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一声微弱的相框碰撞声,把我从深度的睡眠中拽了回来。
我没睁眼,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乱,依旧保持着每分钟六十下的绝对死水状态。这是我这一个月练出来的本能。
我眯缝着眼皮,透过灰冷色调的纱幔缝隙,看向床边。
赵太太比我醒得早。她正背对着我坐在床沿上,正在穿那件灰色的真丝睡衣。昨晚那场近乎疯狂的、报复性的“泄洪”,让她那原本光洁紧致的后背上,布满了我失控时掐出来的红印子。
但这女人的背脊,依然挺得像一棵经历过狂风暴雨的东北老松树。
就在我以为她要像昨晚那样,穿好衣服就恢复成那个冷血无情的黑道大嫂时,我却看到她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她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木质相框,大拇指隔着玻璃,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
即便隔着两米的距离,我也能看清,那是三个孩子的合照。两个男孩,一个小女孩,笑得很甜。
阳光打在她没有化妆的侧脸上,我清楚地看到了她眼底那抹化不开的疲惫与脆弱。
原来,哪怕是道上让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哪怕是住在二十万一平米的半山别墅里,只要是当妈的,老虎也一样有软肋。她压抑三年不敢离,全是因为手里攥着的这个相框。
我喉结无声地滚了滚,重新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我们这行的,最忌讳就是同情雇主。心一旦软了,这碗饭也就端不稳了。
上午十点,一楼餐厅。
阳光照在实木餐桌上,赵太太已经换上了一套保守的米白色高领薄毛衣——显然是为了遮挡她脖子和锁骨上那些本洗不掉的草莓印。
她又变回了那个连喝水都带着气的女强人。
我穿着那件白色的亚麻衬衫,切了一块全麦面包放进嘴里,眼神有意无意地往她领口上瞟:“姐,今天这毛衣料子挺好,就是这大夏天的,不热啊?”
赵太太切煎蛋的刀叉猛地一顿,刀刃刮在瓷盘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她抬起眼皮,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冷冷地刮了我一眼,端起黑咖啡抿了一口,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昨晚——凑合。”
“咳咳……”我差点没被全麦面包给噎死。
凑合?
我堂堂皇庭纯爱战神,凭着这一把不知疲倦的公狗腰,加上我那挂了满档的控制力,昨晚硬生生把这二十万一平米的主卧变成了战场!
是谁在最后关头死死绞着我的腰,嗓子喊得连音都发不出来,哭得满脸是泪,求着我稍微慢一点的?
现在提上裤子跟我说凑合?东北老爷们的胜负欲瞬间就炸了。
我放下刀叉,拉开椅子,直接绕过半个餐桌走到她身后。
赵太太身子瞬间绷紧:“你什么?我让你站起来了吗?”
我不搭理她的虚张声势,双手直接撑在她身侧的餐桌边缘,将她整个圈在椅子里。我低下头,嘴唇凑到她耳边,近得能闻到她颈窝里散发出来的那股清冷的木质香水味。
“姐,这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压低嗓音,利用腔共鸣带出一股子痞劲儿,手指若有若无地顺着她的毛衣领口边缘轻轻刮了一下,“昨晚您那腿肚子可是打着摆子抽筋了大半宿,这叫凑合?”
赵太太的呼吸明显一滞,耳子肉眼可见地红了,但还是死鸭子嘴硬:“比起传闻里的头牌,你还有提升空间。”
我气笑了,不仅没退,反而大腿直接贴上了她坐着的椅子边缘,腰腹暧昧地往前压了压。
“行。既然姐觉得这道菜不够塞牙缝的。”我贴着她的耳朵,温热的气流全数打进她的脖颈里,“那今天咱就换个吃法。绝对不留余力,今晚我给您上点真硬菜,保证让您这件高领毛衣,明天连穿都穿不住。”
听到这话,赵太太那强装的冷酷终于破功了,她一把推开我的口,呼吸明显急促起来,眼神躲闪着骂了一句:“滚一边吃你的饭去!”
我咧嘴一笑,得意地坐回原位。这拉扯感,真是他妈的要命。
吃完饭,气氛终于不再像昨天那么压抑。这女人虽然嘴硬,但看我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属于女人的水光。
下午两点,我在地下室陪她打台球。
刚打了两杆,茶几上那台只有内部人知道的红色座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这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跟催命符一样。
赵太太正准备击球的动作瞬间僵住。她盯着那台电话,眼神里的那种慵懒和刚刚被滋润过的风情,在这一秒钟内退得净净。
她扔下球杆,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
地下室很安静,我能隐约听到电话那头是个粗犷、带着点沙哑的男人声音。
赵太太只听了不到五秒钟,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变得惨白。
“老赵……你说你周三回来?”她的声音虽然极力保持着平稳,但我分明听出了那丝微弱的颤音,“好,我知道了。我去接你。”
“嘟——”
电话挂断。
赵太太站在原地,手还按在话筒上,背对着我,足足有半分钟没动弹。
“姐,怎么了?”我收起球杆,隐隐觉得后脖颈子往外冒凉风。
她猛地转过身。
没有解释,没有废话,她大步走到一旁的储物柜前,拉开抽屉,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直接“啪”地一声摔在我口上。
“拿上钱。换衣服。”她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掉进了冰窟窿,“立刻滚出我的房子。”
我愣住了,低头看着怀里那起码六七万块钱的厚度,彻底懵了。
“不是,赵太,咱这三天包期的买卖,才刚过了一天半……”
“我说了!钱照给!三天的钱一分不少!”赵太太突然拔高了音量,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我,“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让你走!”
我看着她。
她依然站得笔直,下巴扬得高高的。
可是,那双垂在身侧、紧紧攥成拳头的手,骨节处却因为过度用力而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甚至在轻微地发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