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祝卿欢被阳光晃醒。
昨晚忘了拉窗帘,清晨的光线透过落地窗倾泻进来,整间卧室亮得刺眼。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下意识看向床头柜。
手机还在。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信号满格。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消息。
也对,这张卡里只有一个人的号码,他怎么可能会给她打电话?
她放下手机,走进了衣帽间。
昨天从定制工坊带回来的几套成衣已经挂好了,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衣架上。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穿上了一自己的衣服。
不是不喜欢新的,是不想穿。
穿了他的衣服,就好像承认了自己是属于这里的。
下楼的时候,卡利克斯已经在餐厅了。
男人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和一份文件,修长的手指捏着文件的边缘。
听到动静,男人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还穿着那条白裙子。
迟早被这小东西气死。
祝卿欢假装没看见他的表情,走到长桌的另一端坐下,等着佣人上早餐。
今天的早餐跟前两天差不多,白粥、煎蛋、小菜,多了两笼小笼包。
“手机带了吗?”卡利克斯放下文件,端起咖啡杯。
祝卿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桌上,“带了。”
“吃完饭打。”
祝卿欢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早上七点半。
这个时间,国内应该是下午两点多,妈妈应该在家。
她飞快地吃完了早餐,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卡利克斯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
“吃完了。”祝卿欢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现在可以打了吗?”
“过来。”
她迟疑地站起来,走到卡利克斯身边。
男人从她手里拿过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开了免提,又把手机放回桌上。
“打吧。”他说。
祝卿欢盯着桌上那部亮着屏幕的手机,手指微微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妈妈的号码。
嘟——嘟——嘟——
第三声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喂?”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点疑惑。
祝卿欢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妈……”
这一个字,带着哭腔,带着颤抖,带着两天来所有的恐惧、委屈和思念。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祝妈妈的声音骤然拔高,从疑惑变成了焦急,“欢欢?是你吗欢欢?你怎么换号码了?这两天怎么没给妈妈打电话?妈妈打你原来的号码一直打不通,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妈,我没事……”她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声音却被眼泪泡得又软又哑,“我就是……之前的手机坏了,换了个新的。”
“手机坏了?怎么坏的?有没有摔着?”
“没有没有,就是……不小心掉水里了。”
祝卿欢一边哭一边撒谎,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桌上。
她不敢说真话。
“那就好那就好。”祝妈妈松了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唠叨,“对了,昨天你们学校有个老师打电话到家里来,说你请假了,家里有没有什么事情。我说没什么事情啊,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祝卿欢的心脏猛地一跳,抬头看向卡利克斯。
男人靠在椅背上,暗红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妈。”她稳住声音,“我就是……感觉有点累,想休息两天。请了假,所以才没上课的。你不用担心的。我挺好的。”
“累就好好休息,别熬太晚。那边的饭吃得惯吗?要不要妈给你寄点吃的过去?”
“吃得惯,这边……食堂挺好的。”
说到这里,她差点又哭出来。
她骗了妈妈。
从来不会骗妈妈的祝卿欢,用最蹩脚的谎话骗了她的妈妈。
“那就行,那就行。”祝妈妈在电话那头笑着说,“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论文写得怎么样了?”
“还在写……妈,我时间差不多了,我待会儿还有课,先挂了啊。”
“好好好,你去忙吧。记得多喝水,别吃凉的,早点睡觉,别熬夜。”
“知道了妈,拜拜。”
“拜拜,宝贝。”
电话挂断。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倒映出祝卿欢泪流满面的脸。
她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剧烈地颤抖,哭得浑身发软。
她骗了妈妈。
她说了那么多谎。
哭得浑身发抖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
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指腹带着薄茧,粗粝的触感擦过她的脸颊,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可以说有点笨拙,一下一下的,把她脸上的眼泪擦掉了。
“别哭了。”卡利克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绷。
“电话给你打了,人也让你联系上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祝卿欢抬起泪眼,恨恨地瞪着他,“你让人打电话给我妈了。”
“嗯。”
“你凭什么……”
“凭你现在在我的地盘上。”
卡利克斯收回手,垂眸看着她,暗红色的眼眸里没有愧疚,没有心虚,只有一种坦荡到近乎残忍的理所当然。
“凭我说过要护你周全。你母亲那边,我会让人关注着。不会让她担心,也不会让她出事。”
祝卿欢死死咬着嘴唇,瞪了他很久,最后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闷闷地说了句:“你走开。”
卡利克斯站着没动。
“你走开啊!”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哭腔和怒气。
男人沉默了几秒,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和无措,最后转身走了。
走出餐厅的时候,容屿正好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卡利克斯黑着一张脸,又听到餐厅里隐约传来的哭声,愣了一瞬。
“怎么了这是?”容屿压低声音问。
“打电话了。”卡利克斯说。
“打电话给谁?”
“她妈。”
“那怎么还哭了?”
卡利克斯没回答,眉头拧成一个结。
容屿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卡利克斯,你不会以为给她打个电话,她就会感恩戴德地扑进你怀里吧?”
容屿把他的肩膀,“那小姑娘被你从边境密林里绑回来,你给她一部手机,让她给妈妈打个电话,就想让她欢天喜地?”
卡利克斯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没那么想。”
“那你刚才跟人说什么了?”
卡利克斯没说话。
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现在回想起来,确实都不太对。
那些话听起来像是在说:我已经给了你很多了,你别不知好歹。
可他想说的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卡利克斯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大步流星地往书房走去。
容屿在身后喊了一句:“喂,艾登·哈里斯的事你还听不听了?”
男人头也不回,“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