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到了。
已、经、到、了?
年笙猛地握紧手机,有些茫然地看着闻樾。
闻樾从她的身侧走过,来到了吧台,“渴了。”
年笙立刻将手机放下,拿起放在吧台边的玻璃杯,接了一杯热水递给他。
闻樾没伸手,“这里太热了。”
年笙:“?”
贴着掌心的杯子微微发烫,年笙转身,把热水倒掉,又接了一杯凉水。
闻樾:“……”
他上半身动了动,接过了水杯抵在唇边,微微仰头,隔着透明的杯子,垂下眼皮看着年笙。
年笙觉得事情不对劲。
但按照现有的信息来看,排除所有不可能,那剩下的那个就是真相。
嗒——
玻璃杯和吧台触碰,发出清脆的声音。
年笙抿了抿唇,问:“还喝吗?”
半个扣子的大衣仍旧穿在闻樾的身上,他倚在吧台边,说:“不喝了。”
“哦……那、那你吃水果吗?”
闻樾:“苹果?”
“除了苹果……还有哈密瓜和荔枝……”
年笙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微热,她抬手扇了扇,“好像是有点热啊。”
闻樾没应声。
年笙过了一会儿,说:“要不你把衣服脱掉吧。”
房间里很安静,闻樾等了几秒,才抬起手解开了扣子。
大衣脱下,露出里面深蓝色的薄衬衫。
年笙感慨,“你的身体真好。”
外面这么冷,竟然就穿这么点,在房间里还会觉得热。
年笙从他手里接过衣服,“我帮你挂起来。”
回来的时候,她的手里拿着那双被她藏起来的拖鞋。
“你穿这个吧。”
闻樾瞥了一眼,“。”
“一次性的鞋底太薄了,时间长了会不舒服,”年笙蹲下身,把鞋放在他脚边,“穿吧。”
年笙的精力一直都很低,一双大大的眼睛经常没精打采地半睁不睁。
此时此刻,她却仰着头,瞪圆了眼睛,轻轻地碰了碰他的小腿,“换一下吧。”
闻樾喉结滚动。
刚才的水好似没有喝过一样。
他弯腰,扯着年笙的胳膊将人拉了起来,“不要动不动就往地上蹲。”
起身的动作太猛,年笙眼前发黑,晃了晃身子,闻樾赶紧扶住了她。
缓了几秒后,黑影才过去。
“知道了,”年笙说,“我总是忘记。”
闻樾最后还是换上了拖鞋。
“你要吃饭吗?”年笙走到了餐桌边,试了一下外卖的温度,“现在应该刚刚好。”
闻樾跟在她的身后,说:“不是说晚上有客人?”
年笙埋头拆外卖袋上的订书针,回避了这个问题。
闻樾往门口走,“那我先走了。”
下一秒,他垂在身侧的手被拉住。
年笙虽然总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面对闻樾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放松。
“你是房主吗?”年笙小声地问。
闻樾转过身,看着在自己面前快要变成蘑菇的人。
“我说不是,你就不给我吃饭了吗?”
年笙:“……”
怎么还是这么记仇啊?
“我那些本来就是给客人准备的啊……”年笙嘀咕。
“所以,”闻樾按着她的肩膀,迫使她抬头,“我就不是客人了?”
“那你没有提前说啊,”年笙说,“你如果不是房主的话,就是个意外……”
闻樾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自两人相见以来最大的表情。
是被年笙气笑的。
“我是个意外?”
年笙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开门的时候发现外面的人是闻樾的时候,她确实是这样想的。
她不说话了。
精心准备的一切好像又搞砸了。
“对不起……”她有些笨拙的道歉。
闻樾:“对不起我什么?”
年笙又不说话了。
闻樾抬脚就要走。
年笙两只手立刻扒住了他的肘弯。
“就算、就算你不是我等的人,我也不应该让你穿一次性拖鞋,用一次性杯子……”
闻樾的动作顿了顿,“还有呢?”
“还有……让你吃不喜欢的苹果……”
年笙认完罪,手指轻轻地戳了戳闻樾的胳膊,“好了嘛?”
闻樾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全身才放松下来。
年笙没松手,拉着他的胳膊将人带到餐桌边坐下。
闻樾靠在餐椅里,抱臂看着年笙将外卖袋拆开,拿出来一道又一道的菜。
年笙想了想,这样实在是不好看,最后还是去厨房里拿了盘子,将菜都倒进了盘子里。
又拿了两个碗,把米饭也装进去。
然后,她坐在闻樾的对面,说:“吃吧。”
闻樾没动。
年笙:“怎么了?”
闻樾看了一眼菜色,基本全是年笙自己爱吃的。
“我是以什么身份吃这顿饭的?”他问。
年笙的指尖紧紧捏着筷子,对闻樾这种咄咄人的态度有点恼。
吃饭就吃饭,和身份有什么关系?
可是现在对面的人不是李成,也不是其他人。
是闻樾本人。
她不能利用闻樾把人吓走了。
“高中同学。”
年笙飞速地说。
空气安静了一瞬。
“什么?”
年笙低头,往嘴里塞米饭。
“年笙!”
年笙被这突然的声音呛了一口米饭,米粒黏在喉管上很痒,她开始咳个不停。
闻樾迅速地去吧台倒了一杯水,半蹲着轻拍年笙的后背。
“喝点水。”
年笙半转过身子,不想理他。
“不喝难受的是你自己。”
年笙不情不愿地就着他的手将水喝下。
刚才还有点血色的脸现在又变白了,只剩下嘴唇因为用力过度而变得殷红,沾了水后,娇艳欲滴。
年笙缓过来后,低声道:“你现在变得好凶。”
纸片人也是分等级的,年笙对于路人纸片是无所谓的态度,但闻樾到底帮了自己很多,是可以排在顶级纸片的位置。
她的眼圈含着水,控诉的话也只有一句,闻樾却听出来了藏在里面的委屈。
像是一羽毛轻轻地拂过自己的心尖。
“是你区别对待我。”
“我还比不上你从来没见过面的房东。”
年笙争辩:“那是因为房东帮了我很大的忙!”
闻樾放开了她,站起身。
“所以,这个房东可以是任何人。”
年笙听不懂他在讲什么,“你不就是房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