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为了让输不起比赛闹自杀的竹马高兴，总裁女友要求我让出金腰带，我答应了。
她还以为和我提分手的手段奏效，许诺和我领证。
可竹马得知此事后，却将金腰带剪成碎片走上天台：
「当初要不是顾言耍赖出重拳，我怎么可能会输，现在我又要把你输了，不如去死！」
女友彻底慌了神，特意开了发布会宣布重赛，将我推进八角笼，命令我输给竹马，不许使用招牌重拳，让他享受彻底胜利的滋味。
第一回合，我就被竹马打得口吐鲜血，跪地不起。
她分外惊喜，夸我有表演天赋，再接再厉，让竹马出尽风头，就和我办豪华婚礼。
我只是苦笑。
她不知道，我身患血癌，早就时日无多。
这场比赛，我会被活活打死。
1
血色的视野中，八角笼外，女友江雪凝扒着铁丝网，一脸喜色。
「顾言你这口血吐得很真，就是这样，越惨越好，才能显得云舟厉害！」
不远处，无数江雪凝安排来的记者大拍特拍我鼻青脸肿的特写。
上次这被这么多记者环绕，是我上个月夺得金腰带，意气风发时。
当时场内所有人都在欢呼，只有江雪凝脸色铁青，怪我没给她的竹马穆云舟放水输掉比赛，拂袖离去。
她和我冷战一个月，从没和我发过一条消息，费尽心力哄穆云舟开心。
今天在拍卖会上给他拍手表，明天飞国外给他定制豪车。
可这些都没能让穆云舟高兴。
她终于给我发消息，却说：
「顾言，你把金腰带交出来送给云舟，不然我就和你分手。」
她不知道，这期间我母亲病故，而我也检测出了血癌。
我苦笑着答应。
见我配合，她大方表示可以和我领证。
在我想尽办法拒绝时，穆云舟不依不饶，以死相逼。
江雪凝不听我解释，强行将我带到现场，推进八角笼中。
现在，我口吐鲜血，她竟以为是演技。
看见江雪凝和我说话，穆云舟脸色一寒，一记重拳打在我的脸颊，将我彻底打倒在地。
他一拳一拳打得我七窍出血，无力抱头。
拳击比赛每回合三分钟，时间到。
第一回合，穆云舟胜。
我瘫坐在笼角，江雪凝跳上台，拿着毛巾轻柔地擦拭着我的脸颊，语气轻快：
「顾言，你刚才演得特别好，我差点以为你真受伤了，你再坚持十几分钟，等云舟出够了气，我就和你办豪华婚礼！」
她小心取下我口中护齿。
擦去我唇角血线。
看见毛巾上两颗臼齿的瞬间，大脑空白。
云舟明明说过他不会下死手的！
神思不属时，穆云舟走过来，脸颊白皙，连滴汗水都没有。
「小雪，顾言这是哪里找来的道具假牙，我压根没用力气，他该不会想栽赃我吧！」
他一脸委屈：
「我才不像他那么恶毒，之前差点把我的牙打掉，刚才我戴着护齿牙痛死了，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我口腔剧痛，说不出话，只在心内冷笑。
当初穆云舟说要和我学拳击，却故意往自己脸上挥拳说我打他，引得拳馆所有人说我欺负新人。
江雪凝也觉得我恶毒，再没给我一个好脸色。
后来只要穆云舟说一句牙痛，她就如临大敌，推掉一切工作陪他。
果然，她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走，紧张道：
「疼不疼，我现在就给你叫医生！」
穆云舟冲我挑衅一笑，拿过江雪凝手中毛巾，嫌弃地踩在脚底：
「只要你不关心顾言，我就不疼。」
江雪凝眉头一松，温柔哄着：
「知道了，小祖宗，我关心他还不是劝他配合你演戏嘛，你放心，属于你的拳王，我会给你拿回来。」
面对穆云舟，在生意场上无往不利说一不二的江总裁，总是无奈纵容。
她说穆云舟从小骄傲，从没碰壁，却在我这受挫，得了抑郁症。
拳王赛，她打点关系为穆云舟铺路，帮他进了决赛。
只要我让出拳王位置，放水让穆云舟赢，他就能当拳王。
甚至提出让我当场退役，说会将我安排进她的企业。
可笑我把拳击当作自己毕生的梦想，江雪凝却让我把梦想让给一个拳击爱好者......
一声哨响拉回我的思绪。
第二回合开始了。
江雪凝推我，眼神明亮：
「顾言加油，再接再厉！」
我死死拉住她的手，她皱眉不解，不停挣脱。
最终，我只攥住她的两根手指。
我看着她，满眼认真，喉咙里满是血锈味：
「江雪凝，再打下去，我会死。」
她只是一笑：
「好啦，别撒娇，你怎么会死？你可是我的拳王！放心，我不会食言，说和你结婚，就和你结婚！」
我目光黯淡。
我无数次和她说我病了，愿意弃赛把拳王名头让给穆云舟，甚至拿出诊断书。
可她死活不信，觉得我是放不下拳王虚名，不想让穆云舟出口恶气。
现在，她还是不愿意信我。
再度被推入八角笼，身后咔哒一声上锁。
穆云舟一脸妒色，灯光下显得恶毒刻薄。
毫无预兆地出拳，目的却是我的手指。
他径直掰断我两根手指，在我耳边低语：
「顾言，你还敢和小雪牵手，断了你的手看你怎么牵！」
十指连心，我汗流浃背，伸手向裁判示意：
「他犯规！」
裁判冲过来就要黄牌。
却被江雪凝叫住：
「不用管！让云舟随意发挥！」
江雪凝是主办方，她的话没人敢不听。
教练停了下来。
下一秒，我被泄愤的穆云舟击中鼻梁，伴随着骨头碎裂声，径直倒了下去。
余光，擦到一脸惊恐的江雪凝。
回忆纷至沓来。
大学时，江雪凝在校门口出车祸，我单手抬起车架将她救出来，从此成了她的白月光。
她出钱给我送上金腰带的比赛场。
我也不负众望，夺得不少冠军，为她的企业代言，股价飙升。
她说过不了多久，就带我见家长，和我结婚。
可穆云舟回国后，一切都变了。
她说她和穆云舟是娃娃亲，所有人都认定他们是一对，避免麻烦，拒绝和我的所有肢体接触，装作陌生人。
她说从小长大，对穆云舟的好是习惯成自然，会改的。
会改吗？
根本不会。
砰！
我的身体砸在八角笼角落。
如同一条死狗。
穆云舟逆光而立，露出残忍的笑：
「顾言，你不会以为你妈的死真是一场意外吧？」
轻飘的一句话，落在我耳边响起惊雷。
我蓦地抬头，不敢置信看着他：
「你说什么？」
拿到金腰带后，我向中风瘫痪，相依为命的母亲报喜，却看见她的遗体。
护士说母亲睡梦中自己拽掉了氧气罩，没有救治过来。
我哭死过去。
醒来，医生告诉我已是血癌晚期，无药可依。
可现在，穆云舟竟然告诉我，我妈的死不是一场意外。
他唇角扬起，仿佛只是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
「我只是和小雪哭诉了一句，要拔掉你妈妈的氧气面罩，让你失去最重要的东西，她真的允许了耶。」
2
眼前，穆云舟一脸得意，哈哈大笑。
台下，江雪凝不断指挥记者：
「对，拍这个角度，显得云舟很帅气有力量感！」
我缓缓摇头：
「不可能，护士明明说——」
「别傻了。」穆云舟悲悯地看着我：
「你妈住的医院可是小雪找的。对了，你妈死的时候，我专门往她手心塞了遥控器，让她看你接受拳王采访，心满意足地离开......」
他声音低沉，我浑身颤抖。
母亲死的时候，手中确实抓着遥控器，护士说她是因为窒息乱抓的。
难道母亲的死真不是一场意外？！
肾上腺素飙升，气血逆流。
我起身，一记重拳打中穆云舟的下颚。
用尽全力只施展出三分，穆云舟却碰瓷倒退好几步，摔倒在地。
江雪凝面露惊恐，冲过来叫停比赛。
刚才穆云舟一拳将我鼻梁骨打断，她波澜不惊。
我只是正常挥拳，她却仿佛天塌了，一脸心疼地将穆云舟带去私人医院，狠狠剜我一眼：
「顾言你还不跟上！云舟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拿你是问！」
我看着江雪凝，只觉得不寒而栗。
真是她纵容穆云舟拔了我妈的氧气罩吗？
浑浑噩噩跟到医院，医生要将我抬上病床。
江雪凝怒吼：
「谁是伤者你看不出来？！」
医生为难：
「江总，顾先生满脸是血，看起来情况很差，穆少爷面色红润活动自如，不像受伤的样子啊？」
江雪凝浑不在意：
「血包而已，我们在拍戏，还不快点给云舟看病！」
医生看我一眼。
我缓缓摇头。
他轻叹一声，让穆云舟进诊室，江雪凝连忙跟了进去。
我满头满脸是血地坐在长椅上，因为血癌，凝血功能丧失，血液一滴一滴溅落在地上。
偶尔路过的医护人员不住唏嘘：
「这不是拳王吗，现在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什么拳王？咱们江总喜欢谁，谁就是拳王，以前顾言是受宠，但都是过去时了。听别的医院姐妹说，正牌姑爷回来以后，咱们江总甚至把顾言的妈都——」
聊到不可说的内容，那人一脸同情地看着我，快速离开。
我还想追问，却被人请到了一间空病房。
不是为了治疗。
因为江雪凝随后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保镖。
她脸色阴沉，一脚踹上我的肋骨：
「云舟下巴可能要青一个礼拜，刚才痛的都流眼泪了！你为什么要还手，我不都说了你演一场戏就可以和我结婚了吗！」
我咽下喉咙的血，淡漠地望着她：
「谁打拳不会受伤？」
当初我比赛受伤，她难过到掉眼泪，哭着让我以后保护好自己，不然她会心疼死。
可后来穆云舟借着新手借口，次次对我下死手，甚至打断我一根肋骨将我送进医院。
我和江雪凝诉说委屈，她就淡淡一句，谁打拳不会受伤。
现在穆云舟受伤了，她却急疯了。
原来爱没有消失，只是转移了。
现在，我更想知道的是：
「江雪凝，你真为了穆云舟害死我妈——」
话音未落，江雪凝却眸光一冷：
「顾言，这是你逼我的，为了防止你再用重拳伤人，来人，给我折断他的双手！」
3
难怪她叫来那么多保镖。
重拳，是我的独家绝技。
江雪凝曾夸我这招厉害帅气。
现在，因为穆云舟不高兴，就要废了我。
她以为我会挣扎，找人压制我，甚至拿出麻绳捆住我。
可我只是一脸死寂，任由他们绑着我，用胶带黏住我的嘴。
麻绳将我的皮肤磨破，勒出一道道血痕，血流不止。
江雪凝不知为何，心脏一颤，下意识就让保镖放开我：
「你们是死人吗这么笨手笨脚，他可是我男朋友啊——」
她敏锐地意识到了有哪里不对。
至少正常人不会这么容易破皮受伤。
可她来不及想清楚。
「小雪，你在干什么？」
穆云舟踏进病房，下颌被细致包扎。
江雪凝看见他，瞬间温柔：
「你怎么来了？」
「我找不到你，心慌，这都是抑郁症的症状。」
他瞥了眼我，问：
「小雪你是要折断顾言的双手吗？折得好！之前他仗着自己拳头大，经常在训练时打伤我，还羞辱我，说我这辈子挥不出那么有力的拳头，我现在还有心理阴影呢，我就知道你最心疼我！」
江雪凝骑虎难下，嘴唇动了动，最终点头：
「是。」
眼看着保镖就要折断我的手臂，医生连忙冲进来道：
「江总，这样顾先生会疼死的，要不打一针麻醉吧！」
江雪凝犹豫，看见穆云舟一脸委屈地摸着下巴时，目光变为坚定：
「不用，只有疼，才能让他长记性。」
下一秒，我的手被生生折断。
我被胶带黏住嘴，发不出呻吟，痛得浑身发抖。
江雪凝目光不忍，颤抖着给我用绷带缠起折断的手。
动作温柔，却没忘记威胁我：
「顾言，接下来我不希望你再反抗云舟了，云舟他有抑郁症，你就让他这一次，你也不希望你妈妈伤心吧？」
我嘴里发苦。
妈妈？
她明知道我妈去世了，却还用她威胁我。
我早已没有家了。
还好，很快我就能来陪她了。
咸咸的泪水不断滑落，流进嘴里。
被打，我没哭。
被折断手，我没哭。
提起我妈，我哭了。
江雪凝下意识给我擦去眼泪，却像被烫到了一样。
她急忙撕掉我嘴上的胶带，解开麻绳，慌乱道：
「顾言我只是在开玩笑，只要你听话，一切都好说，等比赛后我会补偿你，举办个豪华婚礼！」
穆云舟脸色阴沉得可以滴出水。
他拉开江雪凝，撒娇道：
「小雪我休息好了，我迫不及待要拿回自己的冠军了！」
......
我再次伤痕累累地被送到了比赛场上
第二局中断，江雪凝没有宣布继续，而是直接让裁判判穆云舟胜利。
只差一局，一切就结束了。
踏在我曾经最喜欢的赛场上，现在我四肢发冷，意识昏沉。
不会愈合的伤口剥夺着我的生命力。
被打掉牙齿的口腔中满是血水，却被护齿堵住，呛到鼻腔变成鼻血。
就在第三局宣布开始时。
哗！
体育馆大门被打开，一个女孩哭着冲进来，大声喊道：
「不能再打了，顾言会死的，他得了血癌啊！」
4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敢置信看着台上显得摇摇欲坠的我。
我掀起沉重的眼皮，看过去。
来人是江雪凝的闺蜜，也是我的学妹于莎莎。
当初我和江雪凝相识，就是她求我救江雪凝。
她几步跑过来，掰着八角笼的门锁，对江雪凝厉声道：
「我刚回国，就听说你让顾言和穆云舟比赛，顾言他母亲刚去世，自己又身患绝症，你怎么能再逼他交出金腰带！」
「江雪凝你快放了他，你会后悔的，快送顾言去医院！」
却没发现江雪凝的目光转冷。
「于莎莎，顾言是我男朋友！我知道你暗恋顾言，心疼他，可这只是一场表演赛，不会有事的！」
「是顾言委托你过来撒谎的吗？竟然拿自己妈妈的生命开玩笑，我就知道顾言追名逐利，舍不得自己的拳王荣誉！」
于莎莎一脸震惊：
「你怎么会这么想，顾言母亲就是在我家医院去世的，我可以——」
江雪凝心中莫名升起胜负欲，不想再听，直接打断：
「之前云舟是开玩笑说要拔掉顾言母亲的氧气管，可他生性善良不可能那么做。」
「于莎莎我告诉你，顾言是自愿的。」
「因为他想和我结婚，所以自愿让出金腰带，自愿被穆云舟打，自愿让出拳王称号！」
若说之前，她的想法是为了让穆云舟开心才让我挨打。
现在，却是为了证明我对她的爱。
挨的打越多，才越爱。
于是，她对穆云舟说：
「穆云舟，你不必留情，痛痛快快的赢吧，直接KO他！」
穆云舟含笑点头。
我艰难地吐出一口气，深深地，最后看了一眼江雪凝。
她一脸陌生，似乎真的不知道母亲死了。
或许母亲的死和她没有直接关系，却一定死于她对穆云舟的纵容。
只是不知道，当她发现她放纵穆云舟打死我时，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下一秒，已经失去了任何招架之力的我被穆云舟打成一团烂泥。
最后一拳，他直接打中我的太阳穴。
我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意识。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记者停止了拍摄。
我趴在地上，没有起伏。
于莎莎目瞪口呆。
良久，从喉咙挤出一声尖叫。
疯狂拍打八角笼：
「江雪凝你快放了顾言啊！他休克了！你以前也是医学生，你不会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裁判已经走过来数秒：
「十、九......」
穆云舟盯着拳头上的血渍，满眼嘲讽：
「顾言，我就讨厌你这种人，明明什么也不是，小雪凭什么喜欢你，她家的万亿资产，你别想夺走！」
江雪凝仿佛石化一般，呆呆看着我露出来的侧脸。
糊满血的脸，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我宣布，穆云舟，胜！」
裁判高高举起穆云舟的手。
穆云舟捋了把头发，自信下台。
江雪凝脚步一动，疯了一样冲进八角笼。
「小雪。」
穆云舟单手拉住她，笑着面对镁光灯，在她耳边耳语：
「别听于莎莎瞎说，顾言好得很。刚才他被我K.O的时觉得羞愧，在装晕，不想清醒地面对自己的失败而已。」
江雪凝一怔，松了一口气，了然一笑：
「吓死我了。」
眼中又有些讽刺：
「还演上瘾了，死要面子活受罪。」
飘在空中的我亲眼看着穆云舟扯谎，觉得不寒而栗。
这人的心机太深了。
接下来，穆云舟戴着金腰带和江雪凝接受众人采访。
而我冰冷的尸体被扔在八角笼中无人在意，甚至成为穆云舟胜利的背景板。
于莎莎哭着想带我去医院，江雪凝反手让保镖给她拉下去，一脸严肃：
「莎莎，别掺和我和顾言的家事。」
等众人离开后，穆云舟目光闪烁：
「小雪，我们先去吃饭吧，顾言肯定觉得很丢脸，让他自己消化一下。」
他以为自己三言两语就能引走江雪凝。
却没想到，江雪凝二话不说甩开他的手。
她两步跳上八角笼，踹我两脚，唇角上扬：
「起来了，不用演了，记者都走光了！咱们可以去领证了！」
下一秒，她盯着自己的鞋面，像是看见了世界上最恐怖恶心的东西，转身吐了出来。
第2章
5
穆云舟手上一空，猛地回头。
看见江雪凝一脸痛苦，他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怎么了？」
江雪凝吐得眼眶通红，颤抖着指着鞋面：
「这什么恶心东西啊！云舟你快来看！」
穆云舟谨慎地看去。
只见江雪凝的羊皮鞋上，赫然挂着一叶破碎的肝脏。
看着自己破碎的肝脏，飘在空中的我满眼讽刺。
江雪凝，你觉得恶心吗？
可这一切，是拜你所赐啊。
她纵容穆云舟一拳一拳将我打成一团烂泥。
我的肋骨粉碎，胸腔塌陷。
以至于她踹我那两脚，刚好踹穿了我的腹腔。
江雪凝吐够了，才忽然想起，地上躺着的人是谁。
一时间，脸色煞白，蹲下身子将我翻过来。
下一秒，她发出凄厉的尖叫。
地上的尸体已经出现了尸僵和尸斑，脸颊因为压在地上青黑一片，看起来就像个恶鬼。
只一眼，她又弯腰吐了，吐得涕泗横流。
穆云舟眼珠转得飞快，一脸沉思，终于让他想到了什么。
他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捂唇惊讶道：
「这，难道是硅胶模型道具？想不到顾言的准备这么充分！」
「小雪你没事吧，顾言这玩笑开的太过分了！肯定是刚才咱们接受采访的时候他偷偷溜走了，换个假人在这里吓你，想让你难过！」
他拉起江雪凝，远离我的尸体，循循善诱：
「你想，白天他准备了血包和假牙，弄到个假的硅胶假人不成问题，可他把你吓成这样，实在是不应该！」
「咱们先走吧，你看不得这个，回头找到了顾言，我肯定要好好斥责他一番。」
江雪凝这才回神，重重点头。
她虚声道：
「我直接联系他。」
颤抖着手，她拨通我的电话。
手机铃声，在八角笼旁边的准备区域响起。
她浑身一僵。
可穆云舟只是扬唇一笑：
「想不到顾言演的这么逼真，手机都没带走，小雪，你还不放心我吗？我力气这么小，怎么可能打伤顾言，估计他正躲在哪里看你为他担心呢。」
「你放心，我这就让人去调监控，看他去哪里了。」
江雪凝直觉哪里不对，可她受了惊吓，三魂丢了七魄，说不出拒绝的话，任由穆云舟带她离开了体育馆。
五星级西餐厅里，她举着刀叉看着眼前的鹅肝，瞬间失去了吃饭的心情。
她紧紧盯着一脸惬意吃牛排的穆云舟，忍不住追问：
「顾言真的没事，对不对？」
穆云舟嘴巴一瘪，委屈道：
「小雪，要是顾言出事了，我把脑袋摘下来给你当皮球踢好不好？你不是说好不再我面前关心他了吗！」
江雪凝心中石头这才落地些许，轻轻点头。
也是，云舟虽然喜欢胡闹，但本性善良，绝对做不出什么出阁的事情来的。
看着穆云舟杀了人还云淡风轻的样子。
我恨不得打他两拳泄愤。
世间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很快，江雪凝吃完饭开车回家。
不知想到什么，却中途改了定位，定位到了于莎莎名下的医院。
6
到医院门口时，她买了一束花，一个果篮。
她轻车熟路地找到医院814病房。
那曾是我母亲的病房。
她已经有几个月没有踏足了。
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她甜甜一笑：
「阿姨，我来看你了。」
下一秒，她抱着花和果篮的身子僵硬。
因为病房内，空无一物。
正在她发呆时，有个小护士进来打扫。
她忍不住揪住小护士：
「顾言的母亲呢，出院了？可她不是脑出血瘫痪了吗？什么时候有的好转？」
护士发现是她，一脸疑惑：
「江总，顾言的母亲早就去世了啊。」
江雪凝不敢置信地歪头：
「你胡说什么！我每月一百万医疗费养着顾言的母亲，她什么时候去世的，为什么不通知我！」
护士挠挠脑袋：
「可，一个月前，我们医院接到了您的命令，断了顾言母亲的医药费，拔掉她的氧气管。」
江雪凝忽然想到什么，瞳孔一颤，觉得有些眩晕：
「一个月前，具体哪天？」
护士说：
「就是顾言夺冠当天呀，后来您不是还特意让穆云舟先生过来看我们有没有按您说的做吗？」
江雪凝脸色惨白，失去所有血色。
她忽然想起，那天穆云舟没拿到冠军，闹着要自杀。
她怎么哄，穆云舟都不肯从天台下来。
于是她说，只要穆云舟想要的东西，她都答应。
那时穆云舟说：
「那我要顾言失去自己最宝贵的东西，让他体会我一样的痛苦！你拔掉他妈妈的氧气管！」
她笑着哄着说好。
穆云舟终于下来，甚至愿意吃饭。
那时她一心投在穆云舟愿意吃饭这件喜事上，以为穆云舟只是过个嘴瘾，在开玩笑。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穆云舟竟然真的让人把顾言母亲的氧气管拔掉了。
心脏不停坠落，却落不到实处。
她急得在病房内走来走去，颤抖着手打电话给穆云舟，想问出实情。
却没想到，穆云舟先发制人，开心地告诉她：
「小雪，我找到顾言了，原来他带着他妈妈偷偷躲起来了！」江雪凝红唇微张，一脸诧异，只觉得自己的声音并不属于自己：
「可医院的人和我说，顾言的妈妈已经死了。」
7
穆云舟呼吸一停，笑道：
「小雪，你怎么还找去医院了。你忘记啦，医院可是于莎莎的地盘，她肯定会帮着顾言遮掩啦！我这有顾言带他妈妈离开医院的视频呢，你难道不相信我？」
他语调加快：
「小雪，你别忘了，当初他和你在一起，就是想让你投资他让他出名，后来他拿了冠军果然飘了，你只是让他让一个拳王给我，他都不情愿，这样斤斤计较的人，要是娶了你，肯定会觊觎你的家产的。」
「现在他搞偷偷离开这套，就是想加深你的愧疚感，你千万别中了他的计呀，听我的，对待这种村里人就是要严厉一些，才能不逾矩！」
如果江雪凝稍微有一些疑心，就会发现，穆云舟今天的话多得离谱。
可对穆云舟，她宠溺了二十年，所以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看了穆云舟粗糙拙劣的换头视频后，更是毫无怀疑。
挂断电话后，她问护士：
「顾言的母亲死后，是怎么处理的？」
护士老老实实回答：
「顾言将他母亲的骨灰送回老家安葬了。」
她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我看不懂的神采。
但我知道，这绝不是一个好兆头。
第二天，江雪凝买了去我老家的车票。
相恋五年，这是她第一次回村。
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场景。
村里人听说这个都市丽人是我的女友，都很惊讶，带着好奇的眼神打量。
「想不到顾言那小子竟然真的混出来了点名堂，有个这么好看的女朋友！」
「顾言的妈泉下有知，也该瞑目咯！」
江雪凝落落大方，问：
「顾言的母亲葬在哪里，能带我去看看吗？」
热情的村民主动带她去看。
却没想到，一到母亲的墓前，江雪凝一脸冷漠，一脚将墓碑踹倒。
我眼睁睁看着她破坏墓地，目眦欲裂，疯了一样扑过去。
手指无力穿过，只能看见她踹开墓碑，将我母亲的骨灰盒踹开，骨灰撒了一地。
看见和黄土颜色截然不同的骨灰时，她嘲讽一笑：
「准备的还挺充分，以后别当拳王了，去当影帝吧。」
村民见状，惊得目瞪口呆，反应过来连忙要阻止。
江雪凝只是从钱包里掏出一把钱，塞进他怀中：
「如果顾言问起来，麻烦你告诉他，别在我面前耍花招，这只是个警告。」
我苦笑。
我从未想过要耍什么花招啊。
江雪凝原以为当天我就会找上门和她对峙。
出乎意料的是，一连过了三天，我还是杳无音信。
她实在等不下去，在聊天框看见于莎莎三个字的时候，眼神一亮。
十分钟后，她赶到了于莎莎名下医院。
坐电梯上她的办公室时，却有人要去地下一层。
她皱眉无奈跟着下去，却迎面撞见了推着尸体的于莎莎。
8
口罩下，于莎莎眼睛都哭红了。
江雪凝走过去，咳了一声，才问：
「莎莎，你知道顾言去哪里了吗？他母亲之前在你的医院——」
于莎莎蓦地抬头看她：
「三天！江雪凝，我特意停灵三天，可你一次都没来看过他，现在我要带他去火化了你才来，顾言好歹是你的男朋友，你怎么可以这样无情！」
她一把掀开白布，露出我沾着白霜灰败的脸。
江雪凝只看了一眼，就被恶心地偏过头去，捂着鼻子不耐烦道：
「于莎莎！你再胡言乱语我们可就当不成朋友了。这只是个硅胶假人而已，你还想哄我？」
她想到什么，恍然大悟：
「这个硅胶假人在你手里，也就是说，是你把顾言藏起来了，告诉我，你把他藏在哪里了！」
于莎莎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嘶吼道：
「江雪凝你疯了，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江雪凝觉得她在装傻，不耐烦地将我的尸体踹到地上，发泄心中不满：
「别装了！你不就是想把顾言藏起来和他培养感情，不想让他和我领证吗？你这么做有意思吗？」
于莎莎见到我的尸体滚落在地，发出一声尖叫。
下一秒，她扑过去，和江雪凝撕扯起来，揪住她的头发：
「江雪凝你不是人，你对不起顾言，如果早知道有今天，当年我就让你死在那场车祸中，绝不会让他救你！」
江雪凝皱眉。
她的力气自然比因为悲痛几天没吃饭的于莎莎大，一脚踹在她的肚子上将她踹开。
走到我的尸体边上，又用鞋尖踢了踢我的脸：
「做的还挺真的，还好云舟和我说了，这只是个硅胶假人，不然我差点就相信了。」
于莎莎捂着肚子直起身，二话不说扇了江雪凝一个巴掌。
一个不够，又左右开弓扇了十个，怒声斥责：
「江雪凝你瞎了眼吗？这就是顾言啊！」
江雪凝捂着红肿的双颊，语气发狠：
「于莎莎你想死吗？」
于莎莎只是用一种失望透顶的冰冷目光看着她，小心翼翼将我的尸体扛起来，带我去火化。
江雪凝见她不理自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憋着气跟着她去了火葬场。
直到工作人员将骨灰拿出来，她手疾眼快抢过。
在于莎莎震惊的目光中。
她将骨灰直接打翻，鞋跟在上面踩过，仿佛得胜的母鸡一样。
看着自己的骨灰被江雪凝踩在脚底。
我心中说不出的苍凉。
江雪凝转身，不小心碰到椅子上，于莎莎放在上面的遗物。
当啷。
一个东西滑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雪凝垂眸看去。
是一个绿色的翡翠观音牌。
她瞳孔一缩。
那是我妈给我的传家宝，我平日无比爱惜，绝不可能放在硅胶假人身上。
下一秒，她直接晕了过去。
于莎莎气不打一处来，又不能放任江雪凝不管，怄气将她带回医院自己的办公室的隔间休息。
却没想到，医院来了不速之客。
穆云舟。
9
穆云舟一脸不耐烦，质问于莎莎：
「你是不是和小雪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为什么这三天她不来找我了！」
于莎莎白他一眼，满是讽刺：
「穆云舟，江雪凝会被你欺骗，我不会，从小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可我没想到你会草菅人命，你害死顾言的母亲还不够，又害死了他，现在没有丝毫愧疚之心，你根本不是人！」
穆云舟被骂也不恼，只是冷笑：
「那又如何？两个农村人而已，我害死他们，你有证据吗，你能拿我怎么样？」
于莎莎被他厚颜无耻的态度气疯了：
「穆云舟，你怕是不知道我们医院有监控，一个月前你拔掉顾言母亲氧气面罩的事，看得一清二楚！」
穆云舟脸色微变，又得意一笑：
「有监控，又如何？你有什么资格告我，他们家一共就这两个人吧，你替谁告我？而且，小雪才不会纵容你告我呢，她比你家势力大得多，你最好别惹恼我，否则我让你在本市没有立锥之地！」
他得意洋洋，却不知道，一墙之隔的休息室里。
昏迷中的江雪凝，指尖微颤。
我看着一脸嚣张的穆云舟，心中也满是悲愤。
他怎么可以做到草菅人命，却毫无愧疚之心的。
于莎莎听见他无耻的言论，红了眼眶：
「穆云舟，你知不知道顾言有血癌，他不会碍着你的事，你为什么就是不放过他，活活打死了他！」
谁料穆云舟无所谓地摊手：
「我当然知道他有血癌，听说得了血癌的人绝对不能受伤，不然很容易就死了，我才选择和他比赛，我就是要让他体会，在自己最引以为豪的比赛场上，被我打死的痛苦。就他这种底层的平民，根本配不上小雪。」
于莎莎看他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只禽兽。
「穆云舟，当初是你甩了江雪凝，和一个国外留学生远走高飞，现在为什么又要回来！」
穆云舟却像聊高兴了，随意往于莎莎的办公椅上一坐：
「我爸暗恋江雪凝的母亲多年，在江雪凝出生当天，他对天发誓。这辈子他娶不到江雪凝，但要让我娶到江雪凝。从此他让我处处和江雪凝黏在一起，甚至在我的档案里专门为江雪凝留出一栏。我腻了，烦了，不想和她在一起，也很正常吧。」
「可是，我不要的东西，别人怎么能捡走？还是个穷酸乞丐！」
他脸色扭曲，满脸恶意。
「听说江雪凝就要和别的男人结婚了，我立马赶了回来。原以为她真的爱上了别人，却没想到这个顾言在江雪凝心中也没什么分量，我三言两句，江雪凝就和他疏远了。」
「更何况，我在国外这些年把家中存款挥霍地差不多了，江氏近些年发展得越来越好了，我勉为其难地当江雪凝的丈夫，替她掌管公司，也不是不可以。」
他不再假惺惺地喊小雪，而是口口声声江雪凝。
于莎莎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穆云舟目光转回来，威胁警告道：
「于莎莎，你最好别做多余的事，要是今天的话抖落出去，你看她信我，还是信你。」
他一脸得意地起身。
看见桌上，一块翡翠观音牌，目光动了动，拿了起来。
于莎莎有些慌乱。
「你给我放下！」
穆云舟嗤笑一声：
「看你这么紧张，这是顾言那个死人的遗物吧？这就是我给你的警告。」
就在他要松手的瞬间。
砰！
隔间门被一脚踹开。
江雪凝抢过他手中翡翠，反手甩了他一个耳光。
10
穆云舟还没反应过来。
江雪凝脸色铁青，又反手抽了他一耳光。
来不及捂着自己迅速红肿的两颊，穆云舟瞳孔一颤，失声问：
「小雪，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雪凝双手攥拳，用力到发白，眼底一片血红，眼中情绪复杂。
但最令人心惊的，是眼底刻骨的仇恨。
她几乎咬牙切齿：
「穆云舟，你害死顾言的母亲，还害死顾言，我要你生不如死！」
穆云舟眼底划过一丝惊惧。
现在穆家逐渐败落，和江家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他死死盯着于莎莎，低声道：
「于莎莎，是你故意安排小雪偷听的？你给我等着！」
下一秒，却见刚放完狠话的穆云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涕泗横流：
「小雪，你一定要听我解释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的！」
他膝行到江雪凝身边，抱着她的大腿哭诉：
「之前我要拔掉顾言母亲的氧气管，只是想开玩笑，谁知道她竟然不小心猝死了，我怕你生气，才没敢告诉你！」
江雪凝深深闭目，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他推倒在地。
穆云舟却不放弃，一脸委屈道：
「是，顾言的死和我有关，但我力气这么小，怎么可能会把他活活打死呢？明明是他自己血癌晚期命不久矣，本来就要死了，你不能把这两条人命算在我的身上啊！」
听着穆云舟的狡辩，我只觉得万般可笑。
一个人要死了，所以他提前害死了那个人，自己就没有罪孽了吗？
明明我已经决定退出，决定不掺和他和江雪凝，是他苦苦相逼。
到现在，穆云舟还没弄清楚情况，还以为江雪凝会像以前一样包容他，忍不住打起感情牌：
「你忘记了吗？咱们从小青梅竹马，你上学时的卷子都是我爸给你签的名字，你要我怎么接受别的男人和你喜结连理？我如果错了，也是错在我太爱你了！」
于莎莎听了一阵反胃：
「穆云舟，你无耻！」
江雪凝蹲下身子，轻柔地抚摸着穆云舟的脸。
我唇角扬起苦笑。
果然，她选择了原谅。
于莎莎不敢置信，对江雪凝厉声道：
「江雪凝，如果你再对穆云舟心软，我会用我所有的资源施展报复，虽然我比不上你们江家势大，但也绝不会让你好过！」
穆云舟一脸得意。
可下一秒，江雪凝就冷冷道：
「来人，将穆云舟送去我家的实验室，不是说实验室缺少试药人员吗？他很合适。」
看着穆云舟被押上送去实验室的车，江雪凝忽然觉得自己眼前的一切是那么不真实。
顾言死了，在自己的纵容下被穆云舟打死了，甚至骨灰还被自己踩在脚底。
可是她一开始想着让穆云舟出口气之后，就好好和顾言在一起，和他领证结婚的啊。
忽然，她捂着心口，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接下来的一个月，试药的穆云舟浑身溃烂，满脸长疮流脓，脊椎以下瘫痪。
他躺在地下室，看着排风扇，俨然失去了所有希望。
最终，他夺走护士手中的玻璃试剂，砸碎后割喉自尽。
而江雪凝将市面上流传的，我和穆云舟那场比赛的所有信息全部召回。
圈里所有人都知道，江氏集团女总裁江雪凝最厌恶拳击运动，之前只是有个合作商谈合作的时候提了一句喜欢看拳击比赛，就被业内封杀。
而她的脖颈上，一直佩戴着一个翡翠观音牌，从未摘下。
无数人猜测她一心向佛，不喜杀生和暴力事件。
后来，她果然青灯古佛。
却不是为了给自己苦修积德，而是心中祈求来世和我再相逢，弥补遗憾。
而我，在她以我的名义做慈善的第五年踏入轮回。
来世，一生幸福。
【完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