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一声短促清脆的响指声打断了她的幻想。
项明许按着开门键，注视着她：“不打算出来了吗？”
她回神赶忙“哦”了一声，匆匆跟上了项明许和姐姐。
等他们抵达包间时，席上就剩主位那儿连着的三个空位了。先到的同事们见到项明许进来，纷纷站起来打了招呼。
项明许长腿一迈，落座在中间的位置，正好隔开了姐妹俩。
周乐宁一路小跑过来，背上已是渗出一层薄汗，只想赶快坐下来吹空调凉快凉快，先挑了挨着韩姐的位置。
这间包厢是新中式的风格，装修得挺有格调的。台面上每人面前摆了一口小锅，李新已经提前点过菜了，各种昂贵的食材摆了满满一桌。
这地方消费不低，周乐宁心知自己是来蹭饭的，先挑了点便宜的素菜下锅煮。素菜没什么味道，她调了一个咸辣的蘸料配着吃。
刚从锅里捞了一段玉米刚想蘸料，意外发现项明许夹了一片牛肉，自然地在落进了她的青瓷小碟里。
肉片在酱料里滚了一圈，被男人送入口中。
周乐宁看得皱眉，这人怎么好用她的蘸料，不嫌脏吗？她悄悄把小碟向自己这侧挪了下。
席间气氛比她想象的热络，虽然大家在公司里都表现的挺怕项明许的，但饭桌上该说笑还是说笑，偶尔还会开些项明许的小玩笑。
韩姐尤其照顾她，不断给她下海鲜，各种肉片……
周乐宁谢了又谢，嘴巴就没停过。
桌上的话题渐渐就到了她头上……
是韩姐起的头：“宁宁呀，我们常常听汐提起你的，今天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你怎么能长这么漂亮呀？吃什么长大的呀？”
周乐宁只是礼貌的笑笑未答话。
不知谁突然冒出来一句：“小周妹妹以后去了京大，可要把那些状元郎都迷倒了！”
话音刚落时李新咳嗽了一声，这人又遭了韩姐一个白眼，马上闭了嘴。
周乐宁本没有注意到几人的微妙举动。她哪经得起大人的玩笑，正踌躇着不知该如何接话。
韩姐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考这么好，你姐可高兴了，早就把好消息分享给我们了。”
那个嘴快的同事马上说：“是呀，小周妹妹。我刷到过京城那两所大学的抢人大战，你有没有被抢啊？说给我们听听。”
每到毕业季，网上就会出现不少此类视频，往往勾起了大众的好奇心。
周乐宁那状元同学已经被其中一所大学安顿在五星级酒店里好吃好喝地供着了。
可她不至于有如此待遇，如实说：“我还不配，成绩才超京大的分数一点点而已。”
周汐也参与进来：“她去参加了京大设在学校的宣讲会，基本就定了京大的医学系了。”
韩姐夸张地竖起了大拇指道：“不得了，不得了。以后我们宁宁可就是个救死扶伤的女医生了。”
大家热烈地讨论着，话题点都落在周乐宁身上。
周汐见大家喜欢妹妹，随口说了一句：“韩姐，听说你侄子也在京大。以后宁宁一个人在京市求学，麻烦你侄子多关照关照她啊。”
韩姐笑开花的脸上顿时一僵，偷偷瞄了眼主位上的项明许。自从说起周乐宁的学业，他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正想着怎么委婉拒绝，项明许倒先开口了：“女孩子还是在本地读书比较好。我看海大的经济系就不错。”
周乐宁浑身一震，全身渐渐泛起凉意。这是要她改志愿的意思吗？
项明许放下筷子，瞧着她：“你说呢？小周妹妹。”
学医可是她的梦想，她绝不能放弃京大！
周乐宁倔强地不接话，努力控制逐渐模糊的视线，焦急地看向姐姐求救。
看小姑娘快掉眼泪了，在场的人一时无人再说话。
周汐心里的震惊不比周乐宁少，却只能紧着眉偏过头去躲避妹妹灼热的目光，搅着碗里的食物低声道：“项总的建议很好，如果宁宁在本地读书，我倒不用太担心她一个人没人照顾了。”
完了！没想到项明许吐出的每个字在姐姐的心里有如此重的份量！
周乐宁的心头涌上阵阵无力感，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进碗里。
韩姐抽了一张纸巾，塞进低着头的周乐宁手里，拍了拍她的肩膀：“项总说的对，海大可是本地最好的大学了，经济系也是学校的王牌专业。”
周乐宁点了点头，用纸巾擦掉眼泪，转动已经僵硬的肩膀看向项明许，试图从他眼里读懂他的目的，可惜她没有这个本事。
当他的目光与她的交汇上时，是她率先低下头去。
“姐，我不太舒服，我想先回家了，你慢慢吃。”
周乐宁一刻都不想多待了，说完猛地站起来就往外跑。才出了饭点，就被跟着出来的周汐追上了。
周乐宁浑浑噩噩地被姐姐牵着回到了公司地库取车。她坐进副驾，发泄地甩上门，无比坚定道：“姐，我是不会改志愿的。”
周汐系好安全带，一言不发，故意忽视她。
姐姐的沉默令周乐宁内心惶惶不安：“姐，你听见了吗？我去定京大了。”
“乖宝，”周汐极其平静地说：“回去后把志愿重新填一下。”
眼泪再次滚了下来，周乐宁用手背擦着源源不断的泪水，断断续续地发泄不满。
“凭什么，凭什么……项明许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要……就要断了我的未来？又凭什么……我们要像奴婢一样对他唯命是从？”
“周乐宁！”
姐姐非但没有安慰她，还罕见地叫了她的全名：“听话，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凭什么就这么定？
理智断了线，周乐宁朝周汐吼：“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去海大！”
啪！车内陡然安静下来。
周乐宁捂着脸颊满眼震惊地盯着周汐。
姐姐从未打过她！
周汐闭着眼，水般地回忆涌来，眼角慢慢渗出了一颗泪。
她忍着情绪道：“我来告诉你凭什么项明许能决定你的未来。因为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给的。想想你这傲人的成绩是怎么得来的吧。没有他，别说京大了，你连海大的门槛都摸不到！没有他，你在那个巷子里早就被……”
那些回忆涌来，周乐宁抖着唇反驳不出一个字。这些事实一下子把她的不甘和怨恨连拔了起来……
姐姐突然睁开眼，握上她的手：“宁宁，我们欠他太多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