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有财拎着烧火棍往外走,到门口又放下了。
要是田占海打自己,拿烧火棍也打不过。
还不如啥也不拿,免得激怒对方。
院子里的陆平见老爸出来,也放下水桶要跟着出来,陆有财也没让:
“浇你的园子,别跟着我。”
陆有财想好了。
老田家肯定是惹不起,要是人家兴师问罪,就说点好话。
提提去年秋天田家盖房子,自己还帮了四五天工呢,或许田占海一高兴,事儿就过去了。
但是不能让儿子看见自己怂。
为了家里平安,该忍就要忍呀!
男人肩膀责任重,也不能太刚强。
心里忐忑着,走了出来。
陆川当然不能让老爸自己出去扛着,拎着一把铁锹在后边悄悄跟着,在大门里边等着。
要是真动手,就拿铁锹抡他们。
哥哥陆平一声不吭,把粪镐子拿起来了。
哥俩隔着杖子墙,往外看着。
只见大道上,人高马大的田占海,带着一个穿着蓝涤纶衣服的男人,还有一个穿花布衫的女人,拿着个大本夹子,在墙外指手画脚呢。
那男人好像是乡里土地办的,看着脸熟,但不认识。
女人是村里会计孙艳芳。
看着不像是来打架的。
陆有财心放下一半,赶紧挤出笑脸:
“田村长,叫我有事儿么?”
村长以前叫生产队大队长,那就是土皇帝,在荷塘大队的七个小队,绝对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现在包产到户地都分到个人手里了,荷塘大队改成河塘村了,他的权利略微小点了,不过也是村里顶流,上层人物。
小社员见了他还是突突。
陆有财过来和他说话,田占海看都不看他,还是和那个乡里的男人聊。
指了指陆家临街的土坯仓子:
“这都是私搭乱建,得拆了。”
“嗯,田村长你说了算。这都是你们自己村的,道路怎么修你们能规划表递上来,我们乡里就批了。你和胡乡长的关系在那儿摆着呢!”
“哈哈哈,那是。”
陆有财听着不是话,赶紧又问一句:
“田村长,你叫我啥事儿呀?”
田占海还是没搭理他,从孙艳芳手里接过个油漆桶,在陆有财家仓房上“咔嚓”“咔嚓”画了一个大叉子。
这才回头看着陆有财,脸上笑容收敛,靑虚虚的胡茬子,一脸横肉:
“你们家这个仓子占了道了,我要组织村民修村里路,你这个仓子自己扒了,三天不扒,我带人来扒了。还有,你家院子也得砍下去一半。”
“啊?”
田占海来这一招陆有财可是始料不及。
赶紧央求:
“别呀田村长,你看,我家的院子在这一片最小,出不了几垄的菜,你砍下去一半,我家在哪种菜吃呀?”
“我管你在哪种菜,种厕所粪堆里那是你们家的事儿,不能占用公共资源!”
说着告诉女会计:
“记上,这几家都往下都砍一段,路就宽了。不能耽误万老板建厂。”
说着就带人走。
陆有财跟在后边还要说点啥,但是田占海始终和那个男人扯东扯西,他不上嘴。
一直到胡同口,人家拐弯了,陆有财才说出来一句:
“我还帮你家盖过房子呢……”
可惜人家没听见。
陆有财唉声叹气往回走。
谁不知道田占海假借修路的名,在乡里要补助款。
钱下来了,就找几个村民出义务民工,拿着铁锹铺铺垫垫,就算修路了。
这些民工一顿饭都不供,钱都进了他自己口袋了。
但是人家大舅子是乡长,老百姓也是敢怒不敢言。
东院的寡妇杨桃儿出来了。
西院的刘木匠和西头的翠花嫂子都出来了。
都听见田占海说要把这一溜人家的院子给砍去一半了。
提心吊胆的。
谁都惹不起田占海。
刘木匠忍住不埋怨陆有财:
“有财大哥,你看你,都是你们家惹的祸。你们打了田占山,这能算完么?这都小事儿,后续肯定还要找你毛病。哎,连累大家都被他坑。”
杨桃儿劝刘木匠:
“王叔你不能那么说,有财叔也不想惹田家,都是他们太霸道了。”
陆有财感激的看了一眼杨桃儿,还是这孩子理解人。
回到家里,闻着红焖肉的味儿都不香了:
“这可咋整,非要扒了咱家仓子,砍去半边院子。”
老大陆平也没主意,叹道:
“砍去半边院子拉屎都没地方了。”
陆川安慰家人:
“爸,哥,你们别犯愁,我去田家,和他们聊聊。”
王秀芹一把抓住陆川的手:
“可使不得,小川呀,不能去。”
陆有财也瞪眼睛:“我都不好使,你去有啥用?去他家三句话不到头就得崩,到时候你还不挨揍!别去!”、
陆平也拉着陆川:“川儿,别去了。不行就让他们扒,我和爹去后山开荒,一样种菜。”
陆川推开哥哥的手:“不去和他们弄明白,早晚是病。开荒他都不能让。”
这个确实,村长有这个权利阻止个人开荒。
但是一家人害怕陆川吃亏,还是不让他去。
陆川只好放弃。
饭好了,香喷喷的红焖肉端上来,顿时气氛就融洽了。
陆有财和王秀芹已经习惯了逆来顺受,穷惯了,不敢和村里对着。
已经在研究如何给田家送点礼,道个歉的事儿了。
不求能不扒自己家房子,能让开荒就行。
王秀芹让陆平去家里把媳妇月娥叫过来一起吃。
陆平说媳妇不能来,自己也不在这里吃,端一碗回家和媳妇一起吃。
都知道他怕老婆,也没人阻止。
陆川想要摆脱家里,然后去田家,就让大哥多盛出点肉来,说自己也去他家吃。
陆家就哥俩,陆川粘着哥哥是常有的事儿,老两口也没当回事儿。
老两口在家里继续研究砍掉院子以后,仓房怎么盖的事儿,这哥俩就端着肉出来了。
奔村西头,陆平的家。
那是陆川爷爷在村头开荒盖的两间土平房,有院子没大门。
哥俩进了院子,就听着屋里有男人说话的声音:
“月娥,那个陆平傻啦吧唧,你跟他过个啥劲儿,跟着哥,我倒蹬山货,今年就能成万元户!”
陆平一听就站住了:“呀,家里来且了?”
陆川这个气呀:“啥且呀,这不是来撬你墙角来了么?”
拉着陆平大踏步就冲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