恩情的人,他一定会心软的。
在高雨得意的目光下,贺言期停住脚步,
「高雨,我该提醒你,姜黎已经流了六次产,这里面都是谁的手笔,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你爸的恩情,我已经还的够多了。这次姜黎回来,你要是再故意挑事,别怪我不留情面。」
贺言期的眼神就像窥探一切的毒蛇一样冰冷。
高雨没由来的冒出一身冷汗,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10
贺言期走出门,心烦气躁的点开手机。
他突然很想听听姜黎的声音,开心的不开心的都可以,只要是她的声音就行。
姜黎那么怕疼的一个人,自己这几年是不是真的做的太过分了。
他莫名想到第一次让姜黎流产那天。
那是姜黎第一次当母亲,她满心满眼都是对孩子的喜爱。甚至平时最喜欢吃的辣菜都不再吃,生怕对孩子有影响。
可他却逼着姜黎喝下了三包堕胎药。
其实只要姜黎肯低头道歉他就会停手,偏偏姜黎倔强的从不肯低头道歉。
她只眨着一双泪眼沉默着不说话,想到姜黎的眼泪,贺言期的心都忍不住抽搐着泛酸。
他迫不及待的想见到姜黎,想替她拭去眼角的泪。
可无数次拨通电话都是无人接听,直到夜幕降临,贺言期才发现自己已经打了三个小时的电话。
最后一通,电话终于被接听了!
「姜…姜黎,你在哪?我去接你回家。」
那头是个老人的声音,她沙哑着嗓子说,
「小伙子,你是失主吗?我在机场垃圾桶捡的这个手机,是你的就快来拿吧。」
机场…
贺言期猛地站起来,他想也没想的开车去了机场。
一路的红灯让他心烦,老人的话一直浮现在他脑海,姜黎真的抛下一切走了吗。
不可能!不可能!姜黎不会的!
他想的出神,没注意到侧面冲来的卡车。
一阵眩晕传来,他似乎再次听到了姜黎的声音,贺言期满足的笑着闭上眼睛。
他幸福的想着,姜黎,果然还是舍不得离开他的。
10
京市发生的一切我都不知道,我沉浸在杂技带给我的充实已经一个月了。
老师所说的剧团比赛,在两个月之后。
那是世界非遗传承正式举办的第一届比赛,意义非常。
陈兆是剧团的赞助方,也是…我的忠实粉丝。
「姜黎,你已经练的够完美了,你伤刚刚痊愈,没必要这么拼。」
陈兆站在一旁递给我营养餐,皱着眉头替我按摩肌肉。
我窝在沙发,笑着看向陈兆,
「陈兆,你一个富家公子怎么也会按摩?还按的这么好。」
陈兆的手顿住,他没好气的冷哼一声,
「还不是为了有些人,一天恨不得泡在训练室二十五小时,我怕她还没比赛就瘫在病房了。」
我大大咧咧的拍着陈兆的肩膀,豪气的说,
「放心吧,陈兆,我的技术你还不放心?我不会让你的赞助亏本的。」
陈兆盯着我叹了口气,突然起身皱眉看我,
「我!我那是担心亏本吗!你,你怎么这么笨!」
我看着他愤愤离开的背影,才收起了嘴角的笑意。
陈兆,我怎么可能感受不到你的情感呢。
从在机场的那次签名,我就从他的眼里看出了和当初贺言期一摸一样的爱意。
可我不敢…也没空再把心思放在爱情上了。
老师站在我身后,她皱着眉头递给我一张照片,
「他车祸后找了你很久,前天看到关于你的报道,现在应该正在赶来的路上。」
「这个渣男,你走了他知道后悔了,他来一次我打一次!」
低头看,那是张偷拍贺言期的背影。
他穿着的,是我们恋爱时我最喜欢看他穿的一件卫衣。
后来我问过他那件卫衣哪去了,他说穿着太幼稚,不符合他的身份。
我还以为他把这件衣服扔了,没想到还留着。
随手点燃那张照片扔在地上,我转身离开,
「随便他吧,正好,我也有点事要和他说清楚。」
关于高雨流产的真相。
11
两个月的闭关转瞬即逝,预想中见到贺言期的场景没有发生。
老师八卦的和我说是陈兆给贺言期的公司找了点麻烦,暂时不会出现了。
老师还偷偷给我看了陈兆的相册盒,盒子里锁着的全是我各种杂技表演的剪影。
我惊奇的发现,陈兆来看我的表演次数,似乎比贺言期还要多。
可他从没有告诉过我这些。
老师说是陈兆害怕我有压力,他不想因为这些影响我的情绪。
比赛开始,陈兆在我上场表演前跑来叫住我,
「姜黎…比赛加油。」
「我知道你一定是冠军,所以提前找你要个签名,你不会拒绝吧?」
我盯着他眼里的热烈,突然掉了眼泪,
「陈兆,谢谢你。」
谢谢你,一直坚定的选择相信我。
陈兆手忙脚乱的替我擦掉眼泪,他笑着摇了摇头,
「姜黎,是你值得所有好的东西,快去吧,我和老师在台下等你。」
比赛大获全胜,我毫无疑问的得了冠军。
上台鞠躬的时候,我看到了站在台下的贺言期。
他捧着一束花,穿着我曾经最喜欢的衣服,就连眼神,都和我们相爱时一摸一样。
隔着人群对视的瞬间,我恍惚的以为回到了我们初遇那天。
贺言期等在后台,见到我之后局促的搓了搓手,
「黎黎,我…好久不见。」
我盯着他看了看,伸手一把拉着他走进后台的储物室,点开手机递给他,
「贺言期,你不是一直因为高雨那个孩子恨我么?」
「你自己看看,当初那碗汤,到底是谁动的手脚。」
多亏陈兆,他替我买到了当年餐厅的监控视频。
其实当时我就觉得这件事有古怪,只是一切发生的太快,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贺言期就一巴掌给我定了罪。
我想过是不是我的汤里和高雨的补品有相克的食物,想过是不是高雨胎像本来就不稳。
偏偏没想过…是高雨趁我离开时,自己动手给汤里下了药。
整整两包的堕胎药。
12
贺言期死死盯着视频里高雨的动作,半晌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我滑动屏幕,点开另一段视频。
那是几年前贺言期被绑架到废旧工厂的道路监控,因为时间太久,模糊的也只能看出身影。
不过声音却很清晰。
「高哥,你确定要对贺言期动手?他可是贺总,你就不怕他事后发现这是你自导自演的绑架?」
高哥,就是救下贺言期的那个人,高雨的父亲。
他笑着摇头「怕什么,我得了癌症,早晚会死。拼自己这条命,给我女儿挣个好前程,值了。」
视频关闭,我戳了戳贺言期身上那条快要愈合的刀疤笑笑,
「贺言期,当年他们捅的这条疤,差点让你活不过来。」
「你自以为的救命恩人,其实是策划这次绑架的老大。你自以为守护的他的女儿,其实是可以狠心杀死自己孩子的女人。」
「你为了他们,害死…害死了自己的六个孩子,贺言期,你不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吗?」
想到那死去的六个孩子,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哽咽了起来。
可我还是报复性的不肯闭嘴,继续张嘴说着,
「贺言期,你,就是个蠢货。」
贺言期后退一步跑出去,低声呢喃着,
「不!我…我会调查清楚的,我会查清楚的…」
我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靠在墙上痛哭出声。
我清白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太晚了…我们都回不去了。
陈兆推门走进来,他靠在我身边坐下,柔声说,
「姜黎,我的肩膀很宽。」
我懵懂的抬头,眨着眼看他。
陈兆凑近,用指腹轻轻拭去我的眼泪,笑着解释,
「我的意思,靠在我肩膀上,想哭多久都可以。」
13
比赛颁奖结束后,紧接着就是全国巡回表演。
第一站,在京市。
我坐在组委会派来的车上,歪着头看窗外落下的雨滴。
半年前离开这里的时候,我还拖着一身伤。
现在也才半年,就仿佛新生一般。
司机突然猛踩一脚刹车,骂骂咧咧的正要下车。
又在看到那人的车牌后噤声,那是贺言期的车牌。
非富即贵的一串数字。
我按住司机的肩膀,沉默着下了车。
贺言期看着像是很久没睡一样,眼底充斥着红色的血丝,声音也沙哑的不像样,
「黎黎,以后,你不会见到高雨了。」
高雨的下场,我略有耳闻。
她被贺言期塞进地下室,喂了三天的猪食,用人工受精让她怀孕,再一次次喂她喝下堕胎药。
循环往复的折磨到第四天,高雨一头撞死在了墙上。
死的时候,还紧紧攥着贺言期曾送给她的金银珠宝。
我不会傻到同情高雨,可也做不到对贺言期的手段拍手叫好。
见我不说话,贺言期试探的伸出手拉住我,
「黎黎,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就像重新认识一样,好吗?」
我平静的推开他,看着他笑了笑,
「好啊,不过我有个条件。」
贺言期愣住,他想也没想的点头笑道,
「好!黎黎,只要你愿意和我重新开始,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着,最后定格在他的下体,
「贺言期,三天后,带着你的结扎证明来找我。」
贺言期僵住笑意,他面色挣扎的皱眉,
「我…」
「怎么?我被你害到终生不孕,你连为我做这点都不愿意?」
「还是…你不想和我重新在一起?」
贺言期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他郑重的点点头,
「黎黎,我去。你等我。」
他走了,开着他招摇的跑车风一般驶去医院。
我重新坐会车里,看着他的方向轻笑一声,
「贺言期,你还真是个蠢货。」
14
巡演那天,陈兆一大早就赶了过来,他指着天空上排列的飞机应援笑的张扬,
「怎么样,姜黎,喜欢这些吗?」
等待的观众也围了出来,无一不用羡慕的眼光看向我。
我盯着飞机横幅上的大字红了脸,
「陈兆!你干嘛弄这么大阵仗!肯定很贵吧?」
认识这么久,我似乎对陈兆的身份一直不清楚。
我只知道他是活跃于帮助非遗的赞助商,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我正了神色,突然发现陈兆身上的衣服,是贺言期曾经都说过很贵的衣服。
贺言期已经是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能让他说贵的,就一定很贵。
「陈兆,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兆沉默着,直到工作人员上前通知我去候场的时候,他才笑着推了推我,
「等你表演完,我告诉你,好不好?」
没想到表演完,我率先看见的,是肿着脸颊的贺言期。
他脸上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样的青紫色。
手机上,陈兆只匆匆给我发了条短信就消失了“姜黎,我有点事,等我回来会和你解释清的。”
贺言期避开我探寻的目光,他小心翼翼的递给我一张结扎报告,
「黎黎,我…我去做了。现在你愿意原谅我了吗?」
我盯着报告结扎的大字看了很久,捂着肚子笑到眼泪都要挤出来。
贺言期被我的笑声吓到,他焦急的解释着,
「这是真的!黎黎,我真的去结扎了,你是不相信我吗?我…我可以带你去医院再检查一遍的!」
我抹了抹眼泪,点点头说,
「我信你,可是贺言期,这本来就是我逗你玩的,没想到你真去做了。真不好意思啊,让你…结扎了」
贺言期猛地定住,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逗…逗我玩的?」
我把结扎报告一点点撕碎,扔在他脸上,
「对啊,贺言期…不好玩吗?」
15
贺言期低着头捡起那些碎片,扯着嘴角僵硬的笑着,
「没关系,黎黎,只要你开心,我干什么都行。」
我不满贺言期的表情,皱着眉头看他,
「你就…这么平静?」
贺言期点头,温柔的别过我耳边的碎发,
「我说过了,黎黎,只要能和你重新在一起,我干什么都可以。」
他明明是在笑,可我莫名的从他的笑容里感受到冰冷的气息。
我没了兴致,侧身避开他,
「我这几天还有表演,没事不要找我了。」
走出几步,贺言期出声叫住我,他上前拉住我的胳膊,
「黎黎,你怎么又受伤了?还是这么不管不顾的。」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药膏,唠唠叨叨的替我涂上。
我垂眸看着他的侧脸,和记忆里那个贺言期重叠。
第一次对贺言期动心,似乎就是因为一瓶药膏。
我是个孤儿,从小就被送进杂技团训练。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早就数不清了,老师那时候学生很多,只能偶尔腾出时间照顾我。
大部分时间,都是我自己缩在角落里,想条小猫一样舔舐伤口。
贺言期无意间撞见我独自抹药的背影,心疼的眼泪都快掉下来。
他的泪珠滴落在伤口上,咸咸的,火辣辣的疼。
可我心里却觉得无比的温暖,这是第一次,有人因为心疼我而掉眼泪。
以后的每次见面,贺言期都会拉着我检查我有没有受伤,再唠叨着替我擦药。
如今这个场景再次出现,远的就像上辈子发生的事一样。
我反应过来,连忙拉下袖子,转身离开,
「贺言期,我不需要这些。」
我离开的速度很快,没有听到贺言期在我身后的喃喃自语,
「黎黎…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16
三天后第一站巡演结束,我走出场馆已经是深夜了。
紧了紧衣服,正要转弯的时候,一双手从身后捂住我的嘴。
他手上的迷药让我很快失去意识,除了迷药的味道,我还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水味。
那是我之前和贺言期一起手工做过的香水,茉莉花香。
再次醒来,映入眼帘的就是天花板上的鱼缸。
房间的一切都是我曾在日记本写过的梦幻家园。
随处可见的盆栽,还有在客厅正中央安着的滑滑梯,巨大的娃娃抱枕…
当初稀奇古怪的想法,好像都在这间房子实现了。
发呆的时候,贺言期穿着围裙走了出来,
「黎黎,喜欢吗?看够了就过来吃饭吧,你最爱的西红柿鸡蛋面。」
他平静的口吻,差点让我忽略自己被迷晕绑过来的事实。
我起身,一把掀翻了桌上的饭菜,
「贺言期!你疯了?我要回家!」
热汤浇在贺言期的身上,他像感觉不到一样一把抓住我,
「傻瓜,这就是你的家啊,不喜欢吗?」
我被贺言期眼里的疯狂吓到后退,随手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抵在脖颈,
「贺言期,别逼我。」
他冲上来一把用手抓住刀刃,用力握紧到血液像水流一样滑下来。
贺言期却连表情都未曾变一下,还是温柔的看着我,
「黎黎,我说过了,这就是你的家。」
「面洒了没关系,我去再给你做一碗,好吗?」
17
我沉默着看贺言期在厨房忙碌的背影,不动声色的观察着窗外的环境。
半山腰,一望无际的草原让心忍不住沉了又沉。
贺言期不会伤害我,可我在这呆下去,只会把自己逼疯。
陈兆会发现我的踪迹吗…
沉思的时候,贺言期把面贴心的吹凉之后喂给我,
「快吃吧,黎黎,吃完我陪你去你的练功房看看。」
我接过那碗面,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
「贺言期,你到底在执着什么?」
贺言期顿住,他像疯了一样抓住我吻了上来。
他嘴里的烟味呛的我直想吐,我用力伸手推开他,一巴掌扇了上去,
「贺言期!你——」
贺言期捂着脸突然笑了,他阴狠的搂住我轻声说,
「黎黎,我已经为了你杀死高雨,甚至还去结扎。」
「就连这栋房子,每一步都是我亲自给你装好的,你怎么就不领情呢?你以为陈兆会来救你是吗?」
「他确实很厉害,不过…再厉害的人,也有弱点。」
「我让人给他透露消息,有关于你父母的消息在北方,他二话不说就跑去找了。」
「这会…应该已经被分尸了吧。」
我浑身如遭雷劈,半晌才哑着声音开口,
「不可能!陈兆…不会死的!」
贺言期冷着脸正要说话,突然瞪着眼睛朝地面倒下。
他中迷药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到了窗外飘过的飞机应援,
“姜黎!我接你回家。”
陈兆从飞机上顺着绳索滑下来,从窗户跳进来后怕的紧紧抱住我,
「姜黎…姜黎…对不起,我来晚了。」
那一刻的心情怎么形容呢,就像是快要濒死的溺水者,突然发现自己所害怕的水流其实只堪堪到自己的半腰处。
我笑着回抱住他,轻声说,
「陈兆,或者说我应该叫你赵兆?」
18
陈兆顿住,他僵硬的松开我,低着头不说话。
其实我是在刚刚看到横幅上的字才想起来的。
小时候剧团总有个小乞丐,总是躲在剧团观众席偷偷看我们表演。
我会在表演结束后,在地上放上一个馒头,或者一块糖。
这是我和小乞丐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直到有天,小乞丐突然消失,只留下一张纸条,“姜黎,等我以后带你回家!”
那时候我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才知道,这是小乞丐说他未来要娶我回家的意思。
陈兆在车上,和我讲了他的故事。
他被军官世家所收养,自小就在部队长大,所以他很少能有空出来找我。
自从那次得知我的消息,他主动找上老师提出赞助的事。
他这段时间之所以消失,不是因为被贺言期欺骗,而是他装作离开,实则给了贺言期公司最后一击。
只是他没想到,贺言期会对我出手。
警察从身后鱼贯而入,他们以故意伤害,绑架罪,贪污罪,偷税漏税罪,一起逮捕了贺言期。
法官宣判的那天,我和陈兆一起去了庭审现场。
贺言期呆滞的眼神在看到我之后聚焦,他双眼含泪的盯着我,一言不发。
直到最后,法官槌落下的瞬间。
贺言期回头看向我,他挣扎着想要扑向我的方向,又被陈兆一脚踹在地上。
他歪着头一口血喷了出来,凄凉的抬头看我,
「姜黎,你…恨我吗?」
我晃了晃手上的钻戒,幸福的靠在陈兆怀里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大喊着医生。
贺言期咬舌自尽了,在正义的法庭上。
这也算他死得其所的另一种方式吧。
我和陈兆逆着人流,走向了另一种我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