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外的哭喊声越来越弱。
雨太大,门岗强光灯照出去,只能看见铁门外几道模糊人影。一个女人跪在水里,怀里抱着什么,旁边还有两个男人扶着门栏。
“开门啊!里面有人吗?”
“我们不是坏人!”
“孩子发烧,求你们让医生看一眼!”
赵凯死死抓着门栓:“不能开。陆明川,你别又当好人。外面多少人你看得清吗?开了门,后面全涌进来怎么办?”
几个业主跟着点头。
“是啊,咱们自己都不够。”
“万一有感染怎么办?”
“我家孩子也在里面,不能冒险。”
夏知微从活动室赶到北门,白大褂外套着雨衣,脸色冷得厉害。
“至少先确认病情。”
赵凯立刻说:“夏医生,你是医生当然想救人,但出了事谁负责?他们进来抢药怎么办?”
夏知微看都没看他:“你现在倒知道风险了。”
赵凯脸上挂不住。
陆明川没有急着下令。
他站在门内,看着门外水位。
北门地势比南门高,外面积水到腿。门外一共有五个人,一个女人抱孩子,两个男人,一个老人,还有一个看不清身形的人躲在雨里。
不算多。
但黑暗里有没有更多人,没人知道。
未来门的清单里,第一批感染者会在7月24暴露。
现在时间线已经乱了。
孩子灰斑提前出现,停电提前,暴雨提前,谁也不能保证门外没有感染者。
陆明川拿起对讲机:“周叔,带四个人到北门。许曼,准备登记。夏医生,隔离区能不能再分出一个位置?”
夏知微立刻明白:“门外初检,不直接进医疗点。”
“对。”
赵凯急了:“你真要开?”
陆明川看向他:“不是全开。开小门,先验人。”
“谁验?”
“我。”
周铁山带人赶到,每人手里拿着铁锹、撬棍和防暴盾。盾是物业库房里压箱底的东西,原本用于演练,现在总算有了用处。
陆明川让老张把小门开一道缝。
雨水和冷风立刻灌进来。
门外女人看到缝,像看见命一样往前扑:“救救我儿子!”
周铁山用盾挡住:“退后,一个一个说。”
女人哭得几乎站不住:“我儿子烧了一晚上,我们从南河市场那边过来,医院去不了,车也熄火了。求你们让医生看一眼!”
南河市场。
夏知微和陆明川对视一眼。
又是那个地方。
“孩子手上有没有斑?”夏知微问。
女人一愣:“什么斑?”
“掀开袖子。”
女人慌忙照做。
强光灯下,孩子手腕上暂时没有灰斑,但嘴唇发白,呼吸很急。
夏知微快速判断:“可以先救。门外消毒,孩子进隔离点。”
两个男人立刻往前挤:“我们也进去!我们护着他们来的!”
周铁山盾牌一顶:“退。”
其中一个男人脸色变了:“什么意思?我们在外面淋死?”
陆明川看着他:“所有人登记、检查、消毒。老人孩子和病人优先。成年人等候。”
“凭什么?”
“凭门在我们这边。”
男人被噎住,眼神里闪过一丝狠。
陆明川看见了。
他对周铁山使了个眼色。
周铁山往前半步,盾牌压住小门,手里的撬棍垂在身侧。
许曼把登记本夹在塑料板上,大声问:“姓名、年龄、住址、有没有接触积水、有没有伤口、有没有发热。”
老人先登记,女人抱孩子第二个。
轮到那个男人时,他支支吾吾:“我叫王强,住城南。”
“具体地址。”
“就城南。”
许曼抬头看他:“身份证。”
男人烦躁:“都什么时候了,还查身份证?”
陆明川声音冷下来:“不登记,不进。”
男人盯着他:“你算什么东西?”
下一秒,他突然伸手去推小门。
动作很快。
但周铁山更快。
盾牌猛地一顶,男人整个人被撞回雨里。另一个同伙立刻从怀里摸出一把水果刀,还没抬起,陆明川手里的强光手电已经砸在他手腕上。
刀掉进水里。
门内业主惊呼。
女人抱着孩子吓得缩在一边,哭声都卡住了。
周铁山把王强按在门栏上,撬棍抵住他肩窝:“还进吗?”
王强疼得脸都扭曲了:“不进了!不进了!”
陆明川蹲下,捡起水里的水果刀,用塑料袋包住。
他看向门外其余人:“我们救人,不收刀。”
这句话让门内门外都安静下来。
夏知微接过孩子,带去隔离区。
女人被允许进入,但只能待在隔离门外。老人登记后被安排到门岗屋檐下暂避。
两个持刀男人,被拒在门外。
赵凯脸色发白。
刚才如果他把门全开,现在会发生什么,所有人都看见了。
门重新关上时,业主群里已经有人把刚才的视频发了出去。
【陆明川是对的,不能乱开门。】
【外面真有人带刀。】
【那孩子怎么办?】
【夏医生在救。】
陆明川看着群消息,没有放松。
因为门外雨幕里,那个一直没登记、也没靠近的人影还站在那里。
他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强光灯扫过去时,那人缓缓抬起手。
手背上,一片黑色斑纹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