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你，我没有找其他人。”
宋知予轻描淡写地美化了自己的行径。
他没有在意她语气间的失常，满脑子只剩下三个字——“除了你。”
像是得到肯定的答案，少年前起伏的呼吸渐渐地平息下来，他扶着宋知予的肩膀，用力地抱住她。
蓬松的金发不断地蹭着女人敏感的脖颈，他在颤抖，眼尾泛红，眼眸中的泪水顺着苍白破碎的容颜缓缓落下，滴落在宋知予的颈窝中。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
宋知予听见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涩的尾音，他重复了两次，像是给自己催眠，像是给宋知予开脱。
这些子的怀疑、自弃……在这一刻统统烟消云散，他的内心泛着激动喜悦的涟漪。
太好了。
他在心里这样说道。
他开始重新幻想，他和宋知予又能回到最开始那样，甜蜜而又幸福……
宋知予看着他，眼中却没有多浓的情意。
说实话，她一开始本来就是想玩玩，周屿川年轻有活力，除了有时候需求高，但大多时候都是个合格的恋人。
可是……上了他之后他才说自己的原生家庭多么多么悲惨……某种程度来说，都是“出轨”的受害者。
宋知予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断，她一直对这个涉世未深的男孩怀有愧疚。
可今天……他竟然闯入自己的工作地点，那明天，他还会做些什么出格的事？
——是想要登堂入室，还是想要以情相胁？
人的劣性，就是贪心不足。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宋知予的眼睫微微垂下，看着还在哭泣的周屿川，一字一顿。
“我们，断了吧。”
女人有些凉意的嗓音回荡在耳畔，彻底打断了他对未来的念想。
曾经，他很迷恋宋知予的嗓音，醇厚低沉像是红酒一般，长期吸烟的习惯让她的尾音添了几分沙哑，这并不能成为瑕疵，反而让她多添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韵味。
可此时此刻，她在用他最爱的嗓音，去刺穿他——刺穿美好的假面，给他留下最真实的痛苦。
他踉跄了几步，不可置信地看向宋知予。
“……你……你说什么？”
女人低低地叹息一声，重复道：“我们断了吧，你不是小孩子了，应该听懂我的意思了吧？”
他听得懂。
就是因为听得懂，他才不敢相信。
……怎么可以这样？在热恋的时候断崖式分手？玩他跟玩狗一样，玩腻了就一脚踢开？怎么可以这样啊？！
“不……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我不同意！我不同意！！！”他的嗓音不受控制地尖锐起来，死死地攥着女人的手腕，“你不能抛弃我！我不同意分手！”
“分手啊，一个人同意就行了。”宋知予云淡风轻地挣脱他的桎梏，“我会给你卡里转五百万，是分手费，以后别再死缠烂打了，特别是……别来我工作的地方烦我。”
周屿川瞪大了双眼，眼白中的血丝爆裂开来，似乎有一团烈焰将他的所有理智烧成灰，他用手指着宋知予，手指不受控地发颤。
“我就知道！你他妈就是出轨了！要不然你为什么要跟我提分手？！你说啊！你说那个贱男人是谁？！我要了他！我要了他！！”
宋知予声音淡淡：“我以为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能知道一些分寸，你像个巨婴一样纠缠我，还来我工作的地方来找我，我很烦恼，所以才跟你提了分手……不过，你也别太在意，你适合更好的女孩。”
话音落下，她转身欲走。
她的背影是那样的绝情，没有一丝留恋。
周屿川看着她的背影，产生片刻的怔愣，反应过来后，慌乱地跪在地上，抱住她的大腿，泣不成声。
“……对不起……我错了……姐姐、姐姐你原谅我好不好？我再也不来烦你了……我只是害怕……姐姐，姐姐！！我求你了，不要分手好不好？……”
宋知予寸步难行，她皱了皱眉，低声说了声“抱歉”，然后一脚踢向他的腰腹。
宋知予穿的是高跟鞋，鞋跟砸在身上，疼得要命。
他吃痛地松开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知予快步离开。
腰腹传来一阵剧痛，刚刚爬起来的身子又重新跌落在地。
就算追上去了也没有用……
她那么绝情，
她那么心狠，
他突然在此刻意识到——她本不爱他。
说什么钱在哪爱就在哪？……至始至终，她都没有把他当作“人”来看待。
像是随手捡到了一只流浪猫，喜欢的时候，好吃好喝供着，不喜欢了，便将他丢掉。
她也没有想过，一只流浪猫被她养了一阵子，在这段时间内失去了捕猎的能力，以后应该怎么去得到食物。
她不在意，也不关心，她只在乎眼下的欢愉，不用负任何责任。
这是爱吗？
不平等的怜爱，是高高在上的凝视，是随意亵玩的消遣。
这哪里是爱啊？
要不然……
原本哭泣的双眼在一瞬间变得狠戾无比，他的视线转向露台的栏杆——
……
他没有追上来。
宋知予微微松了口气，就在她刚刚走到楼梯间，一道修长的身影就从暗处走了出来，挡住了去路。
陆时衍。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宋知予的脸蛋，试图捕捉到她脸上有什么别的情绪。
没有。
眼前人的神色平淡，唯有两道好看的眉毛不耐烦地颦起，或许是站在光的背面，她的半张脸被阴翳所笼罩，无端地让人感受到几分冷意。
陆时衍轻轻勾起唇角。
“你还是像以前一样，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别人怎么求啊，要挟啊……就是不听，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冷漠的人？”
宋知予没有在意他话语间的阴阳怪气，径直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陪朋友来试镜啊。”
宋知予微微挑眉，“朋友？你还认识现在的小演员？”
陆时衍微微垂着头，碎发在他的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眼神复杂难辨。
“在你眼里，我就要像你的家养狗一样，不能有任何社交圈子吗？”
又应激了。
宋知予有些无奈，耸了耸肩。“……我可没有那么说。”
话音落下，宋知予也不想和陆时衍有过多的纠缠，转身抬脚就走。
“等等。”
陆时衍突然叫住了她。
宋知予不明所以地回眸。
他轻轻一笑，朝着远处抬了抬下巴，宋知予朝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便见露台边一道身影正要跨过栏杆，朝着外边跳去——
是周屿川！
——他要跳楼！
宋知予慌乱地转过身，几步并行想要抓住周屿川。
来不及了。
“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
远处的人群中发出尖叫，警笛声响起。
陆时衍站在原地，望着她僵住的背影，唇角弯起一个恶劣的弧度。
他缓缓走到她身边，低头，凑近她的耳畔：“又死一个男的，你满意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