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屋顶特意留出的天窗，斜斜地照进茅屋，在净的地面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光带里有细小的灰尘在缓缓旋转，像是无数金色的在跳舞。
林晚星睁开了眼睛。
这一觉她睡得格外踏实。新铺的草床垫虽然比不上现代的席梦思，但比起之前那张霉味冲天的破床，简直是天壤之别。没有老鼠在头顶窸窣，没有冷风从墙缝里灌进来，也没有漏雨的滴答声。整个夜晚，只有窗外野草沙沙的低语，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她伸了个懒腰，浑身上下发出一阵舒爽的骨骼响动。然后从草床上坐起来，目光落在床头那只豁了口的粗陶罐上。
陶罐是空的。
她把它拿起来，底朝天地倒了倒，最后一滴水珠落在她的手心里，转瞬就被皮肤吸收了，只留下一抹淡淡的水渍。
"又喝完了……"
她舔了舔有些裂的嘴唇，叹了口气。
这几天，她一直在用空间里的灵泉水作为常饮用水源。灵泉水确实神奇，甘甜清冽，喝了之后整个人都精神焕发。但问题是——灵泉水的生成速度太慢了。
空间里那只灵泉壶，每天只能生成大约一壶水，也就是两三斤的量。这点水，浇浇菜、擦擦身尚且勉强，如果要满足常饮用、洗漱、做饭，本就是杯水车薪。
她不能每天都靠灵泉水过子。
她需要一个稳定、充足、方便取用的水源。
说到水源，她其实早就知道一个地方——后山老柳树下的那眼泉。那是她穿越来的第一天就发现的，泉水清澈甘甜，水质极佳。
但那个泉眼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太远了。
从茅屋到后山泉眼，单程要走将近两里地，山路崎岖不平，杂草丛生，来回一趟少说也要半个时辰。要是遇上雨天，山路泥泞湿滑，更是难走。
她总不能每天为了喝口水、洗个脸，来回折腾半个时辰吧？
更何况，她现在的种植规模还很小，但迟早会扩大。到时候，她需要大量的水来浇灌田地、清洗蔬菜、喂养家禽。光靠一个两里地外的泉眼，本不现实。
她需要一个就在家门口的水源。
最好就在屋后，或者院子里。
"这可怎么办呢？"
她坐在门槛上，一手托腮，一手无意识地抠着门框上昨天修补时留下的木刺。眉头微微皱着，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一阵细碎的声响。
"小姑娘，你在为水发愁吗？"
她低头一看，只见门槛缝隙里，那株曾经在她出门前预警碎瓷片的野草正探出叶片，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它的叶片比前几天更绿了一些，显然是沾了灵泉水的光，长势喜人。
"是啊，"林晚星叹了口气，老实承认，"灵泉水不够常用，后山的泉眼又太远。我想在附近找个水源，最好是就在屋后或院子里的，方便每天取水。"
野草沉默了一会儿，叶片微微卷曲，像是在认真思考。
然后，它用一种不太确定但又带着几分兴奋的语气说："我好像感觉到了！"
"感觉到什么？"
"水！地下有水！"野草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就在你屋后，大概三十丈的地方！很深，但我能感觉到那种湿润的气息！那种气息和其他地方的燥完全不一样！"
"三十丈？"林晚星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你确定？"
"确定！"野草用力地晃了晃叶片，像是在点头，"我的须虽然不深，但我能感知到土壤的湿度。你屋后那片荒地，土壤比周围都要湿润，而且越往下越湿！下面肯定有地下水脉经过！"
林晚星的心跳加速了。
地下水脉！
如果野草的感觉没错，那她屋后三十丈处，就藏着一条地下水脉！
但她没有立刻冲出去开挖。作为一个受过科学训练的现代人，她知道地下水的分布很复杂，不能仅凭一株野草的感知就贸然下结论。
她需要更多证据。
"还有别的植物能确认吗？"她压下激动，谨慎地问道，"须扎得比较深的，或者对水比较敏感的？"
"有有有！"野草兴奋地招呼起来，声音在晨风中传出去很远，"老槐树！老槐树！你快来帮小姑娘看看！你的扎得最深了！"
片刻之后，一个苍老而浑厚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来——正是那棵长在路边、已经活了一百多年的大槐树。
"小姑娘，小草说得没错。"老槐树的声音带着几分笃定和沉稳，仿佛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的须扎得很深，最深处能延伸到地下七八丈。你屋后那片荒地，下面确实有一条地下水脉经过。水量不大，是一条很细的支脉，但水质很好，清澈甘甜。"
"多深？"林晚星追问，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期待。
"不深。"老槐树说，"水面距离地面，大概……三尺左右。"
三尺！
林晚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两盏骤然点亮的明灯。
三尺，也就是一米左右。
这个深度，完全在她的人力挖掘范围之内！
她现在的力气今非昔比，堪比壮年汉子。挖一个三尺深、三尺宽的坑，最多也就半个时辰。如果运气好的话，甚至可能更短。
"多谢老前辈！"她激动地站起身，朝着老槐树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必客气。"老槐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慈祥和愉悦，"你之前给我的那壶灵泉水，我至今还记得那滋味呢。那是我活了一百多年来，喝过的最好的水。能帮你找到水源，也算是一种回报。"
林晚星笑了，笑容灿烂得像是清晨的阳光。
她转身回到屋里，拿起那把精铁锄头——这是她目前最趁手的工具，锋利、结实、分量足。又找了一只破木盆——这是她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虽然裂了一道缝，但用来舀水和和泥完全没问题。
然后，她迈着轻快的步子，精神抖擞地来到了屋后三十丈处。
这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长满了半人高的灌木和野草，藤蔓缠绕，荆棘遍布。从外表上看，和周围那些无人打理的荒地没什么区别。但既然植物们说了这里有水，那就一定有。
她选了一块相对平整、没有大块石头的地方，先用锄头把地面的杂草和灌木清理净。那些带刺的荆棘被她一一砍断，那些缠绕的藤蔓被她连拔起。不到一刻钟，她就清出了一片约莫三尺见方的空地。
清理完表面的杂草，她蹲下身，用手拨开表层的浮土，查看下面的土壤。
果然！
土壤是湿润的！
虽然表面看起来和别处没什么两样，但用手一捏，就能感觉到一股淡淡的气从指缝间渗出。而且越往下挖，土壤的颜色越深，从表面的黄褐色渐渐变成了深褐色，像是被水长期浸泡过一样。
她甚至把手指进土壤深处，停留了片刻。抽出来的时候，指尖上沾着一层湿润的泥土，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带着甜腥味的气。
"就是这里了。"
她握紧锄头，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挥了下去。
"咔嚓！"
锄头深深地嵌入土壤，带起一大块湿润的泥土。泥土落在旁边，散发出一股浓郁的土腥味，但在这股土腥味中，隐约夹杂着一丝清甜的气息。
她感觉到底下的土壤明显松软了许多，不再是那种硬的板结土，而是带着一种油腻的湿润感，像是被油浸泡过的棉花。
有戏！绝对有戏！
她越挖越起劲，一锄头接一锄头，动作净利落，像是行云流水。挖出来的泥土被堆在一旁，很快就堆成了一个小土包。
一尺深。
土壤已经明显变得湿了，颜色变成了深褐色，用手一攥就能攥出一把泥水来。那股清甜的气息越来越浓，像是有看不见的水汽从土壤深处袅袅升起。
"快了！"她自言自语，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两尺深。
土壤变成了近乎黑色的烂泥，又湿又软，踩在上面会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气，甜腥甜腥的，像是雨后森林里的味道。
她甚至能感觉到，锄头挖下去的时候，会带起一汪汪浑浊的泥水。那些泥水虽然浑浊，但色泽清亮，没有异味。
"就快了！"
她更加用力地挥舞着锄头，每一锄头下去，都能带起更大块的湿润泥土。
三尺深——
"咕噜……咕噜噜……"
一阵细微但清晰的声响从坑底传来，像是有人在底下轻轻地吹泡泡。
林晚星停下动作，低头看去。
只见坑底最深处的土壤开始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涌动。紧接着，一股清澈的液体从土壤的缝隙中渗了出来，先是一滴一滴，像珍珠一样滚落在泥里；然后是一股一股，像是细小的溪流；最后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水洼，水面还在缓缓上升。
水！
真的出水了！
林晚星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她扔下锄头，蹲在坑边，目睛地看着那股越来越大的水流，心脏在腔里怦怦直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水流起初是浑浊的，带着泥沙和土腥味，像是泥浆一样。但渐渐地，泥沙开始沉淀，水流变得越来越清澈，越来越透明。原本黄褐色的水，慢慢变成了浅褐色，然后是浅灰色，最后——
变得几乎透明！
她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水，放在舌尖轻轻舔了舔。
然后，她的眼睛瞪大了。
甜的！
那股清甜，和后山泉眼的水如出一辙，甚至更加甘冽、更加纯净。仿佛这地下水经过了层层岩土和砂石的过滤，把所有的杂质、异味都去除了，只剩下最纯粹的、带着一丝矿物质气息的甘甜。
她忍不住又蘸了一点，这次直接喝了一口。
清冽甘甜的泉水滑入喉咙，像是有一团清凉的火焰在腔中缓缓燃烧，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雀跃。那种舒适感从喉咙一直延伸到胃里，再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
"出来了！水出来了！"
周围的野草们兴奋地叫嚷起来，叶片在晨风中欢快地摇曳。
"好清的水呀！"
"我闻到甜味了！"
"小姑娘，你成功了！你太厉害了！"
林晚星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看着那个越来越大的水洼，看着那股源源不断从地下涌出的清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成就感和踏实感。
她做到了。
她用自己的双手，在屋后挖出了一眼属于自己的泉水。
从今以后，她再也不用为了喝口水，跑两里地的山路。
再也不用受制于人，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担心被人刁难、被人下毒。
她有了自己的水源。
"谢谢你，小草。谢谢你，老槐树。"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和真诚的感激。
"不客气不客气！"野草们欢快地回应，叶片拍得沙沙作响，"以后我们就能天天喝到你的水啦！"
"而且你的菜地也有水浇啦！"另一株野草嘴。
林晚星笑了，笑得很开心，很灿烂。
她从坑里爬出来，环顾四周，开始规划下一步。
这个坑不能就这么敞着。她得把它修整成一个像样的水井，周围用石头砌一圈井壁，防止泥土坍塌。上面再搭一个简易的井盖，防止落叶、灰尘和虫子掉进去污染水源。
而且，她还可以围绕这眼泉水，开辟一个小小的菜园。有了稳定的水源，她就能种更多的菜，养更多的植物。甚至可以挖一条小小的沟渠，把水引到远处的田地里，解决灌溉问题。
她的种田事业，将从这眼泉水开始，一步步走向壮大。
说就。
她先回到院子里，把之前修缮茅屋时清理出来的几块扁平的大石头搬了过来。这些石头虽然形状不规则，但质地坚硬，表面平整，用来砌井壁正合适。
她把石头一块一块地码在坑壁上，像砌墙一样，一层一层往上垒。石头之间的缝隙用湿润的泥土填充、压实。虽然没有石灰和水泥，但这种最原始的"砌"方法，在地下水的长期浸润下，泥土会慢慢变得紧实，石头之间也会越来越牢固。
垒完井壁，她又去找了几粗壮的树枝，在井口搭了一个三角形的支架。支架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草，草上面再压几块小石头，做成了一个既能遮挡落叶灰尘、又能方便掀开的简易井盖。
做完这一切，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阳光炽烈，晒得人后背发烫。
她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着眼前这眼初具雏形的水井，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简陋，但足够实用。
井口三尺宽，井壁用石头垒得整整齐齐，上面盖着一个草编的井盖。井水清澈透明，水面距离井口只有不到两尺，弯腰就能用木盆舀到。
她掀开井盖，用那只破木盆舀了满满一盆水，端到嘴边，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口。
清冽甘甜的泉水滑入喉咙，所有的渴和燥热都被一扫而空。
爽！
太爽了！
她又舀了一盆，痛痛快快地洗了个脸。冰凉的泉水接触到皮肤的瞬间，毛孔骤然收缩，然后舒展开来，像是有无数只温柔的小手在轻轻按摩。
洗完脸，她把剩下的水浇在井边那几株野草身上。
"好喝吗？"她笑着问。
"好喝好喝！"野草们争先恐后地回应，"比天上的雨水还好喝！"
"甜甜的呢！"
"以后每天都能喝到这个水吗？"
"当然。"林晚星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主人的豪迈和满足，"这眼井，是我挖的。从今以后，咱们都有水喝。"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
身后是她亲手修缮的茅屋，虽然简陋，但净整洁，能遮风挡雨，能让她安安稳稳地睡觉。
面前是她亲手挖出的水井，虽然粗糙，但水源充足，清澈甘甜，能解决她所有的用水需求。
远处是她亲手翻过的三分薄田，虽然贫瘠，但已经种下了希望的种子，在灵泉水的滋养下正在茁壮成长。
这一切，都是她用双手、用汗水、用智慧挣来的。
从无到有，从破败到初具规模，从朝不保夕到稳稳当当。
她站在这片属于自己的小小天地里，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归属感。
这就是独立。
这就是自由。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下一步，"她望着远方连绵的山峦，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就是种菜、卖菜、赚钱。"
"然后，一步步地，把子过得更好。"
她握紧拳头，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
朝阳正从东方的山尖升起，把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金红。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像是一位从天而降的农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