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后是一条宽阔的甬道,两侧是高墙。
甬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庭院,地面铺着浅灰色的石板,庭院中央有一座喷泉,喷泉的雕塑是一只展翅的鹰。
主楼是一栋两层的建筑,外墙是浅黄色的,有点地中海风格。
但所有的窗户都装上铁栅栏。
楼前的门廊下站着两个穿制服的男人,看到佩德罗经过时,他们的挺直脊背,下巴微收,目不斜视。
温雪荔跟着他们走进主楼。
门厅很大,地面铺着深色的大理石,头顶是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在灯光下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斑。
佩德罗和赛缪尔走在前面,两个人用西语寒暄着。
穿过门厅,走进一条走廊。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都是深色木头的,门把手上挂着小小的黄铜铭牌,上面刻着数字。
走廊的尽头是旋转楼梯。
佩德罗在楼梯口停下来,转过身,看向温雪荔,又看了赛缪尔一眼,嘴角那抹笑意再次浮了上来。
“La misma habitación(同一个房间)?”他的语气调侃。
赛缪尔看向温雪荔,冷声道:“你住隔壁。”
佩德罗耸耸肩,没有追问,转身继续上楼。
二楼,佩德罗在最里面的一扇门前停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拧了两圈,推开门,侧身让开。
他看向林温雪荔,下巴朝房间的方向点了一下。
温雪荔走进房间,卧室很大,正中间是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大床,窗户是落地窗,挂着米白色的纱帘,帘子在从空调出风口吹来的风中轻轻飘动。
从窗外可以看到那片灰黄色的荒漠和远处黛青色的山脊线。
床的左侧是一扇门,浴室门半开着。
她站在房间中央,门没有关,能听到走廊里佩德罗和赛缪尔还在说话,声音压低,她听不清内容,只能听到佩德罗那种流水一样的西班牙语和赛缪尔偶尔蹦出的短促音节。
然后,两人的脚步声远去了。
温雪荔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一个女人,大概二十五六岁,妆容太浓烈,一头及腰黑色长发,五官很深,轮廓分明,像是南美和亚洲的混血。
她站在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烟头在燃烧,烟雾从她的指缝间袅袅升起。
她打量着温雪荔,慢慢走进来,吸了一口烟,烟雾从唇间缓缓吐出,在她和温雪荔之间飘散开。
烟味混杂着女人身上甜腻的香水气息。
“你多大?”她开口说出中文,带着东南亚口音的中文。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中文。
“……二十一。”
女人点点头,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按灭在梳妆台的镜框上。
“我叫露西亚,佩德罗叫我来的,让我给你送点东西。”
她转过身,朝门外喊了一句西班牙语,几秒后,另一个女孩走进来,比露西亚年轻,也许十八九岁,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连衣裙,头发梳成一条粗黑的辫子垂在前。
她手里捧着一叠衣物,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是一件蓝色丝绸的连衣裙。
露西亚从那叠衣物里把那件蓝色的东西抽出来,抖开。
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吊带V领,裙摆到膝盖上方。
“换上。”
露西亚把裙子放在床尾,又从那一叠衣物里拿出一套换洗内衣,她把三样东西并排放在床尾的白床单上。
温雪荔轻声道谢:“谢谢。”
露西亚看着她,那双被粗黑眼线框住的眼睛闪过一丝微光,朝那个白裙子女孩摆摆手,女孩放下衣物退出去。
露西亚走到窗边,背靠着窗台,双手撑在窗沿上,她的身体在逆光中变成一道剪影,吊带裙的轮廓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
“这栋楼,三层以上不能去。西边的院子不能去,那是佩德罗养狗的地方。东边的车库不能去,后门不能走,出了后门是沙漠,你走不出去,渴死之前会被巡逻的枪打中。”
露西亚交代注意事项,温雪荔边听边乖乖点头。
露西亚目光不停打量她。
“你住这间,隔壁是那个人的房间。走廊尽头的楼梯是通的,但你会知道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你不能去的地方,都会有人站在那里。”
“他。”露西亚说着,下巴朝隔壁的方向抬了一下,压低声音,“赛缪尔很危险。”
原来那个变态的名字是赛缪尔。
她回应道:“我知道。”
露西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抬手从裙子的口袋里又摸出打火机和一烟,“啪”的一声,火苗跳起来,点燃烟头。
“你不知道,跟在他们这种人身边,多活一天是一天。别想明天,别想后天,别想以后。”
她吸了一口烟,烟雾在她的脸前变成一层薄薄的纱。
“前天佩德罗有个女人,玩腻了,被他扔到西边的院子里了。佩德罗养的那些狗,饿了三天。你应该庆幸,你跟着的是那个人。那个人,不要东西。佩德罗要,他什么都要。”
温雪荔云里雾里,疑惑:“什么叫他不要东西?”
露西亚笑出声:“他不要东西,意思就是他不对女人产生兴趣。佩德罗不一样,佩德罗见一个要一个,要玩,玩完扔。西边院子的狗,吃的都是佩德罗不要的。”
温雪荔听到这里,空荡荡的胃里骤然痉挛,恶心发寒。
露西亚看着她的眼睛,眼神平静。
“但那个人,从来不碰女人。他身边从来没有女人,佩德罗说他是和尚转世。说他在东南亚的那个地盘上,有人送女人给他,各种漂亮的,净的雏儿。他看都不看一眼,让人原路送回去。”
“有人说他不行,有人说他喜欢男人,或者本不需要这些,但我觉得都不是。我觉得他看不上那些人。那些人对他来说,不是东西,或者连东西都算不上。他那种人,看不上就是看不上,不是说你再好看一点、再乖一点、再聪明一点,他就会多看你一眼。他是那种如果入不了他的眼,你死在他面前,他都不会眨一下眼。”
温雪荔不明白露西亚为什么会跟她说这些话。
露西亚夹着烟,慢悠悠朝门口走去,语气意味深长。
“他对你算不一样,不一样的久了,也不一定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