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的手从她的肩胛骨滑下来。
指腹隔着那层薄薄的墨绿色丝质面料,沿着她脊背的凹陷一路向下。
经过腰椎的弧度,停在了她的腰侧。
杨雪晴的腰是软的。
江屿的手刚搭上去,她整个人就像触了电一样弹了一下。
后腰撞在桌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不……”
她偏过头,躲开他的嘴唇。
“不要在这里……”
江屿停了。
他撑在桌面上,低头看着身下的杨雪晴。
她说的是“不要在这里”。
不是“不要”。
江屿直起身。
他的目光扫过杨雪晴被压在身下时那副凌乱的模样,然后转头,看向了靠在办公桌腿旁边的那个酒红色手提包。
杨雪晴今天下午进酒店的时候拎着的那个。
江屿伸出右手,两手指捏住手提包的拉链头,轻轻一拽。
包口张开,里面东西不多——一个钱包,一支口红,一包纸巾,还有一张白色的塑料卡片。
501的房卡。
他用食指和中指把那张房卡夹了出来。
然后他转回头,在杨雪晴面前晃了晃。
“听你的。”
“换个地方。”
杨雪晴看着那张房卡,瞳孔微微放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下一秒,江屿的手已经绕到了她的膝弯处。
一使力。
杨雪晴的脚离开了地面。
“嗯——!”
她本能地搂住了江屿的脖子。不是想搂,是怕摔。
重心突然失去支撑的恐惧让她条件反射地抓住了最近的依靠。
而最近的依靠,就是江屿。
他把她从桌上捞起来,换了个姿势,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一只手卡在她的腿弯处。打横抱着。
杨雪晴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不是什么昂贵的香水味,就是洗衣液和皮肤混合在一起的净味道,还夹着一点啤酒的气息。
她没有挣扎。
江屿抱着她走向门口。
他用肩膀顶开虚掩的办公室门,侧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
五楼的走廊很安静。这个时间点——江屿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墙上的时钟,十一点零三分——客人们早就回房休息了。走廊里只有脚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微光。
江屿的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什么声响。
从办公室到501房间的距离并不远。出门右拐,走过三个房间的门口就到了。
但这段路——
杨雪晴把脸埋在江屿颈窝里,闭着眼睛。她能感觉到他走路时身体轻微的起伏,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的肌肉在支撑着她的重量。
她不敢睁眼。
不是怕看到什么,是怕被人看到。
万一有客人开门出来呢?万一保洁阿姨还在这层楼巡查呢?
一个四十三岁的女人,被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男人打横抱着,在深夜的酒店走廊里——
这画面,光是想想就够她社死一辈子。
“别紧张。”
江屿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下来,气息拂过她的发顶。
杨雪晴没吭声。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抓着江屿后颈处的衬衫领子。
几秒钟后——准确地说是十二秒,杨雪晴在心里默默数着——江屿停下了脚步。
“哔”的一声。
是房卡感应的声音。
然后是门锁弹开的“咔哒”声。
江屿用脚尖把门踢开了一点,侧身走了进去。
501的豪华套房里,窗帘只拉了一半。
外面景区的夜色透过落地窗漫进来,月光在地毯上铺了一层银灰色的光。
门在他身后自动合上了。
“咔哒。”
这个声音,隔绝了走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江屿没有立刻把她放下。他抱着她走过玄关,一直走到卧室里那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大床边上。
然后,他弯下腰,把她放了下去。
杨雪晴的后背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月光从半开的窗帘缝隙里照进来,把江屿的轮廓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剪影。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杨雪晴看着那个逆光的轮廓,嘴唇动了动。
“小屿……”
“嗯?”
“你……你轻点。”
江屿没说话。
他俯下身来。
次
正午。
五月二十一号的太阳很毒。
云顶山景区的阳光从501套房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细细的一道光柱打在床上,照在杨雪晴的脸侧。
她是被热醒的。
意识回笼的第一秒钟,她感受到的是阳光在脸上的温度。
第二秒钟,是全身上下传来的——
酸。
痛。
从肩膀到腰,从腰到大腿,从大腿到小腿。
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
那种感觉,像是跑了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又像是被人拆散了骨架重新拼了一遍。
杨雪晴的脑子慢慢转了起来。
她闭着眼睛,不想动。
不是不想,是动不了。
然后——
记忆开始回流。
一帧一帧的,像放电影。
办公室里的对峙。那些文件。110。倒计时。
“我答应你。”
走廊。房卡。这张床。
然后是——
杨雪晴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那些画面太过清晰了。清晰到每一个细节都刻在她的身体记忆里,想忘都忘不掉。
她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她记得江屿做了什么。
她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
不。
不想了。
杨雪晴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按下去。
她慢慢睁开眼睛。
是501的套房。
她转过头。
旁边——江屿侧躺在那里。
白色的被子盖到腰际,露出上半身。
肩膀线条很宽,手臂上有隐约的肌肉轮廓。
眼睛闭着,呼吸均匀,看起来睡得很沉。
杨雪晴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
杨雪晴在心里骂自己。但骂完之后,她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回到了江屿身上。
看着他的肩膀。他的膛。他均匀起伏的呼吸。
然后她想到了昨晚。
那个精力。那个体力。那个——持久度。
她这辈子就谈过一次恋爱,嫁了一个男人,生了王昊,然后离婚。
直到昨晚。
杨雪晴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
她只知道自己下意识地开了口,声音很轻很轻,几乎是气声:
“这小子的体力……也太好了……”
话音刚落。
江屿的眼睛睁开了。
没有任何过渡。
不是那种刚睡醒时的迷糊和恍惚——他的眼神清亮得很,瞳孔里映着她的脸。
杨雪晴浑身一僵。
他没睡着。
他本就没睡着。
他在装。
这个认知让杨雪晴的脸烫得能煎鸡蛋。也就是说——她刚才那句话,他全听见了。
“你——”
她还没来得及说完,江屿动了。
他翻身压了过来。
左手撑在她耳边的枕头上,右手搭在她腰侧的被子上。整个人笼罩在她上方,遮住了从窗帘缝隙照进来的阳光。
杨雪晴的肩膀陷进枕头里。
江屿低下头,嘴唇凑到她的耳边。
“阿姨要是觉得不够——”
“现在可以再来一次。”
杨雪晴的耳瞬间红透。
那股红从耳尖蔓延到脖颈,一路烧到锁骨。
“你——你滚!”
她抬起手推他的肩膀。用了力气的。但江屿的身体纹丝不动,就压在那里,嘴角带着笑。
“大白天的……你……你不要脸!”
“昨晚不也是大……”
“闭嘴!!”
杨雪晴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十手指死死按在他下半张脸上。
心跳快得像要冲出嗓子眼。
江屿被她捂着嘴,眼睛弯了起来。
那个笑容——阳光打在他半张脸上,另外半张脸在阴影里——看得杨雪晴心里又恼又慌。
“唔唔唔。”
江屿被捂着嘴含混不清地说了几个字。
杨雪晴没松手。
“你再说一个字试试。”
江屿抬起右手,比了个“OK”的手势。
杨雪晴犹豫了一秒,松开了手。
江屿舔了一下嘴唇。
“阿姨您这手劲儿——”
“我让你闭嘴!”
“行行行,不说了。”
江屿笑着从她身上翻了下去,重新躺回自己那一侧。
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一副心情极好的样子。
杨雪晴侧过身,背对着他。
被子拉到下巴处,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还是很快。脸上的温度也降不下来。
她咬着嘴唇,盯着窗帘上那条光缝发呆。
安静了大概十几秒。
然后杨雪晴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
11:47。
杨雪晴整个人弹了起来。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