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另两个维京队员,已经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
一个稍微瘦小点的男人半个身子挂在车窗上,对着驾驶座上的络腮胡同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叫。
“快出来!!”
络腮胡也反应了过来,他用拳头,用肩膀,疯狂地撞击着已经变形的车门。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混杂着引擎徒劳的轰鸣,成了这片绝地唯一的交响。
可那片暗红色的沙地,像一张贪婪的巨口,吞噬的速度越来越快。
不过短短十几秒,越野车已经有一大半陷入了沙中,黄沙甚至开始从车窗往里倒灌。
“快,爬出来!”
瘦小队员已经完全爬到了车顶上,他趴在流沙的边缘,伸出手,试图去拉自己的同伴。
络腮胡终于放弃了打开车门,他转过身,手忙脚乱地想从驾驶位的车窗爬出。
可他太壮了,车身下陷的角度又太过刁钻。
他卡住了。
“救我!拉我一把!!”
络腮胡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和得意,只剩下扭曲的恐惧。
黄沙已经淹没了他的腰部,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两名队员死死地抓着他的胳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脖子上青筋暴起。
可他两个人的力量,如何能与这片沙漠的伟力抗衡。
“啊——!”
络腮胡发出最后一声惨嚎。
那片暗红色的沙土猛地一收。
瘦小队员只觉得手上一轻,整个人被那股力量带得向前扑倒。
他再抬起头时,手里只剩下半截被扯断的袖子。
而他的同伴,那个刚才还活生生的络腮胡,连同那辆巨大的越野车,已经彻底消失在了沙面之下。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一幕吓得魂不附体。
前一秒还在叫嚣的壮汉,下一秒就成了这片沙漠的一部分,连块骨头都没剩下。
这就是禁地。
【……真没了?】
【人呢?车呢?就这么……吞下去了?】
直播间的弹幕,在停滞了许久之后,用一种近乎刷屏的方式,宣泄着所有人的震惊和恐惧。
幸存的两个维京队员,瘫坐在沙地边缘,双目无神,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
其他选手,再看向那片暗红色的沙地时,脸上都写满了后怕和畏惧。
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将复杂的视线,投向了场地另一边的三个人。
如果不是这三个人提前说破,如果刚才头脑发热冲过去的是自己……
一股寒气,从每个人的尾椎骨升起。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为什么?”
叶苏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脸上带着悲痛和愤慨。
“于乐兄弟,你们既然早就看出来这片沙地是‘沉沙’,为什么不早点大声提醒大家?”
他走到了于乐面前,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如果你们能早一点,再坚决一点地阻止他们,或许这场悲剧就不会发生!”
“大家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来到这里,我们龙国选手,更应该团结互助,而不是像这样……眼睁睁看着同伴去送死!”
这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充满了道德的拷问。
他巧妙地将络腮胡死亡的责任,从死者自己的鲁莽,转移到了于乐三人的“见死不救”上。
那个失魂落魄的瘦小队员,听到这话,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
他通红着双眼,冲到于乐三人面前。
“对!为什么!你们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们为什么不说!”
他被悲伤和愤怒冲昏了头脑,完全忘记了是于乐他们先提出的警告,而自己的同伴却把那当成了耳旁风。
“你们就是故意的!你们想看我们死!”
“你们这三个人凶手!”
周围的选手,也开始窃窃私语。
“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他们刚才确实没怎么坚持。”
“可能就是随口一说,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吧。”
“呵呵,我看他们就是想利用信息差,自己先过去,把我们甩在后面。”
人心,就是这么奇妙。
当恐惧占据高地时,任何一点煽动,都能燃起熊熊大火。
直播间里,刚对三人有所改观的风向,又一次被带歪了。
【叶神说得对!他们就是见死不救!】
【太恶心了这三个人,为了抢先,连人命都不顾!】
【粉转黑了,这种人品,实力再强有什么用?】
面对千夫所指,王也掏了掏耳朵,脸上写满了“你TM在逗我”的表情。
于乐则是平静地看着叶苏,像是在欣赏一出蹩脚的戏剧。
瘦小队员的怒火,在三人的平静面前,烧得更旺。
他见于乐和王也都不搭理他,便将目标转向了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张起灵。
“你!你看什么看!都是因为你们!”
他伸出手,一把推向张起灵的肩膀。
“我兄弟死了!你们得给他偿命!”
他咆哮着,挥起拳头,朝着张起灵那张被帽衫阴影笼罩的脸上砸去。
周围的人,包括叶苏在内,没有一个上前阻止。
他们都想看看,这三个故作高深的人,要怎么收场。
王也脸上的懒散消失了,袖子里的手动了动。
于乐的眉头也蹙了起来,体内的力量开始运转。
然而,有人比他们更快。
就在那个拳头即将触碰到张起灵的瞬间。
一道黑光。
快到极致的黑光,从张起灵的背后闪出,又在瞬间收回。
整个过程,只听到“呲啦”一声。
那个维京队员的拳头,停在了距离张起灵脸颊不到一寸的地方。
他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错愕,再到极致的恐惧。
一缕金色的头发,伴随着几胡茬,从他的脸侧,缓缓飘落。
他颤抖着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一道细微的,冰凉的痕迹,从他的额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没有血。
只是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他,和死亡,擦肩而过。
“扑通。”
瘦小队员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裤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被吓尿了。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给震住了。
那是什么?
刀?
刚才那是刀吗?
他们甚至没有看清那东西是什么形状,只看到了那一道快到无法捕捉的黑影。
东洋剑客耕一郎,握着自己刀柄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作为剑道高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一记出手,意味着什么。
安丽的右手,死死地按在腰间的上,可她的身体却僵硬得不敢动弹。
叶苏脸上的正气和悲痛,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和骇然。
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的,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直播间里,刚才还在疯狂刷屏的弹幕,消失得一二净。
过了足足半分钟,才有零星的,带着颤音的弹幕飘过。
【刚才……发生了森么?】
【我把视频速度调到0.1倍,还是一片糊……】
【那是一把刀,一把黑色的古刀……从他背后抽出来,又了回去,整个过程,不超过0.2秒。】
【0.2秒?我的手从口袋里拿个手机都要两秒!这还是人?】
【那个维京大兄弟的头发和胡子……是被刀风削掉的?我的天,这要多恐怖的控制力?但凡偏一毫米,就是脑袋开瓢啊!】
【道歉!我为我之前的无知道歉!】
舆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完成了惊天逆转。
现场,那个瘫软在地的维京队员,连滚带爬地逃开了,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王也撇了撇嘴,对着叶苏的方向,懒洋洋地说了一句。
“还有谁想偿命的,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叶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还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带着他的队员,灰溜溜地退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