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发死死攥着拳头,那套别苑他投了起码八百万,原本是留着跟更高层的人物拉关系的。可现在,温昭这一张嘴,不仅是要地,更是要自己交出“投名状”。如果不给,昨晚下药的事儿只要温昭顺手一推,朱家就得在平湖除名。
“明白……我全明白了。”朱大发深吸一口气,像是老了十岁,他强撑着笑脸,语气卑微到了极点,“温少,既然您表哥看中了,那是那院子的造化。手续的事儿您一个字都不用心,我朱大发就算豁出这张老脸,也得把这房子‘洗’得净净,亲手送到您表哥手里。”
温昭重新坐回椅子上,拿出一张白纸,随手写了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推了过去。
“这是我表哥的联系方式。朱老板,地皮合同的事儿已经尘埃落定。,这房子的事儿,你抓点紧。等我表哥搬进去的那天,王老板那里的‘那杯酒’,自然就成了陈年往事。”
朱大发双手接过那张纸:
“一定!一定!三天之内,我保证让温少满意!”
老街深处,刘白的五金店。铁锈与机油的气味中,一缕格格不入的岩骨花香在空气中散开。
温昭坐在马扎上,动作如行云流水。紫砂壶倾斜,一道红亮如琥珀的茶汤划过优美的弧度,准确地落入两个瓷杯中。
这是价值两千一两的顶级大红袍。
“哥,尝尝。”温昭手指修长,轻轻做了个请的手势。
刘白伸出满是老茧和金属划痕的手,稳稳地端起杯子。他没有像粗汉那样仰头狂饮,而是先放在鼻尖嗅了嗅,才细细品了一口。这个当过侦察兵的硬汉,在温昭面前,连那股常年积攒的戾气都收敛得净净。
“舌生津,好茶。”刘白放下杯子,眼神平和如水,没有半点违和,“昭子,这茶费心了。”
温昭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桌子中央。
“这里有十万。”温昭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语气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南城那个叫老张的建材商,手里攥着朱大发五年前一笔五百万的死账。那张欠条,老张拿不回来,你可以。”
刘白甚至没有去看那个纸袋,只是平静地听着。
“今天下午,你去见老张,把这笔债权转到你名下。”温昭放下茶杯,目光深邃,“明天朱大发会来找你。他求的是生路,你给他的是台阶。代价是南湖边那套别苑,过户到你名下。手续我会让人走‘债务清偿’,净利落。”
刘白听完,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朱大发会不会反抗”,更没有提“白手套”这种刺耳的词。他只是像接受最高级别的军事指令一样,微微颔首。
“三天之内,钥匙会放在你办公桌上。”刘白回答得很简洁,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温昭起身,整理了一下纤尘不染的衬衫领口,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品茶的刘白。
“哥,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直到温昭那辆黑色座驾的尾灯消失在老街尽头,刘白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瓷杯。他看着那只被温昭洗得发亮的紫砂壶,脑海中浮现起几年前,自己老爹躺在icu病房、全家求告无门时,那个年轻人逆光走来、一挥手就抹平了所有绝望的身影。
自己不在乎这房子值几百万,也不在乎朱大发是谁。
在自己心里,温昭救了老爹的命,他要自己做什么,自己都会做,绝不会犹豫。
刘白拿起牛皮纸袋,随手揣进迷彩服的夹层里,转过身,继续拿起沉重的管钳。只是那双原本如死灰般的眼睛里,此刻燃起了一簇名为“守门人”的火。
霓虹灯火开始在湿的空气中晕染开来。南湖路尽头,是一片被高大法国梧桐遮蔽的盲区,此刻,温昭正站在一扇厚重的黑胡桃木大门前。
这是南湖别苑,平湖县最神秘,也最令人眼红的私人领地。
大门上的黄铜拉环在路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温昭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锁。随着大门缓缓推开,一股混合着雨后草木香与陈年红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地处县城绝对的中心,距离县委大院不过三分钟车程,却因为这一道高耸的红砖围墙,将外界所有的喧嚣彻底隔绝。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三层半的民国风格红砖小洋楼。它不同于朱大发其他那些贴满金箔的土豪别墅,这栋楼有贵气。红砖缝隙里爬满了常春藤,夕阳最后的余晖落在错落有致的露台上,像是在这栋建筑上披了一层暗金色的甲胄。
温昭迈步走在灰色卵石铺就的步道上,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前院植着几株形态清奇的罗汉松,每一寸景观都透着烧钱的味道。
推开正厅大门,六米挑高的空间让人心情畅快。巨大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垂落,折射出细碎的冷光,倒映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温昭一步步走上红木楼梯,扶手的触感微凉而细腻。
二楼是成套的苏式红木家具,那是谈事的地方;而三楼,则是这栋公馆最核心的秘密,主卧。
推开三楼卧室的门,一股极尽奢靡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全身。
朱大发为了讨好那些“贵客”,在装修上可谓是下足了功夫。整面墙的落地窗正对着波光粼粼的南湖,深紫色的天鹅绒窗帘垂落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房间正中,那张定制的真皮大床宽阔得有些夸张,空气中弥漫着某种昂贵香精催化出的暧昧。
温昭走到吧台边,倒了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清脆悦耳。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夏晓霜推门进来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是紧绷的。她没有穿那身象征权力的深色小西装,而是换上了一件深紫色的真丝吊带裙,外面披了一件长款风衣。
“温昭……你真的把它拿下来了。”夏晓霜环顾四周,眼神中满是震撼与复杂。
她作为科长,见惯了县里的豪宅,但像南湖别苑这样集权势与隐秘于一体的私人公馆,依然击中了她的认知底线。这不是一个下属能拥有的资产,这是一个猎人建立的领地。
温昭没回头,只是摇晃着酒杯,看着窗外湖面上倒映的灯火,“夏科长,还记得那晚在酒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