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妻子说她好孕,让我去结扎。
结扎后,她却意外怀了孕。
二十年后,公司股东大会。
她给了我们的一对双胞胎百分之四十的股权。
结果周明逼我还开心。
直到股东大会结束后,我的一对双胞胎叫了周明爸爸。
我才明白一切。
1
我盯着股权协议上 “周福”“周贝” 两个名字。
手指捏得生疼。
苏氏集团 40% 的股份,怎么会在两个从没听说过的孩子名下?
秘书说是太太上周刚办的公证。
我脑子嗡的一声。
十年前岳母突然说去国外养老,原来早给这俩孩子铺路了。
“苏晴,这俩孩子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协议拍在餐桌上。
刀叉碰撞的声音让苏晴手一抖。
她抬头看我,眼神躲闪。
“周明的孩子,十年前我帮他代生的。”
代生?
我冷笑一声。
十年前她去美国说进修半年,回来时行李箱里塞着婴儿衣服。
我问她,她说是帮朋友带的。
现在才明白,哪是什么朋友,分明是她自己生的。
“你当初说不想要孩子,我才去结扎的。”
我嗓子发紧,“这些年父母催生育,我扛着不孕的名声喝了五年中药,你就这么骗我?”
苏晴把刀叉一放。
语气里带着不耐。
“周明母亲快死了,求我给他们家留个后。”
“我想着反正不用我们养,就去做了试管,生完我就回来了。”
她起身想抱我,“你别生气,我这不是怕你做手术遭罪吗?”
“再说苏氏以后也得有人继承 ——”
我一把推开她。
当年苏氏破产,我跟着她求爷爷告奶奶,喝到胃出血才拉来第一笔订单。
她哭着说 “没我不行”。
现在公司好了,她把股份给别人的孩子,还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你每年去国外考察,就是去陪他们一家三口吧?”
我翻开手机里的照片,她穿着围裙给俩男孩喂饭,周明搭着她肩膀笑得多亲。
“连岳母都知道这事,就我蒙在鼓里当傻子?”
她脸色发白。
“以安,你找人跟踪我?”
我没理她。
照片里岳母抱着孩子笑得合不拢嘴,和当初逼我喝中药时的冷脸完全不一样。
原来他们早把周明父子当一家人。
我这个赘婿,不过是个给苏氏打工的外人。
2
“以安,苏晴也是为了咱们苏氏,你别闹了。”
堂弟把茶杯往我面前一推。
“那俩孩子又不用你养,你就当多两个晚辈 。”
“闭嘴!”
我拍桌子的手发颤。
客厅里挤满了人,苏晴父母、我的亲戚,还有公司老股东,全围着劝我别离婚。
岳母翻着白眼。
“没孩子就矫情,苏晴能留你体面就不错了,还蹬鼻子上脸?”
苏晴站在窗边。
阳光把她影子拉得老长。
她摸着婚戒说。
“以安,我知道你委屈,可周明真没别的心思,就是想给孩子个名分。”
“名分?”
我笑出声。
“所以你把 40% 股份给俩孩子,10% 给周明,我辛辛苦苦干二十年,连个零头都没有?”
岳父拍桌子站起来。
“入赘的还想争财产?”
“苏晴的股份爱给谁给谁!”
他手指戳到我脸上,和当年债主骂我 “吃软饭” 时一个样。
苏晴过来拉我。
我闻到她身上周明常用的香水味。
侦探说她每周去周明别墅,陪孩子开家长会,家长栏写的都是 “周先生周太太”。
而我呢,永远在等她 “国外考察” 的消息,连她几点回家都不知道。
“以安,”
苏晴突然跪下了。
膝盖砸在地上响。
“我求你别离婚,以后少去看他们,股份也能改。”
“改?”
我抽出离婚协议书。
“都公证了还改什么?”
“结婚时说好了不骗不瞒,你骗了我十年!”
岳母冷笑。
“男人没孩子就是事多,苏晴给你机会你不要。”
“够了!”
我打断她。
“这些年我受的委屈还少吗?”
“喝中药喝到胃出血,被人骂没种,全是为了她丁克的决定。”
“现在她自己偷偷生孩子,把我当什么?”
苏晴哭着抱我腿。
“以安,我错了,以后都听你的,咱们去生个自己的孩子好不好?”
我掰开她的手。
心里一阵发寒。
十年前她生孩子时,可曾想过我在手术台上签字结扎的样子?
可曾想过我替她扛下 “不孕” 骂名的日子?
“松开,”
我拎起行李箱。
“你心里根本没我,只有你的‘责任’和‘苏氏继承人’。”
走到门口时,岳母还在骂,堂弟还在劝,苏晴哭得撕心裂肺。
可我不想回头了。
这二十年的婚姻,不过是我一个人在撑。
现在我终于明白,丁克誓言是假的,共同奋斗是假的,只有我傻到把真心全掏了出去。
这婚,必须离。
3
岳父七十大寿,我看着周明带着俩孩子走进来。
一身定制西装,笑得儒雅,和当年大学那个总穿旧短袖的男生判若两人。
岳母赶紧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玉镯就往手腕上戴,笑得合不拢嘴。
“还是周明有心,不像有些人,送的东西晦气。”
她扫我一眼,把我送的翡翠摆件随手丢进礼品堆。
苏晴本来挽着我胳膊,看见孩子瞬间松手。
“福儿贝儿,想妈妈没?”
她蹲下身,把俩男孩搂进怀里,亲了又亲。
周明走过来,自然地揽住她肩膀,在她侧脸亲了一下。
“路上累吗?孩子没淘气吧?”
苏晴笑着帮他掸了掸胸口,像对真正的夫妻。
我的紧紧攥着拳头。
这是我结婚二十年,第一次见她这么温柔的样子。
以前我住院,她最多陪半天就说公司忙;
我胃出血那晚,她哭着说 “心疼”,却连一夜都没守。
“以安,这是福儿,哥哥。”
苏晴拉着男孩到我面前,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笑意。
福儿抬头看我,眼神嫌弃。
“你真丑,没我爸爸帅。”
他扭头冲苏晴撒娇,“妈妈说十岁生日送我大礼物,是什么呀?”
“别没礼貌,这是方叔叔。”
苏晴轻轻拍了下他屁股,语气却没半点严厉。
福儿梗着脖子,眼睛瞪得圆圆的。
“我知道,你是抢走妈妈的废物!”
“我们不喜欢你,你滚!”
客厅里突然安静。
岳母咳了两声,打圆场说 “孩子小不懂事”,却没让他道歉。
周明走过来,拍了拍福儿的头,语气却带着得意。
“小孩子别乱说话,方叔叔是妈妈的朋友。”
朋友?
我盯着苏晴,等她训斥孩子,可她只是叹了口气,说 “别和小孩计较”。
转身又从服务生手里接过红绸,揭开三辆豪车的钥匙、市中心别墅的房本,还有张无限额黑卡。
“周明,以后你们就住这儿,车和卡随便用。”
掌声响起来,宾客们纷纷恭喜周明。
我站在角落,看着苏晴眼里的光 —— 那是当年我拉到第一笔订单时,她看我的眼神。
现在却给了另一个男人,和他的孩子。
律师拿着话筒上台,说要宣读股份协议。
“苏氏集团 40% 股份赠予周福、周贝,10% 赠予周明先生。”
台下一片哗然,我听见有人小声说 “赘婿白干二十年,不如外人亲”。
苏晴走过来,想拉我的手,指尖还带着刚才碰周明时的温度。
“以安,股份给孩子也是为了苏氏,你别 ——”
“别什么?”
我打断她,“为了苏氏,所以把我这个创始人当透明人?”
“当年陪你给人下跪喝酒时,你说股份以后都给我,现在呢?”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周明走过来,揽着她肩膀就往宾客堆里带,路过我时,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
“苏晴,那位张总我不认识,你给介绍介绍?”
他们走后,我坐在沙发上灌了半瓶白酒。
想起二十年前,我替她挡下债主的拳头,她哭着说 “以安,我们会好起来的”;
想起我喝到胃出血那晚,她抱着我发誓 “永远不离开”。
现在她的 “永远”,是和另一个男人的一家三口。
第二天,苏晴把孩子带回家。
“福儿贝儿,和方叔叔好好玩,妈妈去公司处理事。”
她蹲下身,给俩孩子整理衣服,语气比哄我时温柔百倍。
门刚关上,福儿就凑过来,眼里全是挑衅。
“妈妈去陪爸爸了,他说你是没人要的可怜虫。”
“这是我们的家,你赶紧滚!”
我想打电话给苏晴,手机被他一把夺过摔在地上。
屏幕碎的瞬间,他突然哭起来,捧着流血的手往我身上扑。
“爸爸!他打我!”
周明来得比苏晴还快,抱着福儿满脸心疼。
“方先生,有气冲我来,别为难孩子。”
他红着眼眶,话里全是暗示。
苏晴进门就看见这幕,脸色瞬间变了。
“方以安,你连孩子都不放过?”
“我没 ——”
“啪” 的耳光打断我的话,火辣辣的疼从脸颊蔓延到心口。
她眼里是我从没见过的冰冷,手指着门口,声音发颤。
“这儿是苏家,福儿是继承人,你有什么资格骂他野种?”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原来在她心里,我连个孩子都不如。
蹲下身捡起离婚协议书,放在茶几上,一笔一画签上名字。
苏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慌乱。
“以安,你去哪?我错了,别 ——”
行李箱滚轮的声音盖过她的话。
走到门口时,福儿躲在周明身后比了个鬼脸。
岳母在楼上骂 “没良心的赘婿”,苏晴的眼泪滴在地板上。
我没回头。
二十年前,我为她走进苏家;二十年后,我终于明白,有些真心,喂不饱别人的私心。
这一次,我要让所有看轻我的人 —— 后悔。
第二章
4
我盯着监控视频,手指在遥控器上按到发烫。
福儿摔我手机时那得意的笑,贝儿躲在周明身后的眼神,和苏晴打我耳光时的冰冷 —— 全被镜头记着。
原来我没撒谎,是他们合伙骗她。
“以安......”
苏晴的语音留言发了三十七条,每条都带着哭腔。
“对不起,我错怪你了,求你回来”“福儿的伤是他自己弄的,我看了监控”。
可我早把她拉黑了。
行李箱里只有几件换洗衣物,还有张乐乐的照片 —— 西北小镇捡的孤女,现在管我叫 “爸爸”。
手机弹出堂弟的消息:“嫂子天天去公司闹,说要收回股份,周明带孩子在别墅摔东西,你回来看看吧。”
我删了消息。
想起离婚那天,周明看我的眼神,像看个失败者。
现在他住进我和苏晴的婚房,用着我选的沙发,睡我们的床,连保险柜密码都是我的生日。
“先生,西北项目需要您签字。”
助理敲门打断思绪。
文件上 “方以安” 三个字格外刺眼,这是我离开苏氏后第一次用自己的名字谈项目,不是 “苏晴的丈夫”,不是 “苏家赘婿”。
手机又响,是岳母。
“苏晴快疯了,周明要带孩子回美国,说你逼他们母子分离!”
“你回来认个错,股份可以分你一点 ——”
我挂了电话。
周明的算盘我早看清:先让苏晴愧疚,再以 “孩子需要父亲” 为由夺权,最后把我这个 “罪魁祸首” 踢出局。
可惜他算错了,我现在宁愿睡工地硬板床,也不愿再闻苏家的铜臭味。
深夜,手机突然弹出陌生号码。
“以安,是我......”
苏晴的声音带着哽咽,背景里有孩子的哭闹声,“周明说要把贝儿送孤儿院,他威胁我......”
“求你回来,我把股份都给你,苏氏还是你的 ——”
我挂了电话,心跳得厉害。
当年她也是这样哭着求我别走,说 “苏氏不能没有你”,可转身就把股份给了外人。
现在她怕了,怕周明吞了她的心血,怕自己众叛亲离。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当她的救火队员。
5
苏晴来找我时,我正在给乐乐扎辫子。
“以安,” 她瘦了一圈,眼眶发青,“周明让律师发函,说要以孩子名义起诉我,争夺苏氏控制权。”
乐乐躲在我身后,偷偷拽我的衣角。
这是她第一次见苏晴,却像知道什么似的,眼神里全是警惕。
“他凭什么?” 我把乐乐抱到腿上,“股份是你送的,现在想拿孩子当枪使?”
苏晴点点头,手指绞着衣角,“爸妈也帮他说话,说‘孩子不能没爹’,让我和周明结婚。”
乐乐突然开口,奶声奶气却带着敌意:“坏阿姨,抢走爸爸!”
苏晴的脸白了白,想伸手摸她,又不敢。
“以安,我后悔了,” 她声音发颤,“当年就该听你的,不碰周明的事,现在福儿贝儿都听他的,连我这个妈都不认......”
手机在桌上震动,是周明的短信:“苏晴,限你今天签股权转让书,否则福儿明天就去学校说你不要他。”
附了张照片:福儿举着 “妈妈出轨,不要我们” 的纸牌,背景是苏氏集团大楼。
我把手机递给苏晴,她看完浑身发抖。
“他怎么能这样......”
“他怎么不能?” 我冷笑,“你当初把股份送出去,就是给了他把柄。现在孩子是他的武器,你以为他真想要亲情?”
乐乐在我怀里打了个哈欠,我拍了拍她后背。
想起在西北第一次见她,蹲在垃圾堆旁啃馒头,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现在她穿得干干净净,会用彩笔给我画 “爸爸和乐乐”,比苏家那两个被教坏的孩子强百倍。
“以安,求你帮我,” 苏晴突然跪下,“我把股份转到你名下,你回来当总裁,周明和孩子的事我来处理 ——”
“不必了。” 我打断她,“苏氏是你和周明的事,我现在有自己的项目,有乐乐,足够了。”
她抬头看我,眼里全是震惊。
以前的我,只要她掉一滴泪,就会心软;只要她说 “苏氏需要你”,就会熬夜加班。
现在她终于明白,人心不是无限透支的信用卡,我的真心,早在她把股份送给周明那天,就彻底作废了。
周明的电话在这时打进来,开着外放。
“苏晴,考虑得怎么样?”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耐,“别以为方以安能帮你,他现在就是个穷酸的工地佬,连孩子都是捡的 ——”
“啪” 的一声,苏晴挂了电话。
她盯着我怀里的乐乐,突然哭出声:“以安,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当年你说‘等我不怕了,就和你生孩子’,可我怕了二十年,直到失去你,才知道谁是真心......”
乐乐吓得往我怀里钻,我轻轻捂住她耳朵。
苏晴的哭声在办公室里回荡,像极了二十年前她在破产的苏氏办公室里哭的样子。
可这次,我没再递纸巾,没再说 “别怕,有我在”。
有些路,走丢了就再也回不去;有些人,错过了就只能是过客。
6
福儿攥着周明的衣角,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爸爸别走,我要和爸爸一起住!”
他抬头看见我,突然尖叫:“你是坏人,抢走我妈妈!”
苏晴蹲下身,想擦他的眼泪。
“福儿,妈妈在呢,你刚才说‘找妈妈’,是谁的妈妈?”
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神躲躲闪闪,偷瞄周明。
周明咳了一声,上前抱福儿:“小孩子胡言乱语,苏晴你别 ——”
“周明,” 苏晴打断他,声音发颤,“让孩子说清楚。”
福儿突然指着墙上的婚纱照,照片里是苏晴和我新婚的样子。
“那是你和方叔叔的结婚照,” 他吸着鼻子,“可我亲妈妈说,你不是我亲妈,我亲妈在照片里!”
苏晴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她踉跄着后退,撞到身后的书架,相册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不可能......” 她盯着周明,“福儿贝儿是我生的,你说过的 ——”
周明的脸色变了。
他想抢孩子,被苏晴喝止。
“以安,帮我找医生,” 她抓住我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现在就做 DNA 检测,马上!”
检测室里,周明骂骂咧咧。
“苏晴你疯了?检测对孩子伤害多大?”
“你宁愿信外人,也不信我?”
苏晴没理他,死死盯着医生取血样,指尖在不锈钢桌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报告出来用了四十分钟。
医生把文件递给苏晴时,周明突然冲过来想抢。
他吼道,“胚胎是我找人弄的,我只不过是借用了你的肚子。”
苏晴的尖叫盖过他的话。
“你说什么?” 她抓着报告的手在滴血,“我的孩子呢?我十月怀胎的孩子呢?”
周明后退两步,突然笑了。
“反正你也不想要孩子,”
他擦了擦嘴角,“我老婆不能生,借你的肚子怀个种怎么了?”
“苏氏股份到手,你以为我真会让你和方以安过下去?”
我看着苏晴瘫在地上,突然想起十年前她 “进修” 回来,瘦了一圈。
那时她摸着肚子说 “没保住”,我信了,原来从一开始,就是骗局。
“报警吧。” 我掏出手机。
周明扑过来想抢,被我一脚踹开。
他趴在地上,恶狠狠地盯着苏晴:
“你以为你干净?要不是你想圆‘母亲梦’,我能骗到你?”
苏晴突然不哭了。
她爬起来,盯着周明的眼神像淬了冰。
“我真心对你,你就这么对待我?”
周明冷笑,“一个对自己老公都那么冷血的人,我可看不上。”
“啪” 的耳光声在房间里回荡。
苏晴甩着手,指缝间渗出血丝。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陌生。
这是当年在债主面前发抖的苏晴?是把股份拱手相让的苏晴?
现在她眼里只有恨意,像头被激怒的母兽,要撕碎所有谎言。
周明被警察带走时,还在喊 “苏晴你离不开我,苏氏没我就得垮”。
苏晴没看他,低头翻着检测报告,手指划过 “无血缘关系” 的字样,突然笑了。
“以安,” 她抬头看我,眼里全是泪,“原来我才是傻子,被人骗了十年,还以为自己在做好事......”
我没说话。
乐乐的电话在这时打来,奶声奶气问 “爸爸什么时候回家”。
苏晴听见声音,身子晃了晃,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抓住我手腕。
“以安,我错了,真的错了......”
“求你给我个机会,我把周明抢走的都拿回来,我们重新开始 ——”
“松开。” 我抽出胳膊。
检测报告上的油墨还没干,苏晴的眼泪滴在 “周福” 的名字上,晕开一片阴影。
有些错,不是道歉就能弥补;有些人,不是回头就能原谅。
尤其是,当她的 “后悔”,可能只是另一场算计的开始。
手机又响,是西北项目的消息。
我转身离开时,苏晴还在哭,周明的咒骂声渐渐远去。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阳光,照在乐乐发给我的照片上 —— 她抱着新收养的流浪猫,笑得像小太阳。
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没有欺骗,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依赖与被需要。
至于身后的烂摊子,就让苏晴自己收拾吧 —— 毕竟,她当年种下的因,现在该尝果了。
7
西北的风卷着沙粒打在工地板房上,我戴着安全帽和工程师讨论管道走向,听见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响。
“以安......”
苏晴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转身看见她穿着皱巴巴的连衣裙,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手里还提着个装着洋娃娃的礼盒。
看得出来,周明的一番话彻底击碎了她。
“你怎么来了?”
我把图纸往桌上一放,乐乐从里间跑出来,看见苏晴就躲到我身后,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裤腿。
苏晴蹲下来想抱乐乐,被孩子猛地推开。
乐乐瞪着她,奶声奶气却带着敌意:
“坏阿姨,爸爸说你不要他!”
苏晴的手悬在半空,脸色比墙上的水泥还灰。
“我把股份都转回来了,苏氏现在归你,我们回家 ——”
“不必了。” 我打断她,“苏氏是你的事,和我没关系。”
乐乐突然指着苏晴的礼盒:“那是给我的吗?”
苏晴眼睛一亮,忙打开盒子:“对,是给乐乐的洋娃娃,还有新衣服 ——”
“不要!” 乐乐摇头,“爸爸说不能拿陌生人的东西。”
她拽着我往里间走,路过苏晴时,突然小声说:
“你让爸爸哭了,你是坏人。”
苏晴的眼泪掉下来。
她看着我,像回到二十年前那个在破产办公室里哭的夜晚:
“以安,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当年我害怕生孩子,害怕像我妈那样被妹妹背叛,所以躲在丁克的借口里,其实是自私......”
“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父母住院,孩子是假的,周明要坐牢,只有你......”
“停。”
我举起手。
“你现在回来,是因为苏氏没了周明撑不住,还是发现我在西北混得不错?”
“别装了,苏晴,你心里想的什么,我清楚。”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工地板房的铁皮屋顶被风吹得哗哗响,远处传来挖掘机的轰鸣。
我想起刚到西北时,住在漏雨的土坯房里。
乐乐蹲在地上用树枝画星星,说 “爸爸的眼睛像星星”。
那时的我,才真正觉得自己被需要,而不是苏氏集团里那个 “苏晴的丈夫”。
“以安,” 苏晴走过来看着我的眼睛,一脸真诚,“你去做个绝育恢复手术吧!”
“我们生个自己的孩子,像你说的那样,一家三口 ——”
“够了!”
我吼出声,乐乐吓得缩成一团。
“你以为生孩子能弥补一切?” 我指着墙上乐乐画的全家福,“我现在有女儿,有自己的事业,不需要你施舍的‘家庭’。”
“当年你把股份给周明时,就该想到有今天。现在没人接盘了,才想起我?”
苏晴的嘴唇发抖,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原来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心里一紧,却面无表情。
乐乐, 小声问:“爸爸,她是谁呀?”
“一个走错路的人。” 我抱起乐乐,“走,爸爸带你去看新盖的幼儿园。”
苏晴在身后喊:“以安,我会在镇上住下,直到你原谅我 ——”
“随你。” 我没回头,“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苏家半步。”
风沙掠过脸颊,乐乐的小手替我擦了擦脸:
“爸爸不哭,乐乐陪你。”
我笑了,这个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孩子,比我曾以为的 “家人” 更温暖。
至于苏晴,她的后悔,她的挣扎,都像西北的风沙,终将被时间吹散。
这一次,我不会再做她的退路,我的人生,从此只有 “我” 和 “乐乐”,再无其他。
8
苏晴在镇上的小旅馆住了三个月。
每天都来工地送汤,乐乐躲在我身后偷瞄她,慢慢从 “坏阿姨” 变成 “送糖阿姨”,却始终不让她碰手。
“以安,这是我新熬的小米粥,乐乐爱吃。”
她把保温桶放在我办公桌上,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沙土 —— 西北的风太硬,早把她的细皮嫩肉吹成了糙面。
我没抬头,笔尖在图纸上画下最后一道线:
“周明判了十年,你父母出院了?”
“嗯。” 她声音发闷,“妈妈天天骂我,说我丢了苏家的脸。”
“活该。”
我合上笔记本,“当年他们怎么对我的,你忘了?”
乐乐从里间跑出来,手里攥着苏晴送的小熊饼干:
“爸爸,这个好吃!”
苏晴眼睛亮了:“乐乐喜欢就好,明天阿姨再烤 ——”
“不叫阿姨。” 乐乐突然板起脸,“你是爸爸的‘前老婆’,老师说前老婆就是分开的人。”
苏晴的笑僵在脸上。
她摸着乐乐的头,轻声说:
“乐乐说得对,阿姨只是过客。”
三个月后,苏氏集团宣布破产。
周明的诈骗案牵扯出一堆烂账,苏晴把最后一套别墅卖了还债,带着行李来工地找我时,瘦得只剩骨架。
“以安,我把一切都处理好了。”
她递过一张银行卡。
“里面是你这些年的分红,还有我攒的私房钱。”
我没接:
“留给你自己吧,以后租房子要钱。”
“不用了。”
她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在镇东头盘了间小旅店,叫‘安晴小居’,给过路的人住。”
“安晴” 是我和她的名字。
我没说话,乐乐却突然跑过去,把自己折的纸星星塞给她:
“给你,阿姨别哭,爸爸说哭多了会变丑。”
苏晴抱着星星掉眼泪,这次我没递纸巾。
三年后,我带着乐乐搬进新盖的别墅。
她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说 “要给爸爸找个新妈妈”,却不知道,我早把相亲的电话全拉黑了。
偶尔路过镇东头,会看见 “安晴小居” 的木牌,苏晴坐在门口择菜,见我来了就躲进屋。
周明出狱那天,我在新闻上看见他蹲在福利院门口哭,福儿贝儿隔着铁门不认他。
乐乐十岁生日那天,我收到苏晴的信。
我突然明白,当年你喝中药时,我该陪你一起喝;
你签结扎手术时,我该说‘不,我们一起面对’。”
“可惜没如果了。祝你和乐乐永远幸福,别回头看烂人烂事。”
信末画了个笑脸,歪歪扭扭的。
我把信夹进相册,里面有张老照片:
二十年前的冬夜,我和苏晴蹲在苏氏集团门口吃泡面,她笑着说 “以后有钱了,要买带暖气的房子”。
现在我有了暖气,有了女儿,却再没人和我分一碗泡面。
但没关系,有些路,一个人走更踏实;
有些人,错过就该让她留在过去。
西北的雪又下了,乐乐在阳台上堆雪人,喊着 “爸爸快来帮忙”。
我应了一声,把苏晴的信翻到背面,写上 “祝好”,然后塞进抽屉最深处。
前尘往事,至此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