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让父亲和兄长吕昶,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所有关系,务必要将朱沐英的案子,办成死案!
绝不能让他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原本,事情进行得非常顺利。
朱沐英下狱,罪名确凿,只等午门问斩。
可她万万没想到,马皇后和太子朱标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更没想到,朱沐英那个煞星,人在天牢,竟然还能搅动风云,把事情闹到了公开会审的地步!
那一天,吕氏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她以为,计划要失败了。
可现在看来,事情的发展,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朱沐英自刎?
好啊!
死得越惨越好!
最好血溅当场,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乱臣贼子的下场!
几个皇?
更好!
这可是大逆不道之罪!
陛下最恨的就是这个!
正好可以借此机会,一并打压!
尤其是太子朱标!
吕氏的眼睛里,闪烁着毒蛇的光芒。
她知道,太子朱标虽然是她的丈夫,但他的心,从来都不在她这里。
朱标的心里,只有他的正妃常氏,只有他的嫡长子朱雄英,还有他那帮兄弟!
这一次,朱标为了朱沐英,不惜摔掉太子冠,自请废黜。
在别人看来,这是兄弟情深。
但在吕氏看来,这是愚蠢至极!
你连太子之位都不要了,我儿子还指望什么?
既然你朱标为了兄弟,不顾我们母子的死活,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我父亲呢?”
吕氏冷静下来,开口问道。
“回娘娘,吕大人正在百官队列之中,小的已经派人传了话,让他见机行事。”
“好。”
吕氏点了点头,眼中闪过狠厉,“你再去传个话。告诉我父亲,就说,现在是最好的机会!陛下正在气头上,最恨的就是皇子结党,挑战皇权!让他立刻站出来,参他们一本!”
“参……参太子殿下?”
小太监吓了一跳。
“糊涂!”
吕氏冷哼一声,“太子是储君,是陛下的心头肉,现在去参他,不是找死吗?”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让他把矛头,对准朱沐英!就说朱沐英是罪魁祸首,蛊惑众皇子,意图谋反!再顺带着,敲打一下秦王、燕王那几个,说他们藐视皇权,行不臣之举!”
“这样一来,既迎合了陛下的怒火,又把太子给摘了出去。陛下正在找台阶下,我父亲这就是在给他递梯子!陛下龙心大悦之下,必定会对我父亲,对我们吕家,另眼相看!”
“最重要的是,只要坐实了朱沐英‘蛊惑皇子’的罪名,那他就死定了!也救不了他!”
“娘娘英明!”
小太监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满是佩服。
“快去!”
吕氏挥了挥手。
“是!”
小太监领命,匆匆退了出去。
内殿之中,再次恢复了寂静。
吕氏缓缓走到窗边,望着午门的方向,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笑容。
朱沐英,常氏,朱雄英……
你们的好子,到头了。
从今天起,这东宫,这大明,都将是我吕氏,和我儿朱允炆的天下!
她已经看到,朱沐英血溅午门,常氏哭瞎了眼,而她的儿子朱允炆,正穿着一身崭新的皇太孙服饰,接受着文武百官的朝拜。
那画面,是何等的美妙。
午门广场。
朱标,朱棣等人对朱元璋剑拔弩张。
满朝文武惶惶不可。
“陛下!臣,有本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文官队列之中,走出了一个身穿绯红色官袍,面容清瘦,留着山羊胡的中年官员。
正是当朝的礼部尚书,吕本。
吕本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太子侧妃吕氏的父亲。
一个八面玲珑,最擅长揣摩上意的官场老油条。
他这个时候站出来,想什么?
只见吕本走到广场中央,先是痛心疾首地看了一眼“兄弟阋墙,父子反目”的场面,然后,对着高台上的朱元璋,重重地跪了下去,声泪俱下。
“陛下!老臣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如刀绞啊!”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天子之威,不容亵渎!”
“今,英王朱沐英,身负谋逆重罪,不但不思悔改,反而蛊惑众皇子,裹挟众将帅,公然与陛下对抗!此乃大逆不道,罪不容诛!”
吕本的声音,慷慨激昂,充满了“忠臣”的愤慨。
他这一番话,让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愣住了。
这个时候,你还敢火上浇油?
徐达、常遇春等人,更是对他怒目而视。
什么叫“裹挟将帅”?
我们是瞎子还是傻子,需要他朱沐英来裹挟?
然而,吕本却对周围的目光视而不见。
他觉得自己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女儿传来的消息,让他确认了自己的判断:陛下已经被到了墙角,他需要一个台阶,更需要一个泄愤的靶子!
而这个靶子,就是朱沐英!
只要自己此刻站出来,痛陈朱沐英的罪状,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一个人身上,再顺便敲打一下那些“行为不当”的秦王、燕王,就能完美地迎合陛下的心意!
至于太子?
女儿交代过,不能碰。
所以,吕本继续用他那充满了“正义感”的声音,高声说道:“陛下!秦王、燕王殿下等人,年少无知,受奸人蒙蔽,才做出此等藐视皇权之举。臣恳请陛下,念在他们乃是皇子龙孙,对他们从轻发落,让他们闭门思过,好生反省!”
“但是!英王朱沐英!此案的罪魁祸首!他心机深沉,手段毒辣,先是散播流言,离间陛下与太子,后又在公审之上,巧言令色,颠倒黑白!如今,更是将几位王爷和国之将帅,都拖下了水!其心之险恶,罄竹难书!”
“臣恳请陛下,为正国法,为儆效尤,为安天下,务必当机立断,斩了此獠!以绝后患!”
说完,他一个响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请陛下,斩了朱沐英!”
他以为,自己这番“为君分忧,为国除害”的肺腑之言,定能换来陛下的龙心大悦。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朱沐英被斩之后,自己该如何上奏,为陛下挽回颜面,平息舆论。
到那时,他吕本,就是拨乱反正的第一功臣!
他们吕家,也必将一飞冲天!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朱元璋的赞许。
而是一片死的寂静。
吕本有些奇怪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朱元璋的目光。
没有悲凉和悔恨,也没有了他预想中的赞许和欣慰。
有的,只是无尽的,冰冷的,能将人灵魂都冻结的……
意!
“你……刚才说什么?”
“臣……臣说,请陛下,斩了英王……”
吕本被朱元璋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
“呵……”
朱元璋忽然笑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吕本,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算个什么东西?”
吕本整个人都懵了。
什……
什么情况?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我不是在为您分忧吗?
我不是在给您递梯子吗?
您怎么……
怎么是这个反应?
“你算个什么东西!”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也配在咱的家事上,指手画脚?!”
“还敢说标儿的事!”
“咱当老子的,教训儿子,天经地义!他护着兄弟,那也是情理之中!”
“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敢这里说太子的不是?!”
吕本顿时懵了!
对朱沐英喊打喊。
现在轮到朱标的头上,怎么就立刻护犊子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