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色微亮，沈墨宁就早早起身，整理好所有病历、拍片报告，陪着宋清漪前往医院门诊。
有了陆砚舟的提前打招呼，她们全程无需排队等候，直接进入了诊室。
王刚医生刚结束一场早间会诊，特意腾出时间为宋清漪看诊。
他看得极为细致，对比新旧片子，耐心询问疼痛时长、常活动状态、作息症状，专业又温和，完全没有顶尖专家的架子与疏离。
看完所有检查资料，王医生放下片子，看向母女二人，语气笃定稳妥，
“阿姨这个骨刺位置确实刁钻，反复摩擦关节囊，所以疼痛感强烈。保守治疗只能临时消炎止痛，解决不了本问题。阿姨年纪虽大，但身体素质好，没有基础病，手术风险可控，术后好好休养，能彻底治，应该不会再反复疼痛。”
沈墨宁长呼一口气，低头看着宋清漪紧紧拉着她的手，
这几天她一直陷入两难，怕保守治疗让母亲常年受罪，又怕高龄手术存在未知风险，整惴惴不安。此刻听了专业的判断，紧绷多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那我们听您的，安排手术吧。”
王医生笑着点头应下，
“我这边优先给你们安排床位和手术档期，尽量往前排，你们安心等通知就行。你是砚舟的朋友，我肯定多上心。”
又是这声亲昵的“砚舟”。
沈墨宁心头轻轻一颤，躬身道谢，
“麻烦您了王医生，真的太感谢您和陆司长了。”
“不用这么客气。”
王医生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却又带着真切，
“我和陆砚舟认识十几年了，他这人看着冷淡，向来不爱掺和私事、不愿欠人情，但凡愿意主动开口帮忙的人，都是他放在心上的人。”
放在心上的人。
短短六个字，轻飘飘落进耳朵里，却让沈墨宁呼吸骤然一滞，
她慌忙移开视线，压下眼底翻涌的心绪，低头道谢，不敢再接话。
确认好所有诊疗方案、登记完等待床位的信息后，沈墨宁陪着母亲走出诊室。
趁着宋清漪在走廊座椅上休息的空档，她走到窗边，拨通了陆砚舟的微信语音。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
听筒里传来男人低沉沉静的嗓音，带着一丝职场特有的清冷克制，
“喂？”
“陆司长。”
沈墨宁的声音轻柔温润，
“我刚带我妈妈看完诊了，王医生说可以做手术，风险很低，术后恢复效果也很好，已经帮我们安排床位了。真的太谢谢您了。”
对面沉默一瞬，传来他平淡无波的回应，
“那就好。”
没有夸耀，没有邀功，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中午，沈墨宁买了清淡适口的营养餐回来。宋清漪一边吃饭，一边看着沈墨宁略显失神的模样，开口问道，
“墨墨，这位领导，对你不一般吧？”
沈墨宁回过神，低头吹了吹热汤，递给宋清漪后，这才缓缓开口，
“他很负责，对单位里的下属都挺关照的。”
宋清漪放下汤勺，眼神温和通透，看得比她透彻得多，
“妈活了大半辈子，分得清职场客气和真心相待。普通的领导关照，顶多帮你协调下工作，不会费心费力，帮你托关系找这种最难约的专家。”
她看着沈墨宁，深呼一口气，这才继续说道，
“人心都是换出来的，人家对你格外上心，你要好好记着这份情，别辜负这份心意。”
沈墨宁鼻尖微热，轻轻点头，
“我知道的，妈。”
她没有再多辩解。
可是心底深处那隐秘又温热的情愫，却不敢深挖，也不敢外露，
她告诉自己，只能悄悄藏在心底最深处。
下午，王医生发来消息，最快后天就能腾出病房床位，让她们提前入院做术前全套检查，周末即可敲定正式手术时间。所有流程全部优先安排。
她下意识点开和陆砚舟的聊天框，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又骤然停住。
她怕自己太过主动，显得刻意讨好，也怕这几天频繁的打扰，打乱他的工作节奏。
斟酌再三，她还是只发了一句简洁的消息。
【陆司长，医院这边通知后天可以入院，一切都顺利。再次谢谢您。】
消息发送成功，对话框安静下来。
这一次，陆砚舟没有秒回。
他正在参加全局专项工作会议。
大会议室座无虚席，气氛肃穆严谨。陆砚舟端坐主位，身姿挺拔，神色清冷专注，认真听着工作汇报，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手机侧边。
桌下的手机屏幕悄然亮起，他余光扫过，原本紧绷凌厉的下颌线条，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整场会议，他依旧言辞缜密、思路清晰，掌控着全场节奏，依旧是众人眼中那个冷静自持、滴水不漏的陆司长。
可是无人知晓，桌下那一眼短暂的光亮，让他整场紧绷的会议时光，都藏着一丝淡淡的、安稳的暖意。
会议结束，众人起身散场，低声讨论工作事宜。
陈屿跟在陆砚舟身后，看着自家司长步履平稳、神色淡然，却在拿起手机的瞬间，眼底的清冷尽数褪去，藏着一丝极淡的温柔。
他心里心知肚明，却依旧低头敛目，半句不多多问。
跟随陆砚舟三年，他最清楚什么该看、什么该藏，看破不说破，是最稳妥的分寸。
陆砚舟驻足在会议室门口，指尖轻点屏幕，缓缓回复了一条消息。
【安心准备，有任何突况，随时找我。】
寥寥数字，没有华丽的言辞，却给了沈墨宁全部的底气与安稳。
沈墨宁看着屏幕上的文字，静静凝望了许久，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窗外晚风轻柔，拂过窗沿，带；来北京城傍晚特有的温柔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