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泉离开后,谢慈故又叫来了张姨,
张姨将用纸巾包着的电池放到他桌上,“先生,您放心,维修人员已经检查过了,您上次那个轮椅没有其他问题,只是里面的电池掉了,不妨事的。”
谢慈故只是平静地扫了一眼那两节电池,却没有应声。
这些东西每天都会有专人检查,本不应该发生没电或电池松动这种低级问题。
尤其是在三年那件事之后。
谢慈故:“电池是在哪里捡到的,验过了吗?”
张姨很理解他的谨慎,仔细回答道:“电池是在前庭捡到的,就是昨晚太太和您下车的地方,我猜可能是不小心碰掉了,上面没有可疑的指纹或其他信息。”
谢慈故:“监控和行车记录仪呢?”
张姨解释道:“抱歉先生,那个位置处于监控死角,我已经让人调整好了,行车记录仪也没有拍到任何异常情况,那段时间只有您、林泉助理和太太碰过您的轮椅。”
“不过您的车身尾部有被撞击过的痕迹,会不会是那时候松了……”
谢慈故当然不会没事儿扣自己的电池玩,林家则完全依附于谢慈故,没有做这些事的动机。
而且就算真的做手脚,也该做得更隐秘些,不是这样闹着玩似的,还打草惊蛇。
至于太太……
张姨第一个就把她排除了。
她觉得这单纯的娃儿,可能连轮椅的电池装在哪儿都不一定知道,怎么会无缘无故去扣谢先生的电池呢?
这大概率就是一场意外。
只是先生曾经被人算计过,平时这样的事又屡见不鲜,难免会多想一些。
谢慈故让张姨离开了。
此时他手中是一份温善的网约车司机注册记录,她确实在雾都开过出租,时间不算长,里程和其他数据看起来都没有什么异常。
但有一些东西仍然无法做出合理的解释,她近乎专业的反跟踪能力、完全和她性格不符的那个狠辣果决的美式截停,还有对精神类病症的了解程度……
而且前天晚上,只有温善动过……
谢慈故闭了闭眼,止住越发无厘头的思绪,服下了今天的药物,觉得自己大概是病情反复,才这样敏感多疑。
就算真的是温善,其实也无关紧要,他遭遇的每一次事故都比这严重百倍。
来到客厅时,谢慈故看到温善正看着手机屏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想起林泉的话,他的心沉入谷底,“林溪告诉你了?”
温善看了他一眼,点头。
谢慈故一时也看不出她这样是喜是怒,静默片刻,看了一眼腕表,“距离晚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虽然他并不会改变什么决策,但让她发泄一下怒气也并无不可。
毕竟他今天中午才答应过她放过陆仲良,傍晚就出尔反尔。
谁让那时温善并没有表现出自己很在意这件事的样子,他就只当她没听见了。
温善当即拿着手机凑到他面前,“宝宝,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样给我发消息呀?林溪告诉我的,她还说用AI也不行。”
作为一名科研人士,最重要的就是实事求是,反复求证。
人可以乱,但结论不能乱写。
所以她决定再采访一遍当事人。
谢慈故不知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在她靠近时下意识攥紧了扶手,闻言才看向她的手机屏幕。
却发现上面并不是陆仲良的消息,而是她和他的聊天记录。
谢慈故怀疑自己听错了,“……AI?”
温善把手机放进他手里,“对呀,AI,你不觉得汉字经过AI的润色后整个都升华了吗?我就说不出这么文明的人话,太神奇了。”
“所以你是真的不喜欢吗?”
“可我不太会聊天呢宝宝。”
“……”
看起来确实很不会了,这在现代人里有些匪夷所思。
谢慈故属实没想到她是来跟自己探讨这个问题的,而且表情认真,一点都不像是在为自己的敷衍找补,而像是在收集论文数据。
“……我也不会,但对我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太费心。”
他宁愿她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而不是隐藏真实的自我,连发消息都要斟词酌句。
温善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谢慈故无奈确认,“真的。”
于是温善开始做实验,拿回手机啪嗒啪嗒地打出一行字发过去,“这样可以吗?”
谢慈故静默片刻,意识到她在做什么,只好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暂时清除了其他消息,点进她的聊天框。
温善:“宝宝,我放假了,你今晚回家吗?”
谢慈故微怔,“这是你原来想发给我的话?”
“对呀。”
不过那时候她还没有给他宝宝脱敏,现在显然没关系了,人还病着呢,脑子不清晰。
这样想着,温善又哒哒哒地打出一条,“还有这样呢?”
温善:“谢慈故,我放假了,回家。”
谢慈故看着手机,似乎有些走神,不知在想什么,心底的又一刺也被不经意地软化。
过了半晌,直到温善探头追问,谢慈故才回过神来,低声说:“都可以。”
这样的话他每一条都会答应的。
只要她是真的希望他回来。
温善非常满意,看来谢慈故也没有她以为的那么脆弱,相比听她说垃圾话,他更难接受被冷漠以待。至少发病的时候是这样。
嗯,很符合边缘型人格障碍的特征,要是早点知道就好了。
保险起见,她又将最后一句发了过去,“老公,我放假了,你今天会回家吗?”
谢慈故下意识低头,这次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险些连手机都没拿稳。
反应比之前大很多很多。
温善疑惑地看着他,仿佛真的意识不到自己说了什么一样。
谢慈故有些难以承受地开口,“……好了,可以了,都可以。”
“你不用问了……”
好吧,看起来这个也没问题,温善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开开心心地推着他去餐厅,“快去吃饭,然后我们晚上继续看电影!”
她这次绝对不会睡着了!
“……”
谢慈故走神了不知道有多久,直到桌上的菜都上齐了,才努力忽略她叫了他什么,看着她热情依旧的样子,情绪难辨,“……林溪就没有和你说别的事?”
温善拿起筷子就吃,也没等他,“别的事?什么事?”
见谢慈故似乎很在意,她努力思考了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忘记了什么,然后恍然大悟,“对了!是有来着!她说我用坏十倍的语气跟你说话都没事。”
谢慈故顿了顿,似要说什么。
温善又吃了一口菜,继续道:“但我觉得你不行,你很有事,你今天中午才怪我凶了你。”
虽然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好好玩,但温善对谢慈故还是非常包容的,像是对待一朵娇贵的花。
毕竟是国家分配的对象,气死了可能就没有第二个了。
“……”
被翻旧账后谢慈故便没有再问她什么了,否则这顿饭他就要吃不下去了。
吃完饭,温善果然又把他推去了家庭影院,并随机放了一部丧尸片。
她眉头一皱,正要换一部,但看着银幕上血呼刺啦的画面,温善却又意外地发现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反而觉得有点无聊。
思及此,她的目光落在了谢慈故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回又一回,像是在犹豫什么。
谢慈故正抽空看了一眼林溪发来的消息,对方就像提交会议记录一样将她和温善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温善确实知道了陆仲良的情况,但她似乎毫不在意,就和她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一样。
谢慈故半晌无言,那种不真实感又出现了。
可如果不是为了陆仲良,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灼热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谢慈故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以为她终于准备开口提自己的要求了。
他放下手机,无奈地引导,“太太,我说过,任何你想说的话都可以直接对我说,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不会生你的气。”
这次铺垫真的太久了,久到让他无所适从。
其实只要不触及底线,温善即便什么都没有做,他也还是会尽量让她满意的。
不需要这样。
温善还是犹豫,“真的?”
谢慈故颔首,声音越发温和,“真的。”
他亏欠她良多,除了利用自己的权势和财富为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他还能给她什么呢?
人不能满足了自己的私欲后又毫无给予,那样太自私了。
温善得到多次肯定,好似终于有了底气,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在他耐心而专注的目光中满眼期待地问——
“那我觉得你衣服穿得有点多了,可以脱掉吗?”
谢慈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