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8国道上五具尸体和唯一活着的我

318国道上五具尸体和唯一活着的我

作者:吃饭睡觉 分类:精品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17:21:39
最近比较火的一本小说《318国道上五具尸体和唯一活着的我》,作者是吃饭睡觉,男女主人公是阿Ken阿哲。第1章 1凌晨的川藏线上,我的手电扫过车内五具毫无生气的尸体,拨通了110报警电话。我哑着嗓子,颤抖着开口:“你好,我在川藏线的318国道上,我们车里的人,全死了。”警方迅速响应,“请说清楚您所在位置...

第1章 1

凌晨的川藏线上,我的手电扫过车内五具毫无生气的尸体,拨通了110报警电话。

我哑着嗓子,颤抖着开口:

“你好,我在川藏线的318国道上,我们车里的人,全死了。”

警方迅速响应,“请说清楚您所在位置,我们马上就到。”

我的声音像冻硬的石头,砸在地上,没有一丝波澜。

“我现在在318国道上,往东大概5公里的盘山路口,车牌号是藏A318X,车里的五个人全死了,”

“我,是唯一的活人。”

1.

一个多小时后,刺耳的警笛声才撕裂了死寂的荒原。

我裹着沾满污泥的冲锋衣,蜷缩在离车十几米远处的岩石背风处。

手里还死死的攥着一个快要冻没电的充电宝。

法医、交警、当地刑警几乎同时抵达。

乘坐这辆越野车来川藏线旅游的,一共6个人,

五具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固定在座椅和安全带上。

领队老赵的头歪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喇叭位置,却没有声音。

副驾的小米半张着嘴,似乎想尖叫,眼睛惊恐地瞪着前方。

后排的阿哲、眼镜哥和摄影师阿Ken,有的蜷缩,有的后仰,表情定格在极度的痛苦或茫然中,没有明显外伤,仿佛生命在瞬间被抽离。

我不敢再看,胃里翻江倒海,脸色煞白。

一个裹着厚厚警用大衣的警察同志问我,手电光打在我脸上。

“你说,你们昨天约定今天到拉萨,开心的野餐喝酒庆祝了,最后你睡着了,醒来就看见他们死了?”

我颤抖着身,点头,“是。”

“几点睡着的?”

我努力在冻僵的脑子里搜寻。

“应该是晚上十点多,刚过垭口没多久,太累了。”

“最后看到他们是什么状态?”

“阿Ken在拍星星,老赵开车,眼镜哥和阿哲在聊攻略,小米......小米好像有点高反,在闭目养神。”

警察同志的目光锐利如刀,盯着我。

“他们都死了,你为什么没事?”

我茫然,不解。

是啊,为什么大家都死了,只有我还活着?

我跟他们一样在海拔5千米的垭口吹风,一样喝了青稞酒,一样因为那么多天的旅程疲惫不堪。

可他们死了。

我却活着。

见我不说话,警察的声音缓和了些,但探究的意味更浓。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有件事,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觉,我睡着后,好像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说好冷,非常的冷。”

警察问:“那你当时醒过来了吗?”

我眼神木讷,摇头。

巨大的恐惧之下,我甚至忘记了,我是怎么醒过来的,又是怎么看见他们的尸体的,甚至忘了怎么从车里出来的,

当我有意识的时候,我已经在打电话报警了。

警方看我过于虚弱,没再盘问,将我带到开着暖风的警车后座。

天彻底亮起来了,我透过车窗,看着法医和侦查人员不停的忙碌。

“初步判断:死因复杂,高度怀疑急性高原并发症引发的心源性猝死或脑水肿,可能叠加一氧化碳中毒或突发性低体温症。”

一位戴着眼镜的法医脱掉外层手套,声音在寒风里显得沉闷。

“由于个体差异巨大,有人可能瞬间失去意识,有人可能经历短暂痛苦,死亡时间高度集中在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

听完法医说的话,负责的刑警队长,姓杨,转过头,目光锁定了我。

“你也在车上,经历了同样的高海拔、低温?”

我点头,喉咙干涩发紧。

杨队看着我,充斥着审视,

他却没有揪着这个问题,而是换了问题。

“你确定,你昨晚10点多就睡了,中间一次都没有醒过?也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

我努力回想,头痛欲裂:

“应该没有,我有点高反,吃了药睡得很死。”

杨队眯着眼,若有所思。

“杨队,车内环境相对密闭,但车窗有缝隙,不完全密封。”

法医补充着现场情况,“奇怪的是,五个人都保持着相对平静的姿态,没有剧烈挣扎的痕迹,表情大多是痛苦凝固或茫然,这不符合典型急性高原反应的剧烈挣扎特征。”

“像在沉睡中,不知不觉就走了?”杨队接话,声音压得更低。

法医点头,继续道:“更奇怪的是车门。”

“四个车门和后备箱,全部从内部锁死,中控锁是落锁状态,车钥匙插在点火开关上,处于熄火位置。车窗除了副驾留了条小缝透气,其余全关。”

“也就是说,”杨队环视四周嶙峋陡峭的山崖,“这辆车,在出事时和出事之后,完全是一个从内部锁死的铁罐子,”

“没有外力侵入,也没有人出去过。”

我眼神诧异,抱紧了裹在身上的毛毯,指关节捏得发白。

那个“铁罐子”的比喻让我窒息。

他们为什么要锁死车门?

一般不开车的话,车内是不会锁死的,这样不方便大家下车解决上厕所的问题。

法医道:“我们会排查车辆自身故障,虽然概率低,但还是会排查,是不是暖气燃烧不充分导致的一氧化碳泄漏,但重点还是高原急性病症。”

杨队合上记录本,再次看向我。

“你们这次行程,有没有人身体不适?尤其是上车前?”

我沉默了一下,说:“小米高反一直挺严重,在垭口下车拍照时吐了一次,基本上都在昏睡,老赵昨天开车时好像说过有点胸闷,但他说是老毛病。”

这时,一个技术警员走过来报告。

“杨队,行车记录仪存储卡缺失。”

“卡槽是空的,我们找遍了车内可能的地方,没找到。”

杨队锐利的目光转向我:“你知道行车记录仪吗?卡在哪?”

我茫然摇头。

“我坐在后排最里面,没注意过这个,上车就睡了。”

“出发前呢?谁负责检查设备?”

“一般是老赵和阿Ken,阿Ken是摄影师,设备他管得多。”

杨队盯着我,眼神如刀没有恶意,却充满了压迫感。

“很奇怪,你睡醒后同伴们全死了,这期间你一点也没发现异常,行车记录仪丢哪里了,你也不知道。”

“你好像,只知道自己活着,其余一概不知。”

我茫然又害怕的看着他,虚弱的问:

“同志,我高反严重睡死了,而且我不开车,行车记录仪在哪里,我真的不知道......”

杨队停止对我的询问。

尸体运回去,大量的工作需要处理。

警方临时征用的乡派出所里,我也被带了回去。

炉子烧得很旺,我却感觉不到暖意。

过了几小时,杨队回来了,将一台单反相机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那是阿Ken视若生命的装备,现在却沾满了泥点。

“你听听这个。”

他按下播放键,眼睛紧盯着我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相机内置麦克风录下的声音有些失真,充满了电流噪音和呼啸的风声,但人声依然清晰可辨:

先是一阵剧烈的、痛苦的喘息和干呕声,接着是老赵嘶哑的吼叫。

“操!喘不上气,开窗!快他妈开窗!”

后面伴随着拍打车门控制面板的闷响。

然后是阿哲惊恐变调的声音:“不行!锁死了!中控没反应!老赵!老赵你怎么了?!”

眼镜哥带着哭腔的尖叫:“他心脏病犯了,抽搐了!老赵抽了!阿Ken!手机!没信号!救命啊!”

混乱中,是阿Ken急促的喘息和操作相机的声音,他似乎想把相机当光源或者......记录什么。

背景里是小米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呻吟:“冷,好冷......”

而整个录音的最后十几秒,在一片绝望的混乱和越来越微弱的喘息声中,突然爆发出阿Ken用尽最后力气、近乎癫狂的嘶吼:

“韩莉,醒醒!!!你他妈醒醒啊!!!看看你干的好事!!!”

2

“滋啦”,录音结束。

死寂重新笼罩房间,只有炉子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此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阿Ken最后那句诅咒般的嘶吼在脑海中反复炸开。

“我不知道,当时我睡着了,真的什么都没听到!”

“阿Ken的相机一直开着,放在他腿上。这段录音,开始于凌晨一点三十三分,结束在一点四十六分。”

“录音里,他们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杨队身体前倾,压迫感如山般压来。

“特别是阿Ken,他认定你知道发生了什么,认定是你‘干的好事’,对此你怎么解释?”

“我不知道!”

我猛地抬头,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尖利。

“我睡着了,再醒来他们就死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我明明什么都没干,他也在喊我苏醒不是吗!”

杨队见我情绪激动,缓了语气,“那好,我换个方式问你,你说听见有人喊你的名字,分不出现实或梦境,能具体说说吗?”

我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靠回椅背,声音微弱。

“当时我感觉有人在拉我,摇我,让我快醒醒......很吵,很乱,我觉得不舒服,意识很差,就像在做梦。”

杨队拿起相机,语气低沉得可怕:

“你有没有想过,那根本不是梦。”

“他们真的在绝望地求你醒来,而你,没有回应。”

一股冰冷的战栗瞬间爬满我的脊背。

梦中那些模糊扭曲的影像,突然变得无比清晰、具体。

我仿佛看到老赵狰狞痛苦的脸贴着方向盘,看到小米苍白如纸的面孔,看到阿Ken在黑暗中用尽最后力气举起相机对准我,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愤怒和指控......

“你为什么没醒?”杨队的声音像冰锥,刺破我的恍惚。

“他们跟你一样喝了酒,有高反情况,每个人却都醒了,只有你睡得那么沉,”

“再高原反应,你也没到严重昏迷的程度,不然你现在缺氧成为尸体了,可为什么他们这么喊你摇你,绝望的唤醒你,你却始终在沉睡,对所有人的死亡毫无知觉?”

是啊,为什么我醒不过来?

为什么只有我还活着?

我昏睡的那段时间,到底出什么事了?

巨大的恐惧充斥了我的脑海,我越发心慌,害怕。

“你和他们关系怎么样?”杨队再次转换了话题,眼神却依旧犀利。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一丝冷静。

“我们是网上约伴的驴友,行程前聊过,路上相处的也还行,老赵经验丰富,负责带队,阿Ken爱拍照,阿哲和眼镜哥比较活跃,小米身体弱些,但人很好说话。”

“有没有冲突?哪怕是很小的摩擦?”

我犹豫了一下。

“昨天在检查站,因为我的边防证照片有点问题,耽误了大概二十分钟,老赵有点不高兴,说我是‘拖油瓶’,当时气氛有点尴尬,但后来没事了。”

“其他人呢?什么态度?”

“阿哲打了圆场,眼镜哥没说话,阿Ken在摆弄相机,小米一直不舒服,可能在睡觉,我没注意。”

“他们有没有对你表现出某种排斥?” 他追问得更直接,“比如集体孤立?”

我沉默了。

一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浮上心头:讨论路线时,我的建议经常被无视;分食物时,我的那份总是最晚拿到;拍合影时,我常常站在最边上......这算孤立吧。

杨队像是捕捉到了我的沉默,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是阿Ken的手机。

他点开微信,找到一个临时组建的“318敢死队”群,屏幕上有一条未撤回的消息,发送时间显示为:00:15。

老赵:都精神点,过了垭口就安全了,后半夜我开,那女的要是还晕乎就让她彻底睡死得了,别指望一个女的能帮上忙,拖油瓶。

下面有几条简短的回复:

阿哲:OK

眼镜哥:收到

阿Ken:嗯

十分钟后,他们驶入死亡路段。

半小时后,录音开始。

我盯着那条消息里刺眼的“那女的”和“彻底睡死”、“拖油瓶”,浑身冰凉。

原来在领队眼里,我完全是累赘。

我的脸色沉下来,紧抿着发白的唇。

杨队又把一个平板递到了我面前,开口问我:“你知道你们有两个群吗?”

我迷茫的抬头。

“你和老赵、阿Ken等6个人所在的‘318敢死队全员群’,主要是行程规划和费用AA。而这个群,”

杨队指了指刚刚给我看的屏幕,“才是他们私下吐槽、商量对策的地方,你难道一点都没有觉察到他们对你的态度吗?”

屏幕的光映在我失神的脸上。

怎么会,我当然能觉察到他们对我有意见,

在理塘找住宿,便宜的青旅床位不够时,阿哲在群里吐槽:

“多个女人就是麻烦,不如我们像上次一样处理吧,还能爽一下......”

我高反有点头晕走得慢,落在后面几十米,听见前面老赵压低声音对阿Ken说:

“她要是再跟不上,下个补给点就处理掉......”

我虽然不是很知道他们想做什么,可他们眼神中的恶意,是掩饰不住的。

“韩莉,你有没有生过他们的气?”杨队收起平板,看着我,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我声音嘶哑,“有。”

“有没有那么一瞬间,希望他们遇到点麻烦?或者希望这趟糟心的旅程早点结束?哪怕是以一种极端的方式?”

他的问题精准地剖开我试图掩藏的情绪。

我猛地抬头,撞进他平静却洞悉的目光里。

“我只是不满他们对我的态度,没有害他们!你不要因为找不到凶手,查不明白就污蔑我的清白!”

“可是,我有证据证明你并不清白,”杨队冷笑一声,递给我一张照片,是阿Ken相机里导出的,在然乌湖野餐时的合影。

我坐在最边缘的石头上,抱着膝盖,裹着臃肿的冲锋衣,脸上没什么笑容,眼神有些飘忽。

其他人围在野餐垫旁,老赵举着青稞酒瓶,阿Ken比着V字,阿哲和眼镜哥在抢一块饼干,小米裹着毯子在睡觉。

他们几个,连同食物和酒瓶,构成一个紧密的、欢乐的中心。

而我,像不小心闯入镜头的路人甲。

“你说你10点多就睡着了,但这张照片拍摄的时间,是晚上的11点多,你当时明明就跟他们在一起,根本没睡!”

“韩莉,你从头到尾都在撒谎,你——就是害死五个人的凶手!”

第2章 2

3

我看着那照片里我的身影,瞳孔都不可置信的放大了几分,

随后,我颤抖着看向面前的杨队,

“同志,你怎么可以怀疑我,我虽然是个幸存者,可我也是个受害人,就因为一张照片,你就说我是凶手,造谣污蔑,你知道我内心里会承受多么大的伤害吗?”

“我只是说我可能十点多就睡了,没说一定是十点多,我昨晚高反了,我脑子不好,而且我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杀掉那5个壮汉?”

杨队死死的盯着我的脸:“是啊,是不太可能。”

突然,法医把一份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油墨的检验报告交给了杨队。

“他,去世的时间和其他人不一致。”

说完这句话,把一用笔尖重重的在小米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听到这里,我像是瞬间被针扎了一样,立刻坐直了身子,有些好奇的看向报告。

杨队察觉到了我的异常,不动声色的问法医。

“什么意思?”

法医周翻开报告内页的图表,声音低沉,带着熬夜的沙哑:

“他的直肠温度、尸僵程度、角膜混浊度,都与其他四人存在显著差异......他的死亡时间明显比其他四人晚得多。”

“结合高原环境对尸变速度的影响模型,我们推算,他的死亡时间比其他四人晚了近两个小时。”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法医继续说:“而且,他根本就没有高原反应,血氧饱和度,内脏状态,完全正常,根本不可能虚弱的一直昏睡......”

随后整个房间里的人,把目光全都落在了我身上。

而我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被冻住了。

“不可能!小米确实一直身体不舒服,一直在旁边裹着毛毯休息!”

我失声叫道,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突兀。

“照片!你们之前给我看的照片也可以证明,当时小米的脸色确实不对劲啊!”

“确实,当时他确实虚弱的抱着一个毛毯休息。”

杨队重新看了一下那张照片。

法医的语气不容置疑:“生理指标不会骗人,他确实没有任何的高原反应,而且他死于氰化物中毒,死于毒杀,”

杨队的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

“你说小米可不可能在扮演一个虚弱的病人?”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小米一直在装病?

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有些好奇的开口询问:“难道说小米才是真正的凶手?可他为什么要放过我?”

杨队笑着说:“是啊,他为什么要放过你呢?毕竟他连自己都没有放过。”

“韩莉,你之前认识这些人吗?”

杨队立刻转向我,眼神如炬。

“不认识,我只是在网上随便找的驴友团,我也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

此时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你知道小米和这些人有过过节吗?”杨队继续问我。

我努力思索了一会儿:“领队老赵之前好像抢了小米的女朋友,不过小米说那没什么。”

“说只不过是个女人而已,让给赵哥就让给赵哥了,”

突然一个毛骨悚然的念头,不可控制的冒了出来。

“你们的意思是,小米为了复仇,杀了车上的其他4个人,然后畏罪自杀了?”

杨队点了点头:“确实可以这样判断。”

“但是我发现了一些更有意思的事,韩莉,这些人死状各异,但手指都摆出了一种赎罪的姿势,他们在向谁赎罪?”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此刻我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哭腔,有些茫然失措的解释。

“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姿势,我被吓坏了,直接逃出了车子,躲在了不远处拨打了报警电话,其他的我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我语无伦次,试图用混乱和恐惧来掩盖我此时的慌张。

“韩莉!”

杨队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看着我!回答我的问题!这个姿势,到底代表着什么!他们究竟在和谁赎罪!”

他的厉喝像惊雷炸响在我耳边。

我身体猛地一颤,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一句带着绝望哭腔的嘶喊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也许,也许他们是良心发现!也许他们死前终于知道错了!知道对我妹妹......”

声音戛然而止!

我猛地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眼睛因极致的惊恐而瞪大到极限,瞳孔剧烈地收缩!

完了!

我在心里绝望地嘶吼。

我暴露了!

这审讯室内令人窒息的几秒钟沉默,比任何严刑拷打都更让人煎熬。

完了,全完了。

这个念头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

三年的精心谋划,步步为营的杀戮,最后一步的完美脱身,

难道就要毁在这一瞬间的失控上?

杨队没有立刻质问我关于妹妹的事情。

反而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个透明的物证袋。

我的目光,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不由自主地聚焦过去。

袋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照片。

一张小小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彩色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

她站在一片开满格桑花的山坡上,穿着白色的棉布裙子,笑得那么灿烂,那么纯净,像高原上最清澈的一缕阳光。

韩小柔。

我的妹妹。

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相连的亲人。

这张照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明明把它藏在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下意识地摸向自己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个沾满泥污的登山包。

夹层,那个极其隐秘的、缝合在背包底部防水层和内衬之间的夹层!

出发前,我亲手将这张照片小心翼翼地藏了进去!

这么隐蔽怎么可能会被发现?

现在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警察的手里?

还装在标着“物证”的袋子里?!

我的视线死死的盯着那张小小的照片,大脑里面一片空白。

杨队就在此时开口。

“韩莉,这张照片你藏得非常用心,还用了防水的材料,缝的很结实,”

他隔着物证袋,极其缓慢地、极其郑重地,将那张照片,

翻了过来。

照片的背面,原本空白的区域,此刻清晰地映入我的眼帘。

上面没有日期,没有名字。

只有四个字。

血债血偿。

“轰!”的一声,

我的大脑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的炸开了。

所有的伪装、算计和恐惧在这一刻被这血淋淋的4个字炸的粉碎。

“经过我们警方的调查,你妹妹在三年前也参加了驴友团,也是来川藏旅游,好巧不巧也是和那5个人组队,”

“不过后来你妹妹就失踪了,至今一直下落不明,韩莉,你不觉得如今的一切太过巧合了吗?”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撕裂了我的喉咙!

我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不顾一切地扑向那张桌子,扑向那个装着照片的物证袋!

我的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鼻涕和口水,糊满了整张脸。

“还给我!把她还给我!!”

我嘶吼着。

手指胡乱地抓向那个袋子。

杨队早有防备,在我扑上来的瞬间,反应极快的将物证扫到自己身后,同时按住了我的肩膀。

“放开我!你们把我的妹妹还给我!”

我疯狂地挣扎着,力气大得惊人,杨队几乎按不住我。

“你们没有资格碰她!没有资格!!她那么干净......那么干净......她不应该听到这些!”

“你们不要在她面前谈论这些事,会脏了她的耳朵的!”

“那些人都该死!他们都是畜生!不,他们连畜生都不如!”

“他们把她毁了!!”

4

我歇斯底里地哭喊着,身体因为极致的悲痛和愤怒而剧烈抽搐。

“那群畜生!!我妹妹才十九岁!刚刚才高考毕业,有最美好的前途,而且她那么的善良,在海拔五千米的死人沟里,她自己饿得直发抖,却将最后半块压缩饼干,给了那个喊饿的阿Ken!”

“也把唯一一瓶缓解高反的药给了装头晕的眼镜哥!可她自己头疼得快死了!她甚至......甚至把自己的羽绒睡袋让给了那个说冷的老赵!她穿着单衣在零下十几度的帐篷角落里冻了一夜!结果呢?!”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滔天的恨意:

“结果呢!那群披着人皮的畜生!他们看她虚弱!看她高反严重!看她毫无反抗之力!他们......他们......”

巨大的痛苦让我几乎窒息,我大口喘着气,泪水疯狂奔涌。

“他们轮番......轮番糟蹋了她!就在那个冰冷的车里!就在死人沟!我妹妹......她到死......眼睛都没闭上!”

“她不明白,她不明白自己把吃的喝的都给了他们......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我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杨队,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疯狂质问:

“然后呢?!他们怕了!他们怕事情败露!这群懦夫!刽子手!他们用石头,用石头砸烂了我妹妹的脸!”

“把她......把她像丢垃圾一样......丢下了死人沟最深最陡的那片悬崖!!”

我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而蜷缩起来,手指死死抠着桌面,指甲几乎要翻折过去。

“我去找她,我找了她整整三个月!我爬遍了那片悬崖下的每一块石头!最后......最后只找到......只找到她背包的碎片......还有......还有......”

我哽咽着,几乎说不出话,巨大的悲伤扼住了我的喉咙。

“还有她的一小块......带血的......头骨......”

我猛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哭得撕心裂肺。

“他们连具全尸都没留给我!连让我最后抱抱她都不肯!!”

最后的话语,彻底淹没在无法抑制的嚎啕大哭之中。

我瘫软在椅子上,身体剧烈地起伏抽动,像个被彻底掏空、只剩下无尽悲伤的破布娃娃。

眼泪鼻涕糊满了脸,头发黏在脸颊上,狼狈不堪。

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杨队按住我肩膀的手力道似乎松了一些,他眼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血债血偿,动机昭然若揭。

我妹妹的惨死,是点燃这一切报复的源头。

“所以是你杀了他们?”

我泪眼朦胧的抬头:“我只是说他们该死,我没有杀他们......我还没准备动手,他们就死了,简直是老天有眼!”

“现在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当初确实想杀了他们......可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提前一步死了。”

“韩莉。”

杨队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没有之前冰冷的质询,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平稳。

我泪眼朦胧地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向他。

只见他取出了另外一样东西。

是一部手机。

一部屏幕碎裂、沾满泥污和暗褐色污迹的户外三防手机。

小米的手机!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可能!

这部手机我早就处理掉了,

我的大脑疯狂运转,试图回忆最后处理它的细节。

杀死小米之后,我明明记得,我把它从小米僵硬的手里抠出来,然后......然后狠狠砸向了旁边那个深不见底的悬崖!

它怎么可能被找到?!

5

“这部手机,”他的声音不高,“是米阳的。技术部门费了很大力气,才恢复了里面最后一段录音文件。”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我消化这致命一击的时间。

然后,他按下了手机侧面一个不起眼的按钮。

嘶嘶......沙沙......

一阵嘈杂的电流干扰音和呼啸的风声,伴随着沉重的、带着剧烈喘息和压抑痛苦的呼吸声,从手机小小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是小米的声音!

那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濒死的虚弱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韩莉......你赢了......也......也完了......咳咳......”剧烈的咳嗽声,伴随着氰化物中毒的呼吸困难,“......录音......我......我开了......从......从你进来......就开了......藏......藏好的......云端......自动......”

小米......这个混蛋!他最后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他根本就没完全相信我!

他也在防着我!

录音还在继续,小米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你利用我的愧疚,让我帮你杀了他们4个,没想到你最后连我都要......害死......”

“我就应该像当初......对待你妹妹那样......把你先奸后杀......让你这个贱女人死在荒野里......”

录音到这里,响起了我的声音。

“我什么时候利用过你,难道不是你们自己内讧了么,而且你杀他们,不是也想杀我吗,这氰化物的饮料本来是准备给我喝的吧?”

“可惜你拿错了,误把自己毒死了......你这恶人自有天收,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不过是一个无辜的路人罢了。”

录音就这样戛然而止。

审讯室内一片死寂。

最后的证据就这样直直的砸在我的脸上。

我输了?

不!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仿佛时间都停滞的几秒钟里,就在杨队以为已经将我彻底钉死在罪案墙上,等待着我的崩溃或狡辩时,

我脸上那极致的惊恐、绝望和僵硬,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了。

我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头。

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还在,红肿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水光,嘴角甚至因为刚才的嚎哭而微微下垂。

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所有的脆弱、所有的悲愤、所有的疯狂,

都在这一个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的平静。

我甚至还极其缓慢地、抬起手,用指尖,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抹去了脸颊上残留的泪痕。

动作从容,甚至带着一丝优雅。

然后,我的嘴角,一点一点地,向上弯起。

不是苦笑,不是嘲讽,也不是绝望的疯笑。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容。

一个在精心策划的棋局走到最后一步,看到对手终于如自己所料落入致命陷阱时,露出的真心实意的笑容。

“杨队。”

我的声音异常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和。

“录音证据,证明凶手杀害了那4个人之后,喝下了自己下了毒的饮料,这算不算是一种畏罪自杀?”

“我不明白,从头到尾,我什么都没干,为什么你们要把我当成嫌疑人,只是因为我妹妹遭受到了非人的迫害,我心中对他们有怨恨吗?”

“我早就说了,我是恨他们,可我只是一个女人,我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我的笑容,在惨白的灯光下,无声地扩大。

“那段录音......”

我微微歪了歪头,语气天真的说。

“从头到尾所说的所有,不正是小米的认罪书吗?还有我的无罪声明,毕竟,我可什么都没做,”

事情的发展每一步都走在了我的计划之内。

我不用动手,运用这些人性的恶,就能让他们狗咬狗的自相残杀。

而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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