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星眠听见云朵那几句“童言无忌”,脚下一个踉跄,鞋带差点把自己绊倒。
小祖宗!可快别说了!
谢峥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胳膊,眉头皱起来,“你没事吧?”
喻星眠稳住身子,从他手里抽回胳膊,“没事。”
云朵在旁边挺着小脯,一脸骄傲地补刀,“看见没?我爸爸可会照顾人了。你就放心吧!有他在,你妈妈肯定会被照顾得好好的!”
喻星眠嘴角抽了抽。
出了校门,喻星眠故意落后谢峥好几步,拉开一大截距离。
秋风裹着花香从身边掠过,吹得她头发有些散。
“我自己去医院就行,打个车很方便。不麻烦你了。”
谢峥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她。
她别开脸,故意没看他,目光落在路边那排异木棉上。
高大的行道树,繁花压满枝头,粉白相间的花朵密密匝匝,开得热烈又安静。
不见萧瑟落叶,只有满树温柔花颜。
清风一过,花瓣簌簌飘落,在脚边铺起浅浅一层花路。
京州的深秋,便被这一树树温柔揉得满是浪漫。
可惜她没心思欣赏。
谢峥没说话,步子却朝她迈了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喻星眠下意识往后退,脚跟抵住了花坛边缘,退无可退。
后腰撞上冰凉的砖沿,她整个人僵了一下。
“谢峥,你要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她,又往前迈了半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水味。
是她以前送他的那个牌子。
喻星眠心跳漏了一拍,不敢再看他,赶紧把目光从他口移开。
“你觉得我要什么?”谢峥低头看她,“喻星眠,我是会吃了你吗?躲那么远。”
呵,不吃人吗?
她以前被吃得还少?
骨头渣子都没剩的那种。
喻星眠暗暗咬牙,挺直腰杆,故作镇定地迎上他的目光,“谢峥,你我都是有家庭的人了。我这是在避嫌!!!”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语速刻意放得很稳,“我老公那个人,你是不了解他,他向来喜欢拈酸吃醋。我不想让这事影响我们夫妻感……”
“够了。”谢峥冷声打断她。
声音里没什么情绪起伏,但周围的空气好像突然冷了几度,“不必跟我说你与你老公之间的种种。我对你老公不感兴趣。”
老公,老公,老公……
叫得可真顺溜!!!
他已经转身走到副驾驶旁边,拉开车门,动作脆利落,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
“上车。”
喻星眠站着没动,摇了摇头。
谢峥看了她两秒。
那两秒钟里,喻星眠心里警铃大作。
她太熟悉这个眼神了,他每次生气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她下意识想要逃跑。
可他已经预判了她的行动,在她迈开半只脚时,整个人已经腾空了。
他弯腰,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抄过她的腿弯,脆利落地把人扛上了肩头。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熟练。
“谢峥!!!”
喻星眠惊叫出声,脸一下子从脖子红到耳。
两只手拼命捶他的后背,腿也在空中乱蹬,“你放我下来!你疯了吗?这是大街上!”
他不为所动,步子都没顿一下,稳稳当当地往前走。
“谢峥!你听到没有!放我下来!”
她张牙舞爪地挣扎,一只鞋差点甩出去。
可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她那点反抗就像小猫挠人,除了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之外,没有任何实际效果。
谢峥一只手稳稳地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把人轻轻放了进去。
喻星眠屁股刚沾到座椅,就伸手去推他,想从另一边爬走。
但他没给她机会。
他俯下身来。
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拉过安全带。
他靠得太近了,近到她的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下巴。
呼吸落在她额头上,温热的,带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味道。
他的手指碰到她腰侧,找安全带的卡扣。指腹隔着薄薄的衣料轻轻擦过,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喻星眠的呼吸瞬间就乱了,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连睫毛都在发抖。
“咔哒”一声,安全带扣好了。
他没有立刻退开。
就那样保持着俯身的姿势,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那双眼睛深得像一潭水,她看不透里面藏着什么。
喻星眠不敢再看他,偏过头,盯着车窗外面。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吵得像要炸开似的。
“……谢峥,我刚才的话,你到底听没听懂?”喻星眠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却怎么也藏不住那丝慌张。
“喻星眠,你能不能别净说些我不爱听的话?”
不爱听?
那他想听什么?
听她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对他还是念念不忘?
“谢峥,你知道的,我是在陈述事实。”
喻星眠板起脸,终于转过脸来看他,目光硬撑着不肯退缩,“你刚才的那些行为,你有想过后果吗?”
“你谢峥今时不同往了,多少人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小心被狗仔拍了照放网上,会引起什么后果?”
谢峥盯着她的眼睛,目光沉沉的,“你在担心你周太太的位置保不住?”
喻星眠气得想翻白眼,口那股火噌噌往上蹿,“我是想问你有没想过怎么跟你的妻女交代!”
“我只需要向我自己交代。”
“可我需要向周家交代,向我的老公周时樾交代。”
老公那两个字,她咬得格外重,像是在提醒他。
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谢峥的眼神变了。
那一瞬间,喻星眠看见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沉默了两秒,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沉又哑:“你就那么在意周时樾?”
“不然呢?”喻星眠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加重了几分,一字一句地说:“我跟他是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