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三十五岁的生日，是我这一辈子过得最荒唐的生日。
平日高冷的儿子第十七次对着老公资助的贫困生撒娇喊妈妈。
裴明远笑呵呵地冲我夸个不停，“欣欣漂亮体贴，别说儿子，我都喜欢。”
“不像你，人老珠黄性格还差。”
我一言不发，直接订好出国的机票。
后来，裴明远看着律师手里的离婚协议以及我的专利回收协议后，
额角青筋暴起：
“一句玩笑而已，你当真要如此绝情吗？儿子还等着你去参加他的毕业典礼呢！”
我冷笑回道：
“我不觉得是开玩笑，你儿子管谁叫妈就让谁去，抚养权我都可以不要！”
说完我毫无犹豫的拉黑裴明远的所有联系方式。
一个当众把自己发妻称为‘人老珠黄’的男人和一个管别人叫妈的白眼狼儿子，我统统都不要了！
1
知道儿子和裴明远特意为我举办生日晚宴，我推迟了千万级的合同立刻赶去。
进门才发现，桌上蛋糕早已切好，最大那块也被儿子分给戴着寿星帽的宋欣。
裴明远忙着给他俩拍照，根本没注意到我。
服务生过来指着宋欣。
“今天裴太太在本店庆生，全场消费由裴先生买单，您可以去那边落座。”
我只觉喉咙发涩，嘶哑着重复：“裴太太？”
裴明远这才看到我。
宋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身体却紧紧靠在裴明远怀里。
“倩姐，本来是给你过生日的，结果裴总知道我生日也是今天，就让我把蛋糕切了。”
“都怪我话多，你可千万别怪裴总！”
不等我说话，裴明远啧了一声。
“欣欣，我们早就把你当成家人了，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蛋糕谁切不是切？”
儿子发现不对，终于抬起头。
向来高冷的儿子生平第一次在我面前撒起娇。
“妈，你干嘛呢？我同学都等着看你......”
视线碰到我那刻，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怎么来了？”
一瞬间，儿子又恢复到往日的冷漠和疏离。
我只觉胸口发闷。
儿子向来高冷。
从小到大，哪怕是找我要钱，他也不会有半分柔和。
如果有，那一定是在嘲笑我的发音。
这次听到他拉裴明远给我办生日聚会，我还以为是孩子长大懂事了，这才立刻赶来。
可现在。
指尖传来冰冷的麻木感，我一个字都说不出。
裴明远笑着打圆场。
“欣欣，你继续陪小豪打游戏吧。”
说着，转头看向我。
“小豪就是打游戏入了迷，一时口误。”
“不过欣欣温柔体贴，长得还漂亮，小孩子喜欢她也正常，我都喜欢。”
我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丝毫没觉得不对，伸手递来一张邀请函。
“这是学校毕业典礼的邀请，小豪想让欣欣陪他去。”
“儿子为你生日准备了很久，你就答应他这个愿望吧。”
“再说，你不是还得工作吗，刚好不用你请假了。”
朋友们渐渐到场。
宋欣却过来抱住裴明远胳膊晃个不停。
“裴总，小豪的毕业典礼，我去多不合适，你别难为我！”
儿子挡在她身前，戒备地扫了我一眼。
“有什么不合适的，她工作忙，你替她去是帮忙。”
不等我回应，宋欣为难地低头捏起裙角。
“小豪，我穿得这么穷酸，去了会给你丢人的。”
裴明远笑了笑，把桌上礼盒推给她。
“这有什么？你先把这个戴上，明天我再带你去买几件衣服。”
礼盒打开，是一枚粉色鸽子蛋钻戒。
四周响起羡慕的“哇塞”声。
裴明远下意识看向我。
“倩倩，这原本是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但现在欣欣更需要它，下次我肯定给你买个更好的！”
“一切都是为了儿子是不是？”
宋欣对着灯光举起戒指，看我的眼神里满是挑衅。
“倩姐，这粉钻和你手上的玛瑙镯子很配，要不你把镯子也借我去撑撑场？”
我面无表情，一个眼神都不愿给。
“陈倩倩！你有没有礼貌！欣欣在跟你说话！”
裴明远提高音量，带着几分不满。
儿子直接拧起眉头，二话不说拉起我的手，生生扯下镯子。
我被拽的生疼，浑身颤抖想要阻止。
“小豪，这是你奶奶送的，是留给裴家儿媳妇的传家宝！”
“都什么年代了还传家宝？给谁用不是用？”
裴明远大力把我按在桌上，语气淡漠。
“要不是你拿不出手，小豪至于找别人当妈妈？”
宋欣戴好镯子，娇声打断我们，原本黑脸的裴明远见到她，立刻换上笑容。
“裴总，你就别怪倩姐了，她也是在意你才会这么激动。”
“倩姐，我肯定会照顾好小豪，把他当成亲儿子看待的。”
她明媚娇俏，戴着本该属于我的戒指和手镯。
我却满脸奶油，衣领也因挣扎而散开，整个人狼狈不堪。
周围朋友们面面相觑，一个个打着哈哈。
裴明远起身跑去敬酒，中途消失半个多小时。
回来时，嘴唇红肿，衬衫上也沾了脂粉。
身后还跟着衣衫不整的宋欣。
回到座位，裴明远靠过来抱我的腰，却被我躲开。
他动作一顿，轻轻握住我的手。
“倩倩，我知道那个镯子意义非凡，抢了镯子是我们不对。”
“可过两天就是小豪毕业典礼，你现在让我们去哪儿给欣欣买首饰？”
“欣欣和我都在为小豪考虑，你作为小豪妈妈怎么反而这么计较？你要大度些！”
身后，儿子还在跟宋欣打闹。
我默默数着他喊过的“妈妈”。
一遍又一遍，直到第十七次。
这是他从小到大喊过我“妈妈”这个称呼的总数。
刹那间，心底的无力感将我彻底淹没。
“裴明远，我们离婚吧，儿子跟你。”
2
“什么？”
他猛地直起身，眼中的酒意彻底消散。
盯着我反复看了许久，扯开领口重重靠在沙发上。
“陈倩倩，你到底在闹什么？”
“当年我一无所有，你陪我住了五年地下室都没提离婚。”
“现在我事业有成，小豪也这么大了，你是脑子坏了吗？现在离婚？”
“我知道你生气，但不要张口闭口就提离婚。”
“现在离婚，你考虑过小豪吗？”
“欣欣拿你手镯也是为了小豪着想，你能不能大度点？”
“天天疑神疑鬼吃飞醋，除了我谁受得了你？”
“小心我真签好离婚协议，让你哭都没地方哭！”
我一言不发。
脑海里像是走马灯似的回放着曾经种种。
脸上传来湿热，我下意识缩起脖子。
裴明远拿着湿巾，想要继续替我擦掉奶油。
“刚刚我也是生气，没想到刚好把你按在蛋糕上。”
“你说你自己把手镯取下来不就好了？我跟小豪也不至于对你动手。”
我推开他，手腕上的淤青也显露出来。
“别用那东西碰我！”
他烦躁起来，用力把湿巾摔在桌上。
“陈倩倩，该解释的我解释了，该道歉的我道歉了，你还要让我怎样？”
“是，这湿巾是欣欣买的，但你为什么总要抓着不放？”
“你是不是更年期啊？上了年纪就别不服老，少跟年轻人计较！”
我眼里满是泪水，嘴角扯起苦涩的弧度。
“裴明远，你自己闻闻上面是什么味道。”
他微微发愣，拿起湿巾闻了闻。
“不就是芒果味吗？还有什么味道？欣欣喜欢，所以今天的蛋糕也是芒果夹心，怎么了？”
我无力笑笑，一瞬间无比疲惫。
相恋十四年，他竟然连我对芒果严重过敏都忘了。
也是，像宋欣这样对他投怀送抱的人不计其数。
现在的他怎么可能还记得这些？
感觉到脸上的痛痒，我拿起包径直离开。
“离婚协议我会尽快拟好，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自己找律师。”
裴明远无奈地抓住我手腕。
不等他出声辩解，我直视他的眼睛。
“开口前，先把脸上口红印擦掉。”
他眼里闪过慌乱，反手将我推倒在沙发上。
“陈倩倩，你别不识好歹！想离婚也得看我愿不愿意！”
说完，恼羞成怒地直奔大门。
连宋欣喊他都没停顿一步。
电话铃声响起，是裴明远联系的辅导机构。
“喂，陈女士吗？裴小豪的辅导安排您确定好了吗？”
“裴总说，这些跟您对接。”
我闭了闭眼。
“你找裴明远吧。”
从小到大，我都是儿子眼里的黑心巫婆。
裴明远却是他眼里的救世主。
只因为儿子所有事情都是我在管教。
必须补课，不能贪玩，路边摊不能吃......
每次无论发生什么，裴明远都可以站在儿子那边指责我。
而我却必须顺从他的安排，去履行母亲的职责。
毫无意外，我成了儿子最讨厌的人。
可现在我不愿再继续下去。
睁开眼，我订好机票，点开通讯录里尘封已久的头像。
“你上次说的合作，我同意了。”
对面几乎秒回，“好。”
退出聊天时，左肩一沉。
熟悉的娇笑声响起。
“倩姐，明天裴总带我去逛街，一起吗？”
3
宋欣满脸明媚，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
不等我回答，她自顾自坐到我对面。
“倩姐，裴总真是贴心，我不过开个玩笑，他竟然当了真，不但让我做寿星，还买这么多礼物给我。”
“对了，听说你对芒果过敏？早知道我就不说我想吃芒果蛋糕了，害得你今天白跑一趟，连蛋糕都没得吃。”
她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我半个字都不想说。
见我起身，她故意碰倒旁边的水杯。
“啊！倩姐你干嘛呀？你对我有意见可以直说，为什么要泼我？”
几秒钟的时间，她已经泪流满面。
儿子扔下手机跑过来，怒气冲冲地抄起瓶子对着我。
“你再欺负妈......欣欣阿姨，我就告诉爸爸，一定让你好看！”
我眼前发黑，深吸一口气。
“小豪，你到底认我还是认她？”
他丝毫没有犹豫，伸手护在宋欣身前。
看到他的动作，我胸口传来阵阵闷痛。
这就是我难产两天差点死在手术室都要生下来的好儿子。
转过身，我浑身发冷地捂着心口，踉跄离开。
晚上，裴明远和儿子都没有回家。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裴明远的社交小号更新。
图片里，裴明远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抱着宋欣深情拥吻。
配文，“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我躺在床上打了个冷颤。
一遍遍读着那句话，直到天亮才沉沉睡去。
裴明远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从身后抱来。
我被惊醒，起身躲开。
他眉头皱起，看清我的脸后却又愣住。
“倩倩，你哭了？脸上这是怎么回事？”
抬手擦去泪痕，我翻身下床。
“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给你，小豪的抚养权也给你。”
他重重呼气，抱起手臂玩味地看着我。
“陈倩倩，一个晚上还不够你冷静吗？再闹公主脾气，等我真的翻脸可就晚了！”
“除了我，你以为还会有人要你吗？”
我头也不回。
“随你怎么说。”
出了门，我直奔公司。
刚下车就被助理抱着合同堵在办公室。
“陈总，昨天您中途跑路，合作方对公司很不满意。”
“再大的事您也不能临时放人家鸽子是不是？”
我打断她。
“专利不卖了，今天过后，我会带着研究成果离开公司。”
她愣了愣，随即翻了个白眼。
“倩姐，谁不知道昨天您和裴总闹矛盾？这也不能把情绪带到工作里啊！”
“亏您还是公司高层呢，一点都不体谅大家劳动成果，不像宋欣，平时上班还知道给我们买水果带咖啡呢。”
我冷冷抬头。
“你们的劳动成果？”
“专利是我和学长合作研发的，公司是七年前我帮裴明远建立的，合同是这些年我一杯酒一杯酒喝出来的。”
“没有我，公司都撑不到你们进来，那么喜欢宋欣，你就去做她助理！”
她被我噎住，讪讪地退出去。
屋外立刻响起各种闲言碎语。
无外乎是我只会闷头做实验，到头来人老珠黄脾气臭，赚了钱也是给裴明远讨小老婆之类的。
这些年，我一直装作不知道他们背地里的嘲笑。
可现在我不愿再忍气吞声。
用力拉开门，细碎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我冷冷扫过他们的脸。
不等我开口，裴明远快步走来。
还未站定，抬手就是一巴掌。
我早有防备，侧过身没有让他得逞。
裴明远恼羞成怒，
“陈倩倩，你真是长本事了，你怎么不说我是你养的呢？”
“不是想离婚吗？行，我成全你！签完字马上滚！”
离婚协议狠狠摔在我脸上，我没有说话，而是拿起来后
认真地从头到尾翻看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后立刻签字。
裴明远的喉结上下翻动。
刚要出声时，宋欣直接抱住他胳膊。
“裴总，你可不能让倩姐走！没有她，咱们公司就完了！”
听到这话，裴明远脸色又沉下来。
“这种小肚鸡肠的女人不配让我留她！”
前台传来稀疏的掌声。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嗓音忽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真是谢谢裴总，让倩倩重新回到我身边。”
“从今往后，她就是我凌创的执行总裁。”
第2章 2
4
死一般的寂静中。
我抱着私人物品朝那人走去。
“学长，你怎么来了？”
杜陵书自然地接过箱子。
“十年前没能留住你，再不积极，我怕你又要走了。”
我愣了愣，直直看向他。
“我是说你去哪儿都是个宝，进得实验室，上得谈判桌。”
他浅浅笑着，眼里却闪过一抹失落。
“杜陵书！你做局害我！”
裴明远咬牙切齿地过来。
不等他靠近，几个黑衣保镖挡在我们身前。
杜陵书眼神示意，随行律师立刻拿出文件。
“裴先生，有关陈女士的专利问题将由我来跟您对接。”
等裴明远腾出手，我们早已驱车离开。
迈巴赫里，杜陵书拉下遮光帘，取出毯子盖在我身上。
“你黑眼圈很重，先休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我顺从地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儿子护着宋欣的画面。
杜陵书犹豫地看过来。
“倩倩，如果你想要孩子的抚养权，我可以帮你......”
“不用了。”
我直接打断他。
“小豪已经做出选择，从今往后我只会提供抚养费。”
“先送我回家一趟，我去取下行李。”
他不再多说，司机识趣地马上掉头。
刚在楼下停稳。
就看到儿子提着一堆东西走来。
注意到我身边的杜陵书，他眉头皱成川字。
“你能不能有点当母亲的样子？随便带陌生男人回家是你该做的事吗？”
我绕过他直接上楼。
“我和裴明远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以后你跟他。”
短暂怔愣后，他冷笑起来。
“都说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我算是见识到了。”
“你什么时候能有欣欣阿姨一半温柔懂事，我也愿意给你买这些东西。”
“这算什么？小孩子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玩具就开始要挟吗？”
我不愿争执，瞥了眼他手里的名牌香包和大牌化妆品。
他还想再说什么，杜陵书手一松，咖啡恰好泼在他衣服上。
“抱歉，手滑。”
儿子敢怒不敢言。
瞪了他一眼，立刻给裴明远发消息告状。
不等我离开，裴明远赶了回来。
“倩倩，差不多行了。”
“在公司我不方便给你面子，现在我给你赔不是好不好？”
“当着孩子的面像什么话？离婚协议我已经撕了，赶紧跟我回去上班。”
杜陵书脸色一黑，生怕我后悔似的抢过行李箱。
“裴明远，眼看专利被倩倩收回你就急了？”
“现在跑出来装深情，早上在公司打人的时候怎么不说话？”
我知道他是提醒我不要心软，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裴明远见我不愿退让，推着儿子上前。
“倩倩，昨天我和儿子还帮你办生日聚会，你忘了吗？”
“不就是个玩笑吗？至于吗？”
“再说他不就是想让欣欣陪他去毕业典礼吗？多大点事。”
“你要是不喜欢儿子喊别人妈，我让这小子给你道歉！”
儿子看他严肃起来，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不情不愿地把手里东西递过来。
“妈，我错了，你别生气，这些东西全给你还不行吗？”
“我保证，以后不会喊欣欣阿姨妈妈了。”
他们竟想用如此敷衍的道歉继续把我绑在这里？
我嗤笑一声。
“裴少爷记错了吧？你妈在你身后呢，别喊错人了。”
不远处的宋欣听到这话面露喜色。
刚要说话却被裴明远瞪了回去。
我冷眼旁观他们这些小动作，心里再没有半分波澜。
裴明远终于意识到我的反常。
失控地抓住车窗想要阻止我离开。
“倩倩，你真要抛下我和小豪吗？”
我关上车窗，面无表情。
“开车。”
5
晚上，助理打电话给我道歉。
“陈总，今天是我口不择言，您别生我气。”
“裴总在您办公室发了一天呆，还对着办公桌自言自语，大家都很担心。”
我看着杜陵书发来的专利收回声明。
明白属于我的成果正在慢慢从公司剥离。
“这些不用跟我说，有关专利的事去找律师。”
挂断电话，我看向电脑屏幕。
公司刚成立时，有竞争对手偷取研究成果。
从那之后我就在办公室里安了监控。
此刻监控画面里，裴明远坐在地上无精打采。
才半天时间，他向来整洁的衬衣已经满是褶皱。
整个人颓废得像是苍老几十岁。
宋欣特意化了浓妆，亲昵地坐到他身旁。
“裴总，后天就是小豪毕业典礼了，我穿成这样去参加会不会太穷酸了？”
裴明远下意识拿出手机。
“我差点忘了，说好带你去买衣服......”
一撇眼却看到她衣服上的耐克logo，脸色不自然起来。
“你现在的衣服都是耐克了？”
宋欣没听出他话里有话，脸上满是委屈。
“是啊，裴总已经很久没帮我清购物车了，只能穿这些。”
“还好以后倩姐都不在了，再也不会有人管我们。”
裴明远的表情变得茫然。
“欣欣，我记得你有条水洗发白的牛仔裤，很久没看你穿过了。”
宋欣表情变得嫌恶，靠在他怀里撒娇。
“那个啊，早就扔了，穿那个怎么配得上我现在的身份？也给你丢人是不是？”
三年来，裴明远第一次推开她。
“宋欣，今年我会停止资助，以后你还是回归课业吧。”
说完，他抱着和我的合照径直离开。
留下傻眼的宋欣不知所措。
手机不断弹出新消息，全是裴明远发来的。
我打开翻了翻。
满屏小作文，还穿插着不少五十多秒的语音。
以前，他发的每条消息我都会秒回，生怕让他等得着急。
可每次我发消息给他，他却总有理由不回。
不是没看到就是工作忙，有时甚至是直截了当的不想回。
“倩倩，没事别老发消息，挺烦的，你怎么就是学不会独立？”
现在，也该让他体验一下这种感觉了。
我摇摇头，把他拉黑。
关掉监控，顺手卸载相关软件。
没过多久，儿子打来视频。
“妈，你能不能陪我去毕业典礼啊？”
“欣欣阿姨让我给她买衣服，不然就不陪我去。”
“但我的零花钱今天都花完了，爸也不肯再给。”
“别的同学都有妈妈陪，我也想要你陪我。”
我看了眼他泛红的眼眶，轻笑着托起下巴。
“小豪，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廉价吗？”
他顿时语塞。
从小到大，我向来宠爱他，连句重话都不肯对他说。
现在听到我的质问，他憋红了脸。
“不是这样......妈......”
听着苍白无力的几个字，我只觉得好笑。
“我没时间，你找别人吧。”
廉价的挽留，不值得回应。
6
那天之后，杜陵书一直带我接触业内专家。
试图帮我融入曾经的学术圈子。
直到律师通知我去办理离婚手续。
我才发觉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民政局外，裴明远胡子拉碴，眼眶深深凹陷。
律师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陈总，您的专利已经彻底收回，以后裴先生不再享有使用权，之前所有盈利也都按照分成彻底结清。”
我点点头。
刚要迈步，就被人从身后抱住。
“妈！”
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呼唤，我竟然莫名反感。
推开儿子，我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拉远距离。
裴明远眸光微闪，脸上满是伤痛。
“倩倩，你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要了吗？”
我整理好被弄乱的衣服。
“难道不是你们先不要我的吗？”
“裴明远，你抱着儿子跟其他女人乱搞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小豪是我的亲生骨肉？”
“你们拿我当什么了？”
他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
宋欣不知从哪儿跑来，哭着抱住他的胳膊。
“裴明远，你说过要资助到我毕业的，就算公司倒了你也要负责到底！”
“不然耽误我的未来，我和你们没完！”
儿子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鼻子怒骂。
“宋欣！你怎么这么势利？”
“我爸不过就是资金暂时周转不过来，他答应你的什么时候食言过？”
“再说了，这些年你从什么都没有的穷学生，到现在穿耐克迪奥，每年换苹果手机，我爸亏待过你吗？”
宋欣眼睛一横，刚要变脸却心虚地偷偷看向裴明远。
“裴总，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太担心你和小豪了才会口不择言。”
“我知道你家大业大，先把后续资助费用转给我可不可以？”
裴明远厌恶地翻个白眼，用力甩开她的手。
“我不是说了吗？等过了这段时间我一定给你。”
“就算我真的破产，也不会亏待你的。”
“再找我闹，我真的一分钱都不想给你了。”
宋欣眼里闪过隐晦的怨毒，脸上却楚楚可怜。
“我错了，裴总你别生气，我不闹了还不行吗？”
裴明远无奈地看向我，眼里满是红血丝。
“倩倩，你再帮我一次好不好？就一次，权当为了儿子行么？”
我拿出结婚证当场撕碎。
“裴明远，如果你记性不好，那我就再提醒你一次，我们离婚了。”
“以后你的事跟我再没有任何关系。”
离开后，刚走到停车场就看到杜陵书坐在车里笑得狡黠。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竟然是宋欣。
“你上次说的还算不算数？我把东西拿给你，一口价，十万，不能再低了！”
杜陵书好整以暇地递来杯水。
“裴明远要有麻烦了。”
我若无其事拉开车门。
“与我无关。”
7
没多久，裴明远公司暴雷的新闻铺满各大媒体。
“明远公司涉嫌盗用商业机密。”
“青年企业家裴明远被暴出轨，宠妻人设崩塌。”
“裴明远失去专利，资金链彻底断裂。”
杜陵书把所有标题贴在一起发给我看。
“我早说过，他没了你，什么都不是。”
我无奈地笑笑。
“是啊，我们杜总眼光毒辣，考虑长远，说什么都准。”
他突然无比认真地看着我，收起所有嬉笑。
“所以，你应该嫁的人是我。”
“什么？”
我没反应过来，错愕地睁大眼睛。
下一秒，他拿出戒指放到我面前。
“好在现在也不迟。”
我讪笑着推开他的手。
“学长，别开玩笑了，我知道你是想留住我，我保证这次肯定不跑。”
他无比认真地单膝跪下。
“对你，我从来没开过玩笑。”
“建立凌创我思考了两个小时，出国组建实验团队我思考了一分钟。”
“唯独这个决定，我思考了十四年。”
“这是我三十年人生中，最慎重的决定。”
“我这次来，不是为了挖裴明远墙角，而是弥补十四年前没有向你告白的遗憾。”
“倩倩，嫁给我，我会用行动证明，我才是最适合你的人。”
我沉默几秒，轻轻扶起他。
“学长，我刚刚经历了一段荒诞的婚姻，给我点时间。”
他眼底闪过失落，把戒指放在我手心。
“我会一直等你，也会尊重你的意愿。”
说完，他飒然一笑，又恢复到平时嬉闹的样子。
“还有两周就要出国了，还有什么想吃的可得多吃几次，国外饮食可不像国内这么丰盛。”
我心底涌现阵阵温暖，珍惜地握住那枚铂金钻戒。
“知道啦。”
收拾好情绪，正打算去参加学术交流会。
刚走到车库却听到油门轰鸣的声音。
“陈倩倩！你毁了我的人生！我要你陪我下地狱！”
眼看就要被冲过来的汽车撞飞，我根本来不及躲闪。
一道身影闪过，耳边传来骨骼碎裂的声音。
慌张抬起头，裴明远脸色惨白，额角冷汗直流。
见我起身，他关心地扶住我上下打量。
“你有没有伤到哪里？”
看着他露出白骨的小腿，我在心底叹了口气。
刚推开他，杜陵书跑了过来。
“倩倩，你怎么样？”
我摇摇头，任由他将我抱起。
不远处，宋欣尖叫着高喊。
“裴明远你个混蛋！这个女人害你破产你不管，我不过就是拿了你几份文件你竟然要我去坐牢！”
“我才二十二岁！你凭什么毁掉我？”
“你不是喜欢陈倩倩吗？我偏要你看着她因你陷入危险！”
裴明远撑着墙缓缓站起来。
鲜血流了一地。
“宋欣，我真的为你铺好了后路，只要你安安分分地等着就好。”
“可你为什么非要盗取公司机密，还造谣说那些文件是别人的？”
“我昨天刚刚谈下贷款，如果你没有闹事，现在你的资助款已经到账了，可现在一切都化为泡影。”
“毁掉你自己的是你，害我破产的也是你。”
宋欣面无血色，眼神不断闪躲。
“不可能，你骗我！”
“你连衣服都不肯给我买，怎么可能会给我打钱？”
“你肯定是骗我愧疚所以才这么说！”
说着说着，她掩面蹲下。
浑身颤抖地放声大哭。
“为什么？明明是你们的错！我绝不信你们的鬼话！”
裴明远唇线紧紧抿起。
看向我时，满脸愧疚。
“倩倩，对不起，是我没能尽到丈夫的责任。”
“我已经申请了破产保护，但我不怪你，这是我罪有应得。”
“我只希望能获得你的原谅。”
我扯了扯杜陵书的衬衫，示意他把我放下。
“裴明远，从你为了宋欣抛下我那一刻，我就已经放下了，但我没办法原谅。”
“或许你觉得刚刚是你救了我，但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遇到危险。”
转身时，他想要抓住我的手。
可却抓了个空，狠狠摔在地上。
他看着我的背影，但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停留。
“倩倩，有空回来看看儿子，他知道错了。”
我快步上车，任由他的声音在车库里回荡。
8
出国后，我按部就班进入杜陵书的实验室。
由于底子扎实，再加上他的刻意培养。
我很快成为实验室精英成员。
五年后，当我站在国际学术研讨会发布研究成果时。
台下闪过一张熟悉面孔。
结束演讲，儿子出现在研讨会后台。
我看着消瘦的他，一言不发。
这些年我定期打去生活费，知道他想留学也帮他找好银行贷款。
对于他，我没有任何亏欠。
他局促地捏着衣角，再也没有半分狂傲。
“妈，爸爸的腿断了，现在他进厂打工，只想尽快还清债务。”
“宋欣那个贱人因为故意杀人被判无期徒刑，以后你不用担心她报复你了。”
我点点头，整理衣着时故意露出无名指的钻戒。
儿子愣了愣，忍着眼泪挤出笑容。
“妈，祝你和杜叔叔过得幸福。”
我礼貌笑笑，“谢谢。”
等他离开，杜陵书坐到他的位置。
“唉，我这是第几次帮你挡枪了？”
我拿起果汁浅浅抿了一口。
“不愿意？”
他把头摇成拨浪鼓。
“没有啊。”
五年来，他悉心照顾我的生活。
不但提供资源让我发表文章，还分我股份让我参与公司管理。
曾经那段阴霾渐渐散去，我眼前留下的只有无限曙光。
放下杯子，我摩挲着那枚戒指。
“杜陵书，别人求婚都有花，你打算什么时候送我啊？”
嬉笑的男人怔愣片刻。
回过神来立刻冲向会场外。
“韩秘书！开车跟我去买花！”
“王叔，回去告诉我爸！让他准备抱孙子啦！”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