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吧……咔吧……”
苏晚秋两只手死死掰着一把大黑铁剪子,憋得脸颊通红。
剪子是从地堡墙角土堆里刨出来的,浑身长满了红褐色的铁锈。
锈死得像块铁板。
秦风伸手把剪子接过来,走到灶坑边。
顺手从锅底刮了一指甲盖的残余猪油,全抹在剪子轴眼儿上。
双手猛地一用力。
“咔嚓”一声,铁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硬生生给掰开了。
“给,小心点别划着手,没破伤风针打。”
秦风把剪刀递回去,转头把那张完整的狍子皮铺在热乎乎的土炕上。
皮子刚才用灶坑里的草木灰狠劲搓了一遍,血水吸了。
但还是透着一股子生腥味儿。
“光裹层单皮子不行,风一吹跟没穿一样。”
秦风拍了拍手上的灰,扭头钻进最深处那堆烂木箱子里。
他前世记得清楚,抗联撤走的时候,留下过几件破衣裳。
翻腾了半天,呛了一鼻子老土灰,秦风揪出两件发黄发黑的破军大衣。
面上那层布早就沤糟了,轻轻一扯就往下掉渣子。
但撕开破布,里头的老棉花虽然硬结成了死疙瘩,好歹还能凑合用。
“把这棉花扯松散点,垫在皮子底下当夹层。”
秦风把棉疙瘩一股脑塞到苏晚秋跟前。
煤油灯被点亮了,豆大的黄火苗一窜一窜的。
苏晚秋盘腿坐在炕上,从破针线笸箩里捏出一粗头骨针。
她习惯性地在头皮上蹭了蹭针尖,借着火光开始飞针走线。
女人这双手,别的或许不行,女红这块拿捏得死死的。
“当家的,你……你帮我抻着这块皮子边,手别松劲儿。”
她嘴里咬着线头,含糊不清地指挥着。
秦风一米八几的汉子,那双能抡柴刀剁狼腿的手,这会儿捏着块滑溜溜的带毛皮子。
笨拙得像头大黑熊。
“这样拽着?紧不紧?”
“哎呀你轻点扯,那是肚子上的软皮,马上被你扯破了!”
苏晚秋急得直瞪眼,针尖快速在皮子里穿梭。
秦风只顾着盯着媳妇那张被火光映红的脸看。
一走神。
“嘶——。”
那粗骨针偏了方向,直勾勾扎进秦风左手食指肚里。
指甲盖大小的一颗血珠子瞬间冒了出来。
疼得他猛甩了一下手。
“哎哟你咋这么笨呢!”
苏晚秋急了,扔下针一把抓过秦风的手。
本没过脑子,她直接把那冒血的手指头含进了嘴里,用力嘬了两口。
湿润、温软的触感瞬间顺着指尖过了电。
秦风半边身子都酥了。
喉结猛地上下滚了一下,耳朵子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苏晚秋吐出带血沫子的唾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了啥。
脸红得像猴屁股,赶紧松开手,低头死死盯着手里的皮子。
连看都不敢看秦风一眼。
“咳……那啥,我不疼,你接着缝。”秦风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地堡外的风雪刮了整整一夜。
火炕边上,两口子就这么熬着眼珠子赶工。
天蒙蒙亮的时候。
三件毛茸茸的半身小兽皮袄子,总算齐活了。
苏晚秋甚至用心把边角料拼在一起,做成了三个连兜的皮帽子。
帽子顶上还俏皮地缝着两只竖起来的狍子耳朵。
“大宝二宝三宝,赶紧的,爬出被窝套上试试。”
秦风拍了拍土炕。
三个小丫头光着嫩的小膀子,冻得一哆嗦,赶紧往新衣裳里钻。
毛皮朝外挡风,里头垫着拍松散的老棉花。
最贴身的那一层,是苏晚秋用自己那件破罩衫剪碎了缝的内衬。
软乎,热气一点都散不出去。
三宝刚穿上,小脸蛋就捂得红扑扑的。
她戴着那个带耳朵的皮帽子,整个人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双乌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
“爹!热乎乎的!”
三宝高兴坏了,在泥地上蹦跶着转圈圈。
结果左脚正好绊住右脚脚脖子。
“吧唧”一声闷响。
直接一屁股结结实实地摔坐在地上。
这皮袄子太厚实了,摔下去连个回声都没有。
三宝一点没觉得疼,坐在地上歪着脑袋咯咯傻乐。
大宝和二宝也穿戴整齐跳下地。
三个毛团子在火光下跑来跑去,活脱脱就是三只刚断的野生小熊崽子。
秦风看着这一幕,嘴角快咧到了耳朵。
苏晚秋跪在炕上,眼角带着笑,满眼都是满足。
“这回真不怕这白毛风了。”
她小声念叨着,转身准备去张罗早饭。
可当她的手碰到了角落里那个粗布面袋子时。
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手指头一捏。
轻飘飘的。
两层破布直接贴在了一起。
苏晚秋急忙把面袋子倒过来,用力抖落了两下。
半空中只飘下一层呛鼻的白色面粉灰,一粒多余的面疙瘩都没掉出来。
空了。
彻底底朝天了。
地堡里的空气一下子变得死气沉沉。
苏晚秋慢慢转过身。
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结,大眼睛里全是发愁的惊慌。
“当、当家的……”
她咬着下嘴唇,手指头把那个空布袋子绞成了麻花。
“外头那半只狍子是够吃几天……可光吃肉也不顶事儿啊,吃多了滑肠子要拉稀的。”
苏晚秋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绝望的颤音。
“咱……咱家真没口粮了。”
秦风转头看着她那副快要急哭的样子,没忍住“扑哧”一声乐了。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媳妇跟前。
伸出还带着针眼的大手,一把捏住她因为发愁而鼓起来的腮帮子。
“这点屁事也值当愁眉苦脸的?”
秦风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语气里透着股嚣张的神秘劲儿。
“你现在乖乖把眼睛闭上,我不让你睁开,你千万别偷看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