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把那张纸翻了个面,指着上面几行履历。
"这位老同志在省检了三十年,专查职务犯罪,退下来之后就住广场对面的小区。"
"平时好摄影,昨天正好在阳台上调试设备。"
"据我们接触的人反馈,他拍的视频从侯亮平下车开始,一直到车队离开,全程没断。"
"连侯亮平手下试图动用警械的画面,都拍得清清楚楚。"
顾砚舟敲了敲桌面。
"这种老同志,最讲究证据的合法性和完整性。"
"按规矩办,带上陈牧野的人去跟他接触,该走的程序一步别少,设备租赁费或者版权费照付。"
"我要的是一份没有任何瑕疵的原始证据。"
周围点头应下,转身走出书房,带上房门。
桌上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屏幕显示为京城的陌生号码。
顾砚舟拿起手机接通,没先开口。
"顾先生,你好。"
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语调沉稳,带着惯于发号施令的底气。
"我是钟小艾,侯亮平的爱人。"
客厅里林知夏正坐在沙发上,腿上摊着江南区管委会送来的加急文件,手里钢笔正在边缘做批注。
听到侯亮平三个字,笔尖停住了,她转头看向顾砚舟。
顾砚舟朝她做了个继续看文件的手势,走到出了阳台。
风从高处灌进来,他靠在金属栏杆上,看着楼下的车流。
"钟女士,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只是作为家属,觉得有必要跟顾先生做个简单的沟通。"
钟小艾的措辞拿捏得很稳,进退有度。
"昨天在江南区广场上的事情,我已经听亮平详细说过了。"
"他在处理突发状况时,确实存在一些不够成熟的地方,这一点我并不否认。"
先抛一个软钉子,承认己方的瑕疵,以此展示客观和通情达理。
紧接着话锋一转。
"但反贪局办案有反贪局的规矩和原则。"
"国家机关的执法行动,绝不会因为遇到资本力量的阻碍就选择退缩。"
"这是底线,希望顾先生能够体谅。"
顾砚舟靠在栏杆上,一言不发,任由她把这套说辞讲完。
对面见他不接话,只能继续抛出方案。
"事情闹到这一步,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汉东省委为了保住GDP,现在承受着极大的压力。"
"亮平这边也面临着媒体和公众的审视。"
"我个人的建议是,大家各退一步,把影响降到最低,不要让事态继续恶化。"
"青衡资本撤回那份百亿的复核令,让汉东的经济建设重回正轨。"
"顾先生这边公开表示愿意配合反贪局的后续调查。"
"作为交换,亮平这边会向上级提交报告,不再扩大事件的影响范围,就此收手。"
"你看这样处理,是否妥当?"
顾砚舟听完,抛出一个问题。
"公开表示配合调查,还是公开道歉?"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钟小艾才给出真实答复。
"顾先生是个聪明人。"
"昨天现场的办案人员在执行公务时受到了冲击,最高检的颜面受损。"
"顾先生只需要出面,对这种冲击行为表达一下歉意,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这对青衡资本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
顾砚舟的语气硬的,一点余地都没留。
"钟女士,你把因果关系搞反了。"
"侯亮平昨天拿着一份毫无据的举报信,带人堵在新上任区长的车前。"
"当着几百名官员和群众的面,直接给林知夏定性。"
"他试图强行把人带走,甚至掏出手铐进行威胁。"
"这一系列作,伤害的是林知夏的名誉,也是在践踏公权力的底线。"
"你现在让我去给一个的人道歉?"
"给一个试图构陷我妻子的人台阶下?"
钟小艾没料到他会拒绝得这么脆。
她试图搬出体制内最常用的一套逻辑来劝说,言辞中带上了一点警告。
"顾先生,你要明白,林知夏同志以后还要在汉东的体制内开展工作。"
"事情继续闹大,引起上层的反感,对她绝对没有好处。"
"个人受点委屈,成全大局,这是体制内生存的常态。"
"顾先生做这么大的生意,应该懂得和气生财的道理。"
顾砚舟转过头,看着客厅里依然在低头批文件的林知夏。
她穿着普通的居家服,头发随意挽在脑后,为了江南区的工作连周末都在加班。
"真正对她不好的,是让施害者拿大局当遮羞布。"
钟小艾第一次被这句话堵住。
准备好的那些说辞,在顾砚舟这种完全不讲潜规则的人面前,全部失效。
她还想继续开口。
"顾先生,你再考虑……"
"不可能。"
电话切断。
顾砚舟把手机揣回口袋,拉开玻璃门走回客厅。
林知夏合上手里的文件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你又替我得罪人了?"
顾砚舟走到沙发旁坐下,拿起水杯喝了口。
"这次,是他们得罪你。"
林知夏靠在沙发靠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刚才电话里那位,来头不小吧,能直接找到你的私人号码,还能把侯亮平搬出来。"
"侯亮平的爱人,在京城有点背景。"
顾砚舟放下水杯。
"打电话过来想让我撤回复核令,顺便给侯亮平道个歉,把昨天的事糊弄过去。"
林知夏看着他。
"你拒绝了。"
"我没理由答应。"
"他们在京城发号施令惯了,觉得只要搬出大局两个字,所有人就得乖乖低头。"
"汉东这盘棋,既然他们想玩,我就陪到底。"
林知夏轻声笑了下。
"你这脾气,一点亏都不肯吃。"
"江南区那边几个局长今天上午还在打听,问青衡资本是不是真要撤资,他们现在看我的眼神跟看爷一样。"
顾砚舟靠在沙发上。
"那你就当好你的爷。"
"明天上午陈牧野去见李达康,我会让他们知道,汉东的规矩由谁来定。"
京城,高档公寓书房。
钟小艾握着被挂断的手机,站在桌前没动。
从业这么多年,还从没被人用这种方式直接切断通话。
桌上的内部研究材料被她推到一边,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圈。
顾砚舟的态度已经很明确,对方本不打算息事宁人,做好了全面开战的准备。
那个男人不在乎所谓的潜规则,他只在乎自己妻子的名誉。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按侯亮平的计划,用舆论来迫汉东省委和青衡资本就范。
把水搅浑,才能掩盖侯亮平在程序上的瑕疵。
钟小艾停下脚步,重新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里那个媒体圈熟人的号码。
手指在拨号键上停了几秒,权衡着这通电话拨出去之后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最终,还是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