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腹停留在她脸颊,蓄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砸在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上。
“他们好凶……”她抽噎着,“问我那些恶心的问题……还拿镜头怼我,我手都被碰疼了……”
她举起白皙手腕,上面有一小块不显眼发红的痕迹,在混乱中被设备磕碰到。
裴崇的眸光倏地沉下去,握住她递到眼前的手腕,指腹怜惜摩挲过那块红痕。
那眼神里的寒意,让祈宓莫名颤了一下。
“哥哥知道了。”他低声说,目光从她手腕的红痕移到她泪眼婆娑的脸上,“最近和哥哥呆在一块,哪里都不要去。”
祈宓心里暖洋洋的,还是哥哥好,可以给实质的安慰和避风港。
想也没想,就往前一扑,整个脑袋埋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腰身。
“我知道了!我肯定和哥哥黏在一块!哪儿也不去!”她趁此机会,悄悄把脸上泪痕和那点鼻涕泡,报复性全蹭在他西装上。
哼,让你早上不理我。
蹭完后心里那点小疙瘩还没完全解开。
她仰起还带着泪痕的小脸:“就是……我想起一个问题,你不是谈女朋友了吗?我怎么没看见嫂子。”
问出口,心里有点发紧,说不清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裴崇的指尖在她后背敲两下,“网恋,还没见面。”
网恋?
和她一样?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泛起一丝微妙涟漪。
“哦……”她手指揪着他西装下摆,垂下眼睫:“那我不能粘着你,异地恋女生本来就没安全感……嫂子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头顶传来一声近乎气音的笑。
裴崇的手从她后背移到她发顶,“她很喜欢你,”他揉着她脑袋,“所以宓宓不用想这么多。”
很喜欢我?
祈宓愣一下。
一个从未谋面的人很喜欢她?
但她没敢再追问。
“晚上陪哥哥睡觉?”裴崇的话题转得自然,看着她想反驳的唇瓣上,“小时候,你每次在外面遇到一点或者害怕的事情。”
“晚上睡觉都会不安稳,做噩梦,非要哥哥陪着才能睡着。”
“今天早上被那么一吓,”他放缓语速,每个字都敲在她心坎上,“宓宓如果觉得晚上绝对不会做噩梦,不需要哥哥,那就算了。”
祈宓的睫毛飞快颤动着,嘴唇抿了又抿。
晚上独自躺在黑暗房间里,那些丧尸围城的画面会不会真变成噩梦?
她垂下脑袋,嗫嚅道:“好吧……”
得到肯定回答,裴崇眼底深处那丝幽暗的波澜才平静下来,转而覆上一层满意的微光。
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到会客区。
“在这里看会书,或者玩一会。”他按着她坐在沙发上,还从旁边恒温柜里给她拿出一瓶果汁,拧开盖子,递到她手里。
祈宓抱着果汁,小口啜饮着,偷偷抬眼,看着裴崇重新走回办公桌后,拿起那份未看完的文件。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翻阅文件的轻微沙沙声,和她有些紊乱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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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宓蜷在沙发里,起初还翻翻手机,看看裴崇让人送进来的几本伪骨科小说。
但时间一长,新鲜感过去,那点无聊便悄悄爬上来。
她看着裴崇微微垂首,鼻梁高挺,下颚线如刀锋雕刻般清晰。
握着钢笔的手指修长有力,在文件上签下名字时,手腕带动笔尖,行云流水。
阳光落在他浓密睫毛上,他好像永远有处理不完的事情。
祈宓心里那点被安抚下去的依赖感,又像春抽枝的嫩芽探出头。
她放下书,搬把椅子,挪到他办公桌旁边,挨着他坐下。
她将下巴搁在桌沿,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
裴崇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她脸上,眉宇间的冷淡,在她的注视下化开些许。
他放下笔,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按压着晴明,似真有些疲惫。
“哥哥。”祈宓小声叫他。
“嗯?”他声音带着长时间未开口的低哑。
“你很累吗?”她问。
裴崇侧过头,看着她。
女孩的皮肤在阳光下细腻得能看到绒毛,眼睛像浸过水的黑葡萄。
他伸手,用指背很轻蹭她滑嫩的脸颊,眼底浮起一丝笑意:“看见宓宓就不累了。”
祈宓抿着嘴笑,颊边现出浅浅梨涡。
目光落在他刚刚放下笔的右手上,那手指关节分明,手背上有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哥哥经常一坐就是一天,不是看文件就是敲键盘……
她立刻付诸行动,伸出手,拉过他放在桌面的右手:“哥哥,我帮你捏捏!”
“你一直写字,敲键盘,时间长了容易得腱鞘炎的!我帮你放松一下!”
她按揉着他虎口的位置,又去捏手指。
裴崇垂下眸,她的手,像是羊脂玉,与他骨节分明带着力量感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他喉结微动,另一只手抬起来,捏住她左侧脸蛋,“宓宓手嫩,不要做这些事情。”
他眉眼含着笑:“你是小公主,不要做伺候人的活,知道吗?”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捏在脸颊软肉上的触感有点痒,又有点疼。
祈宓被迫仰着脸,看着他的眼睛,心里甜丝丝的,又有点不服气:“我知道!我就是想帮你嘛……”
裴崇松开捏着她脸的手,转而包裹住她还在努力按摩的手,“乖。”
祈宓被他握着手,指尖蜷缩在他温热掌心里。
大手完全包住她的手,很有安全感的同时微妙占有感悄然滋生。
“哥哥,”她抬起眼,语气天真,“嗯……我彩礼多少呀?”
裴崇眸色掠过一丝暗流:“裴家的女儿,没有嫁出去的说法。”
空气里的氧气告急,在阳光里飞舞的微尘也都慢下来。
“这样啊~”她呼吸有些不畅,眼睫垂得更低,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她忍不住抬起眼:“哥哥,你以后会忘记宓宓吗?”
她鼻尖又有点发酸,“早上不理我……是不是因为和嫂子吵架了,心情不好?”
这话问得孩子气,还有她未发觉的醋意。
她紧紧盯着裴崇的眼睛,想从那眸子里找到答案。
裴崇的眉梢动了一下,松开包着她的手,转而用指腹轻轻抚过她皱起的眉心。
“宓宓,”他缓缓开口,语调蛊惑,“是在吃醋吗?”
“我才没有!”她脸上染上小火苗,烧得全身火热:“我就是关心你!你是我哥哥,我关心你不是应该的吗!”
“彭!”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闷响。
一道带着火气暴躁男声响起:“他爷个蛋的!我听保镖说宓宓早上在校门口被欺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