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大就出了门。
今天不是赶集,但大编的竹筐攒了七八个,正好拿去镇上卖。
这是他的掩护。
去镇上卖竹筐,顺便打听马三爷的下落。
这事天经地义,谁也起不了疑心。
出村的时候,碰上了早起喂鸡的刘大嫂子。
“这么早就出门啊,大?”
“嘿嘿,大去镇上卖大竹筐!”
“路上可得当心点。听说昨天刘满仓那帮人挨了你的揍,那帮泼皮可不是省油的灯,怕是还得找事。”
大把脯拍得砰砰响:“大不怕!大有的是力气!”
刘大嫂子摇头笑着进了鸡棚,大挑着竹筐走上了去镇上的土路。
走了四十多分钟,到了清河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百米长,两边全是低矮的砖房。
卖杂的、卖农具的、理发的、打铁的,烟火气十足。
大把竹筐往街角一摆,蹲在地上等着。
不到半小时,七个竹筐卖了五个。
一个两块,进账十块钱。
“老板,这筐编得结实。”
买筐的大婶顺口夸了一句。
“嘿嘿,大编的!”
剩下两个筐暂时没人要,大不着急,他本来就不是专门来卖筐的。
他站起身,挑着剩下的筐沿着主街往东走。
走到街尾一家挂着“马记铁匠铺”破木牌的门脸前停下了脚步。
铁匠铺半开着门,里面传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大探头往里看。
一个精瘦的老头光着膀子,正抡着铁锤砸一块烧红的铁片。
老头胳膊上的肌肉像树一样盘虬着,一看就是了一辈子力气活的人。
老头六十出头,留着花白的寸头,左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眼角一直拉到下巴。
大的六识扫过去,这老头气血旺盛,远超同龄人。
下盘稳当,手上有老茧,绝对不是个普通铁匠。
“买东西吗?”
老头头也不抬。
“嘿嘿,大爷,大想买把菜刀。”
老头这才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子盯着大看了看。
“你是哪个村的?”
“大草村的!”
“大草村。”
老头手里的锤子停了一拍。
他仔细打量大的脸,目光在他的眉眼间来回扫了好几遍。
“你爹是不是叫王铁柱?”
大歪着头:“大不知道爹叫啥,大很小的时候爹就没了。”
哐当一声,锤子砸在铁砧上,火星四溅。
老头的脸色变了。
他放下锤子,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手,走到大面前。
“像,跟铁柱年轻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转身走到铺子深处,从一个落了灰的铁皮柜底翻出一个布包。
“等你好久了。”
大接过布包,分量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铁牌,上面刻着一个“王”字。
还有一沓发黄的纸,看着像是什么契约。
“你爹当年救过我一条命。”
老头声音沙哑,“这东西是他临走前交给我保管的。说等他儿子长大了来拿。”
“大不认字。”
大捧着那沓纸,一脸茫然。
老头叹了口气:“你爹留下的是咱镇上老街那块地的地契。那是当年他拿命换来的。”
大的眼皮跳了一下。
地契?
“不过。”
老头话锋一转,脸色沉了下来,“那块地十年前被人占了。”
“谁?”
“赵建国。”
大攥着布包的手指微微收紧。
赵建国,那不就是赵天翔他爹。
“当年你爹出事之后,你一个人没法管事。赵建国拿了个假合同,说你爹把地卖给了他。镇上没人敢说话。”
老头一拳砸在铁砧上,眼里全是恨意,“我他娘的想帮你爹出头,但那时候赵建国跟刘老三穿一条裤子,我一个打铁的本斗不过。”
大低着头,表情傻愣愣的,但攥着布包的指节已经泛白。
“这地契你收好。”
老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现在地让人占了,但这东西是真的。将来要是有人给你撑腰,还能拿回来。”
大把布包塞进怀里,咧嘴笑了:“谢谢大爷!大回去了!”
他转身要走,老头喊住了他。
“大。”
“嗯?”
“你这小子,真是个傻子?”
大转过头,两只眼睛清澈见底,透着股没心没肺样:“大就是大!”
老头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拿起烟杆猛吸了一口:“铁柱啊铁柱,你儿子要是个正常人,赵建国那狗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他摇了摇头,继续抡起锤子打铁。
大走出铁铺,脸上的傻笑收了个净。
赵建国,刘老三,赵天翔,刘满仓。
一条线全串起来了。
他爹当年的死,恐怕都跟这帮人脱不了系。
“不急。”
“一笔一笔慢慢算。”
他重新挂上憨笑,挑着竹筐往回走。
路过镇卫生院的时候,正好碰见张大夫从里面出来。
“大?你来镇上了?”
“嘿嘿,张大夫!大来卖竹筐!”
张大夫笑着拍了拍他:“正好,你跟我进来。我给你拿几本图册,上面画着位图。你虽然不认字,但看图认小人总会吧?”
大被领进了卫生院的诊室。
张大夫从书架上翻出几本翻烂了的中医位图谱递过去。
“这些你拿回去看。上面画了人体三百六十个位,每个位旁边都有黑点标注了位置。你对照着在自己身上摸,能记多少记多少。”
大翻了翻图谱,嘿嘿笑着连连点头:“大看图!大最会看画本了!”
张大夫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银针。
“这个也给你。先别瞎扎人,在自己大腿上练手。以后我再慢慢教你用。”
大把东西宝贝似地塞进怀里:“谢谢师父!”
“去吧,路上小心点。”
大出了卫生院,刚走到镇口,就看见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停在路边。
车窗开着半条缝,烟雾正从里面飘出来。
大丹田内的龙气一转,六识感应顺着夜风铺开,直接锁定了车里的人。
驾驶座上是赵天翔。
副驾驶坐着一个三十来岁、脖子上文着青蛇的男人正是蛇哥。
两人在车里抽烟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大的耳朵却听得清清楚楚。
“那傻子力气邪了门了,我带去的八个弟兄全趴下了。”
蛇哥的声音里还带着余悸。
“废物。”
赵天翔弹了弹烟灰,“八个人打不过一个傻子?”
“赵少你是没在现场,那小子本不是人,是头蛮牛。
铁管子抡他肩膀上跟砸铁板一样,震得我虎口现在还流血。”
赵天翔沉默了一会儿。
“对付这傻子不能硬来。”
他冷笑一声,“得换个法子。”
“赵少有啥高招?”
“他不是天天在村里瞎捣鼓,帮人治病吗?”
赵天翔嘴角挑了起来,“我让人举报他非法行医。镇上卫生局长跟我爹喝过酒,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只要他进了局子,看他拿什么蹦跶。”
蛇哥一拍大腿:“这招绝了!”
赵天翔把烟头弹出窗外:“那块地的事也该推进了。回头让周德贵把村民大会的时间定死,越快越好。”
“明白。”
大挑着竹筐从他们车旁走过,脚步不紧不慢。
赵天翔透过车窗瞥见了他:“嘿,那不是那傻子?”
大扭头看过去,冲着奥迪车咧嘴傻笑,还举起手用力挥了挥:“嘿嘿!好大的黑车!”
赵天翔的脸阴了下来,摁下车窗骂道:“滚远点,别蹭脏了老子的车。”
大缩了缩脖子,嘿嘿笑着快步走了。
走出二百米开外,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非法行医?
想用这招搞我?
“赵天翔啊赵天翔。”
大在心里冷笑,“你动我可以,但你别忘了你爹吞了我王家的地。这笔血债,连本带利,老子都得从你们身上扒下来。”
他挑着两个空筐,大步往村里赶。
脑子里却盘算得清清楚楚,非法行医的帽子想摘掉也不难。
张大夫已经放话收他当徒弟,只要尽快把拜师的手续办妥,他就是卫生院正儿八经的学徒,算不上无证行医。
这事得赶早不赶晚。
必须在赵天翔下黑手之前,把这层符给穿牢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