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文件袋被高育良随手甩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他拉开抽屉底部的暗格，指尖夹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U盘，丢到祁同伟怀里。
“交给你手下那个黑客叶轻澜。”
高育良端起那杯凉透的龙井，连茶带水泼在金蟾茶宠上。
“让她把U盘里的东西，群发给京城所有的外媒驻华记者。”
祁同伟死死攥着那枚U盘，喉结剧烈滚动，压着嗓子问：“老师，这里头装的什么雷？”
“能把钟家祖坟炸平的雷。”
高育良眼皮都没掀，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纸巾，擦着指骨上的水渍。
“一份瑞士银行的离岸账户流水，还有钟小艾前年给汉东高院施压、强捞洗钱犯的原声录音。”
祁同伟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这哪里是雷，这简直是照着钟家的命门捅刀子！
“老师，这东西一见光，钟家那帮老家伙拼了命也得咬死咱们！”
“他们没那个牙口了。”高育良冷笑出声，眼神像淬了毒的锥子。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既然钟小艾喜欢拿家族势力压人，我就让她看看，什么叫树倒猢狲散。”
高育良指节重重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去办！顺便把备份发给秦思远，他知道该怎么在会上发难。”
祁同伟猛地挺直腰板，皮鞋磕得震天响：“明白！我马上让叶轻澜活！”
燕京二环，某部委绝密会议室。
厚重的隔音门紧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烟草味。
钟家现任掌门人钟正国靠在太师椅里，端着紫砂杯，面无表情地撇去浮沫。
“第五监察室那边，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钟正国吹了吹热气，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亮平这个同志，一向是清廉的。汉东那些地方官搞栽赃陷害，咱们不能听风就是雨。”
会议桌对面，燕京政法口的核心人物秦思远，突然嗤笑出声。
秦思远将面前的平板电脑往前一推，屏幕顺着光滑的桌面，稳稳滑到钟正国手边。
“老钟啊，你女婿清不清廉我不知道，但你闺女的嗓门，那是真不小。”
钟正国眉头一拧，眼角不经意地抽搐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屏幕。
平板里正播放着一段音频，钟小艾那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声音，清晰地在会议室里炸响。
“汉东高院的那个案子，马上给我撤了！不就是一个洗钱的案子吗？我表哥拿点股怎么了？”
音频里，钟小艾的语气嚣张跋扈：“谁敢查，我让他明天就脱衣服滚蛋！”
钟正国攥着紫砂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烫起一片红斑。
他连擦都没顾上擦，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铁锈味的血丝。
“这……这是伪造的！这是恶意的政治泼脏水！”
钟正国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叮当乱响。
他额头上的青筋像青色的小蛇一样剧烈跳动，口起伏不定。
“秦思远！你拿这种不知从哪弄来的合成录音，就想往我钟家头上扣屎盆子？”
秦思远没接话茬，只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文件，直接砸在钟正国的脸上。
“啪！”
文件散落一桌，白纸黑字上，赫然印着瑞士银行的绝密流水单。
“合成录音？那这笔三千万的海外过桥资金，也是瑞士银行陪着汉东一起合成的？”
秦思远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像刀片一样剜在钟正国的脸上。
“老钟，这笔钱最后进了谁的口袋，你这心里比谁都清楚吧？”
钟正国死死盯着那几张带有特殊水印的流水单，喉咙里爆出漏风般的赫赫声。
他引以为傲的镇定，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得粉碎。
这种级别的海外绝密账户，连燕京的纪检部门都无权查阅，高育良是从哪弄来的？！
“不仅是我看到了。”秦思远冷笑着弹了弹领带。
“路透社、美联社，还有京城那十几家党媒的邮箱里，现在都躺着这份大礼包。”
钟正国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回太师椅里，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外媒都知道了？
这事捂不住了，彻底捂不住了！
“老钟，上头的意思很明确。”
秦思远拎起公文包，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瘫软在椅子上的钟正国。
“这把火，要是烧在侯亮平身上，那就是反腐倡廉的典型。”
“要是烧在你钟家身上……那可就是建国以来最大的政治丑闻了。”
秦思远拉开会议室的门，头也不回地跨了出去。
走廊里飘回他最后一句话：“该怎么切割，你自己掂量吧。”
燕京，钟小艾的别墅。
一地狼藉，摔碎的古董花瓶碎片散落得到处都是。
钟小艾披头散发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手指神经质地绞着风衣的腰带。
电话已经打出去三个小时了。
按理说，只要父亲出面，哪怕是第五监察室的赵刚，也得乖乖把侯亮平给送回来！
“叮铃铃——”
桌上的座机突然像催命一样响了起来。
钟小艾猛地扑过去，一把抓起话筒，长指甲在塑料外壳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爸！是你吗？赵刚把亮平放出来没有？”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五秒钟，钟正国那苍老、沙哑，透着无尽疲惫的声音才缓缓传出。
“小艾，你马上让律师拟一份离婚协议书。”
钟小艾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像被人当头砸了一记大锤。
“爸……你疯了吗？亮平是被人陷害的！是高育良那个老狐狸搞的鬼！”
她对着话筒歇斯底里地尖叫，唾沫星子喷在机身上。
“你动用关系把他捞出来啊！咱们钟家在燕京怕过谁！”
“闭嘴！”
钟正国在电话那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震得钟小艾耳膜生疼。
“你的那些蠢事，现在全都挂在国外的头条新闻上了！”
“给地方高院施压？替你表哥洗那三千万的黑钱？谁给你的胆子！”
钟小艾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满是碎瓷片的地板上。
锋利的瓷片扎破了她的膝盖，鲜血渗了出来，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痛。
“爸……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这跟亮平没关系啊……”
她死死抠住茶几的玻璃边缘，指甲翻卷，渗出触目惊心的血丝。
“怎么没关系？那笔钱就是打着他的旗号收的！”
钟正国的声音冷酷到了极点，没有一丝作为父亲的温度。
“上面已经下达了死命令，要拿侯亮平当典型祭旗！”
“我为了保住钟家这棵大树，只能把他推出去顶雷！”
钟小艾浑身剧烈地痉挛着，眼球死死凸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引以为傲的家族，她不可一世的底气。
在真正的政治风暴面前，居然像扔垃圾一样，把她和侯亮平直接抛弃了！
“爸，你不能这样……亮平进去了，我也完了啊！”
钟小艾哭得满脸都是眼泪鼻涕，卑微地对着话筒哀求。
“把协议签了，明天一早交到纪检委，咬死你对他的贪腐不知情。”
钟正国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下达最后通牒。
“你要是不签，明天第五监察室的车，就会开到你的别墅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