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冰看到那份情报报告后，整整思考了一天。
第二天下午，陈峰接到了慕冰的电话。
「今晚有空吗？」
「有……吧……」
「七点，新沪江边——白鹭洲餐厅。我请你吃饭。」
「吃饭？慕总——你请我——」
「有问题？」
「没、没有……」
「那七点见。」
白鹭洲餐厅是新沪市最贵的餐厅之一，坐落在江边的一栋老洋房里。陈峰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被服务员引到靠窗的一个包间——窗外就是新沪江的夜景，江面上的游船灯火通明。
慕冰已经坐在那里了。
今天她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职业装，比平时少了一些凌厉，多了一些柔和。桌上已经摆好了菜——不是那种精致得看不出是什么的料理，而是几道实实在在的菜。
慕冰倒了一杯茶，放在陈峰面前：「今天不是谈公事。」
陈峰有些局促地坐下：「那……谈什么？」
「谈你。」
陈峰的手顿了一下。
「慕总——我不值——」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慕冰吃着菜，语气随意但笃定，「你知道吗——我已经很久没有跟任何人单独吃过饭了。不是没有时间，是不想。」
她停下来，看着窗外的新沪江：「这个位置，我包年了。每个月来一到两次。一个人，坐在这里，看江景。时间长了就习惯了。」
陈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但今天——我想跟你吃一顿。」慕冰转回头，看着陈峰，「因为我有一种直觉——你是一个我可以信任的人。」
陈峰沉默着。
「陈峰，我不是什么好人。」慕冰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冰峰集团是我从父亲手里接过来的——当时它已经快破产了。我用三年时间把它救活，用五年时间做到现在这个规模。」
「在这个过程中，我得罪了很多人——包括董事会里那些想把我拉下马的老家伙。也包括外面的竞争对手。」
「其中最麻烦的一个——是天盛集团。」
陈峰听过这个名字。新沪市最大的民营财团之一，业务横跨金融、地产、娱乐——还有灰色地带。
「天盛集团在挖我的人。我的CTO上周辞职了——去了天盛。我的财务总监也有跳槽的意向。董事会里有人跟天盛暗中——想要在下次股东大会上把我踢出局。」
慕冰放下筷子：「我需要一个能信任的人。」
陈峰看着她。她的眼神——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女总裁，而是一个在风暴中独自掌舵的人。
他低下头：「慕总——我不值得你信任。」
「为什么？」
「因为——」陈峰的声音很轻，「你会后悔的。」
慕冰看了他很久：「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她的手在桌上轻轻一点——桌面的全息投影亮了起来。一张照片投射在空中。
那是一张模糊的照片——拍摄角度很远，像素不高，像是从监控视频里截取的。但照片的内容足以让陈峰的瞳孔猛地收缩。
照片上是他。
穿着军装，站在一个授勋仪式的主席台上，一个肩上扛着将星的军官正在给他佩戴勋章。照片很模糊，看不清勋章的细节——但穿着军装的陈峰，和现在的陈峰，轮廓是完全一致的。
陈峰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慕冰看着他的眼睛：「这张照片——是我动用了家族三十年的资源才拿到的。」
「陈峰——三年前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风吹动窗帘。窗外的游船发出一声汽笛。
包间里安静了很久。
陈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抬起头看着慕冰，眼神中那种「社恐」的慌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一种经历过很多事之后的平静。
「慕总——你真的想知道吗？」
「你觉得呢？」
「如果你知道了——你就没办法假装不知道了。」
「我从来不假装。」
陈峰沉默了一会儿。
「给我三天。」他说，「三天后——我给你答案。」
慕冰看了他很久：「好。三天。」
她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吧——菜凉了。」
陈峰看着面前的菜——他突然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胃口了。
但他还是夹了一块。和慕冰一起，在江边的夜色中，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饭后，陈峰走出餐厅。
慕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三天——我等你。」
陈峰没有回头。他骑上电动车，消失在夜色中。
慕冰站在餐厅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渐行渐远。
她的助理从阴影中走出来：「慕总——如果他真的是军方的人——」
「那更好。」慕冰说，「现在的冰峰集团——需要一个有军方背景的人。」
她转身上了车。
「记住——三天。」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陈峰的出租屋里。
他坐在那台终端机前，打开了那个加密程序。
屏幕上——龙渊·凤凰的身份界面——依然停留在那个「休眠」状态。
他看着那个界面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放在键盘上。
但他没有按下任何键。
「再等一等。」他对自己说，「再等一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