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能工具箱”上线的第三天，下载量突破了一万。
这个数字放在整个应用市场里不算什么，但对于三个高中生捣鼓出来的东西来说，已经是奇迹了。更惊人的是评论区——清一色的五星好评，有人说“手电筒比我手机自带的好用”，有人说“放大镜能看清蚊子腿”，还有人专门写了一大段夸量角器功能精准。
林北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凌晨三点还在给李贺发消息：“贺哥！活三千了！广告收入一天四十多块！”
李贺第二天早上看到这条消息，笑了笑，回复：“别激动，这才刚开始。你继续优化功能，我去找推广渠道。”
但他还没开始找渠道，渠道自己找上门来了。
周四中午，李贺正在食堂吃饭，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到了他面前。
“你是李贺？”男人上下打量他，目光里带着审视。
“是我。你哪位？”
“我叫郑明远，是‘极光科技’的商务总监。”男人递过来一张名片，“我们有款App和你们的‘万能工具箱’功能类似，想跟你谈谈。”
李贺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极光科技。他上辈子听说过这家公司，专门做工具类App，巅峰时期有好几款产品进了下载榜前十。但后来因为产品迭代慢、用户体验差，被后起之秀一个个超越，最后默默无闻地消失了。
“郑总想怎么？”李贺放下筷子。
郑明远在他对面坐下，摆出一副成功人士的姿态：“我们想收购你们的App，出价五万块。你们三个高中生，五万块已经不少了，够你们花一阵子了。”
五万块。
林北一个月生活费五百块，五万块够他花八年。
换作上辈子的李贺，可能会心动。但这一世，他见过更大的世界。
“五万？”李贺笑了，“郑总，你知道我们的活是多少吗？三千。按行业平均的广告变现效率，一个活用户一个月能贡献五毛钱。三千活，一个月就是一千五。一年将近两万。你花五万买断，一年半就回本，后面全是纯赚。这生意，你做得很精明啊。”
郑明远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一个高中生能把账算得这么清楚。
“那你想多少？”郑明远收起笑容，语气变了。
“不卖。”李贺端起餐盘站起来，“郑总，我的App不卖。你要是想谈广告分成，我可以考虑。收购，免谈。”
郑明远脸色一沉：“李贺，你知道极光科技背后是谁吗？是沈氏地产！沈万山沈总！你得罪了沈少杰，沈总没跟你计较，你还真以为自己能翻天？”
李贺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沈万山让你来的？”
“沈总说了，给你两条路。”郑明远站起来，居高临下地说，“第一条，五万块把App卖给我们，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第二条，你不卖，我们做一款一模一样的，砸钱推广，把你的用户全部抢走。你自己选。”
食堂里安静了下来，周围的学生都在看热闹。
李贺看着郑明远，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郑明远后背一凉。
“郑总，你回去告诉沈万山。”李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郑明远的耳朵里，“第一，我的App不卖。第二，他要是有本事做出一样的产品，尽管做。第三，你告诉他——上次他请我喝茶，我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对吧？”
郑明远愣住了：“你……你跟沈总喝过茶？”
李贺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郑明远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他掏出手机，给沈万山打了个电话。
“沈总，那小子不卖。他还说……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上次您请他喝茶时说的话，您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我知道了。”沈万山挂断了电话。
郑明远站在食堂里，忽然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下午放学后，李贺召集林北和江小鱼在学校旁边的茶店开了个会。
“极光科技要搞我们？”江小鱼听完，眼睛瞪得溜圆，“贺哥，他们要是真做一款一模一样的，砸钱推广，咱们肯定扛不住啊。”
林北也紧张了：“贺哥，我的代码虽然写了混淆，但反编译还是能看出来的。他们要是有技术团队，一个星期就能抄个八九不离十。”
李贺靠在椅背上，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
“让他们抄。”
“啊？”两人同时愣住了。
“我们的核心竞争力不是代码，是迭代速度。”李贺放下杯子，“他们做一个版本要一个月，我们做一个版本要一周。他们推一个功能要审批，我们想做什么直接做。他们要去买量投广告，我们靠用户口碑传播。凭什么拼不过他们？”
林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江小鱼还是担心：“可是他们有钱啊，万一砸几百万推广……”
“那就让他们砸。”李贺打断她，“砸得越多，亏得越多。你知道工具类App的用户留存率是多少吗？不到百分之十。也就是说，花一百块买来的用户，最后真正留下来长期使用的不到十块钱。极光科技投多少亏多少。”
江小鱼听得一愣一愣的：“贺哥，你怎么懂这么多？”
李贺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回来的，经历过整个移动互联网的浪，看过了无数创业公司的生死。
“小鱼，推广的事你继续做。北哥，第二版你抓紧时间。我这边，去会一会沈万山。”
“贺哥，你一个人去？”林北担心地问。
“他又不敢吃了我。”李贺站起来，“再说了，上次我已经见过他了，不也好好的？”
李贺没有直接去找沈万山。
他知道，沈万山现在最着急的不是他的App，而是公司的资金链。
周五早上，李贺用老年机打了一个电话。
这个号码，是他上辈子在商场上认识的一个朋友的——夏海市商业银行的副行长，周正清。
上辈子，周正清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借给他一笔救命钱，两人成了忘年交。这辈子，周正清还不认识他，但李贺知道他的性格——惜才，有眼光，不怕担风险。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周行长您好，我叫李贺，是一个高中生。我有一条信息，可能对您有用。”
“高中生？”周正清的语气里带着疑惑，“什么信息？”
“沈氏地产的资金链已经断了，下周一建行要收回三千万贷款。如果这个消息属实，您觉得，贵行还应该继续给沈氏放贷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周正清的声音变得严肃。
“周行长，您可以自己去查。”李贺说，“另外，我还可以告诉您——沈氏地产在城北那块地的环评报告是造假的，这块地本拿不到开发许可。这个消息，您可以花点钱去核实。”
周正清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也想跟您做朋友。”李贺笑了笑，“但不是现在。等时机成熟了，我会再来找您。”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他知道，以周正清的谨慎性格，一定会去核实。一旦核实，夏海市商业银行就会停止对沈氏地产的一切授信。到时候，沈万山最后的救命稻草也没了。
李贺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天空。
沈万山，你想用极光科技来搞我的App？
那你先想想，你的公司还能撑几天。
周六，李贺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不是二舅，不是大舅，是他的三姨赵秀英。
赵秀英是赵秀兰的妹妹，嫁到了省城，老公做建材生意，家里有点小钱。平时不咋联系，逢年过节也难得见一面。今天忽然跑回来，肯定没好事。
李贺放学回到家，看到赵秀英坐在客厅里，翘着二郎腿，手里嗑着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赵秀兰站在旁边，脸上一脸为难。
“姐，不是我说你，你那个儿子太不懂事了！”赵秀英看到李贺进门，声音故意拔高了，“二弟再怎么不对，也是他舅舅！他把二弟害得坐牢，良心不会痛吗？”
李贺把书包放下，走到赵秀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三姨，你说我把二舅害得坐牢？”
“不是你是谁？”赵秀英瞪着眼睛，“我都听说了，是你举报的，是你找的记者！你一个外甥把自己的亲舅舅送进监狱，你还是人吗？”
李贺不怒反笑。
“三姨，二舅卖假货，是我让他卖的？二舅走私，是我让他走私的？二舅借赌博，是我让他赌的？他要是不犯法，谁能把他送进去？”
赵秀英被噎了一下，瓜子也不嗑了。
“你、你强词夺理！”
“我强词夺理？”李贺蹲下来，平视着她，“三姨，我问你一句——二舅打我爹的时候，你在哪？二舅借我妈钱不还的时候，你在哪？二舅在我家耀武扬威、把我妈当佣人使唤的时候，你又在哪？”
赵秀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现在跳出来指责我，是因为你觉得我做得过分。但你不觉得，二舅做了更过分的事吗？”李贺站起来，“三姨，你要是真心疼二舅，你就去监狱里看他，该送钱送钱，该送东西送东西。别来我家闹，我妈心脏不好，受不了。”
赵秀英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猛地站起来，指着赵秀兰骂：“姐！你就看着你儿子这么跟我说话？你到底管不管？”
赵秀兰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儿子，咬了咬嘴唇。
“秀英，贺贺说得对。国强的事，是他自己作的。”
赵秀英愣住了。
她这个姐姐一向是最好欺负的，今天居然敢顶嘴了？
“行，你们母子俩合起伙来欺负人是吧？我走！”赵秀英抓起包，狠狠地瞪了李贺一眼，“李贺，你等着，你姥姥姥爷不会放过你的！”
“三姨慢走。”李贺笑眯眯地说，“路上注意安全。”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赵秀兰站在客厅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贺贺，你三姨这个人嘴不好，心不坏。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妈，我知道。”李贺走过去，帮母亲收拾地上的瓜子皮，“但她要是再来咱家闹，我不会客气。”
赵秀兰看着儿子，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骄傲。
她的儿子，真的长大了。
周晚上，李贺正在房间里刷题，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是李贺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的女声，带着一丝急切。
“我是，你是？”
“我叫宋知意，是夏海市都市报的实习生。方晴姐给了我你的号码。”女孩的声音很清脆，“方晴姐让我告诉你，沈万山正在四处找人查你的底，让你小心点。另外，她查到了一个消息——沈万山可能要对你的App动手，不是通过极光科技，而是直接找应用商店下架你的产品。”
李贺的眼睛眯了起来。
直接找应用商店下架？这招够毒的。
“宋小姐，替我谢谢方记者。另外，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查一下，沈万山跟哪家应用商店的关系最密切。如果他真要下架我的App，肯定是找那家。”
“没问题，我有几个同学在互联网公司工作，我帮你问问。”
“多谢。”
挂断电话后，李贺靠在椅背上，脑子飞速运转。
沈万山要下架他的App？
这一招确实狠。如果应用商店真的下架了“万能工具箱”，前期的所有努力就白费了。
但他不怕。
上辈子，他知道太多应用商店的黑幕了。哪个审核员收黑钱，哪个渠道经理跟开发者有利益输送，他门儿清。
沈万山想玩黑的？
行，那就玩黑的。
看看谁的手更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