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头清风徐徐,吹散了山间薄雾,却吹不散沈知满脸的无语与心累。
他侧头看着一脸纯白纸懵的张泱,忍不住轻声叹气,无奈至极:“没什么。只是觉得殿下失忆得太彻底,连最基础的世间常识都忘净了。”
堂堂前朝王姬,如今反倒需要他这个世人眼中的纨绔子弟来补习天地规则,属实荒唐。
哪怕心底万般不情愿,沈知还是耐下性子,压下所有杂念,将流传万古的星辰起源传说缓缓道来。
“上古开天辟地,群星高悬苍穹,俯瞰世间万物。直到某星辰异变,漫天星辰坠落大地,引发滔天天灾,世间生灵尽数覆灭,六道秩序崩塌,亡魂无以为归,大地怨气弥漫,夜鬼哭不止。”
“后来众星取星光为气、星土为躯,重塑天地万物。也正因新生生灵皆与星辰同源,自此世间凡人降生,皆自带专属【星辰】命格,极少数天赋异禀之人,会额外觉醒专属【天赋】。”
故事讲得郑重肃穆,满是古老玄奥的氛围感。
结果下一秒,直接被张泱一句大实话无情打断。
“这传说肯定是假的。”
沈知话音卡死,当场愣住:“为何如此笃定?”
张泱一脸认真,搬出自己十六年围观玩家总结的硬核常识,逻辑清晰得离谱:“我的人类观察样本说过,夜空那些星星全是恒星,每一颗体积都远超脚下这片大地。”
“这么大的星体批量坠落,随便擦个边,这颗泥巴做的星球直接就炸没了,还重塑万物?纯属夸大谣言。”
沈知:“……”
他瞬间体验到了什么叫文字从脑子里飞速滑过,半句听不懂,只觉得离谱。
什么恒星?什么星球?
完全跳出了他的认知体系。
沈知暗自摇头,笃定是张泱失忆错乱,被一些荒诞谬论误导:“你那些所谓的观察样本,尽是误人子弟的歪理。”
张泱压不纠结对错,直奔核心问题,务实发问:“你说人人都有星辰命格,那我有吗?”
沈知眸光微动,语气复杂:“殿下命格特殊,乃是紫微垣女床星。”
“那我的天赋呢?”张泱追问。
提到这个,沈知语气愈发隐晦,还带着几分惋惜:“寻常女床星命格无专属天赋。而且多年前女床星在星斗之争中落败,自此命格先天缺损。”
“虽有逆天改命的一线生机,但代价极大,九死一生。殿下身份尊贵,从前从未触碰过这条险路,自然无需承受这般苦楚。”
这番玄学秘辛,绕来绕去听得张泱脑袋发胀,完全提不起兴趣。
她只想搞懂最实用的问题:“怎么才能看到自己的星辰图腾?”
她的系统面板上只显示【星辰:暂无、天赋:暂无】,模糊不清,本没法参考。
谁知这个问题一问出口,沈知瞬间眼神躲闪,耳微微泛红,语气陡然窘迫:“殿下,你这问题太过无礼!”
张泱满脸问号,纯粹不解:“?”
迫于无奈,沈知只能抬手,解开手腕上层层缠绕的布条与臂鞲。
白皙腕骨之上,一枚流光溢彩的星图图腾静静蛰伏,纹路清晰,形似展翅飞鸟,灵动又玄妙。
只展示了短短一秒,他便迅速重新绑好布条,神色拘谨:“每个人的星辰图腾位置各不相同。我这处位置还算坦荡体面,不少人的图腾生得极为隐蔽,不可随意窥探、随意询问,贸然打听,会被视作轻薄登徒子。”
这番解释落在张泱耳中,瞬间被她自动翻译成通俗易懂的版本。
“哦,我懂了。”
洗澡的时候多扫两眼全身,总能找得到。
思绪发散的她,瞬间联想到玩家圈子的奇葩规矩,随口抛出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对了,星辰图腾算纹身吗?我听样本说纹身影响考公,你们这星辰图腾会不会也受限?”
没等沈知回答,她脑回路再度清奇跑偏,一本正经极致好奇:
“既然图腾位置随机,那有没有可能有人的图腾刚好长在特殊位置?”
“万一长在隐私处,还刚好长了痔疮怎么办?那不直接挡住图腾,影响命格?”
沈知:“……”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敢保证,这位殿下绝对是故意的!
可对上张泱那双净纯粹、写满认真好奇的桃花眼,他又不得不承认——她是真的不懂避讳,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离谱问题。
堂堂王室正统,谈吐粗俗、脑洞清奇,俗得彻底!
沈知气得牙发痒,硬着头皮呵斥:“殿下!谨言慎行!”
“我很文明啊。”张泱一脸无辜,“你看,系统都没屏蔽我的话。”
说完,她不再纠结星辰图腾的奇葩问题,目光重新落回山下密密麻麻的叛军四营,心头快速盘算战术,同时随口问道:“说了半天,你的天赋是什么?”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沈知脸色瞬间铁青,眼底满是郁结,妥妥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张泱观察力敏锐,瞬间看出他的抵触,十分体贴作罢。
“行吧,不想说就不说。”
她随手从背包摸出一柄长刀,指尖摩挲着冰冷刀刃,语气平淡无比,开始安排作战计划。
“山下人太多,我直接硬冲,顾头不顾尾,本救不出俘虏。”
“最好占据高地拉扯视野,我去制造大动静吸引全部火力,你留在高处待命。”
沈知还在认真听战术部署,努力思考可行性,结果下一秒,画风彻底崩坏。
“你负责带着我的脑袋,好好待在高处。”
沈知瞳孔地震,脑子当场宕机:“带着……你的脑袋?你到底要什么?!”
轰隆!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沈知满脸温热猩红。
张泱脆利落、熟练无比地一刀斩断自己脖颈,飞起的头颅被她精准接住,随手塞进沈知怀里。
温热的人头靠在怀中,嘴唇微微开合,声音清晰传出:“嘶,这次力道有点猛,稍微有点疼,下次温柔点。”
沈知浑身僵硬,抱着人头的双手疯狂颤抖,心态彻底炸裂:“贵人!!!”
“愣着什么?赶紧找高处藏好,视野越开阔越好。”张泱的脑袋语气淡定指挥。
她肉身没了丝毫迟疑,转身就准备下山。
靠着十六年对环境气流的精准感知,就算视野受限,她也能精准战斗,唯一缺点就是容易误伤,必须靠沈知的高位视野兜底。
沈知咬牙切齿,心态崩得彻底:“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砍头!能不能别这么习惯身首分离!”
谁能受得了天天看别人自己劈掉自己脑袋!
张泱敷衍随口应付:“行行行,下次一定注意。”
沈知被无奈,只能抱着那颗血淋淋的人头,快速在山崖间穿梭,寻找隐蔽又视野绝佳的点位。
刚找到一处落脚地,怀里的人头又开始精准指挥:“看那边!峭壁外伸的那棵松树,位置绝佳!”
“把我挂上去,全程无死角,山下战场尽收眼底!”
沈知脸色惨白,头皮发麻,整个人快要疯掉:“……”
挂、把人头挂树杈上?!
他已经彻底无力吐槽。
慌乱之间,他甚至忘了最关键的致命问题。
这位前朝王姬,从前四体不勤、娇生惯养,怕苦怕累、疏于习武,骑射武技样样稀松,一身皮肉从未受过半点苦修。
就算觉醒了诡异自愈天赋,也不可能瞬间脱胎换骨、战力逆天!
孤身一人闯千军万马的精锐四营,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糟了!”
沈知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慌了神,连忙探头往山崖下望去,想要搜寻张泱肉身的踪迹。
此刻山下叛军阵列整齐、纪律森严,四大营各司其职,毫无慌乱之态。
风平浪静,寂静无声。
“殿下?你的人呢?不对……你的身体呢?”
就在这时,被挂在松树树杈上的张泱人头微微转动,视角完美锁定下方全军,语气淡定倒数:
“三——”
“二——”
“一!”
倒数结束的瞬间,山下骤然爆发出一道刺眼夺目的万丈金光!
粗壮如梁柱的金色光柱轰然砸落,直直轰进叛军四营正中央!
轰隆——!!!
巨响震彻山谷,黄沙漫天飞舞,烟尘滚滚翻涌,瞬间笼罩整片军营。
战马受惊长嘶,却不愧是精锐战马,转瞬便强行稳住身形,没有乱阵。
士兵们瞬间戒备拉满,厉声大喝:“有敌袭!全员戒备!”
漫天黄沙缓缓散去,众人紧绷神经,死死盯着光柱落地的轰炸中心。
预想中的绝世高手、恐怖强敌通通没有出现。
地面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小坑,坑中正中央,静静躺着一块巴掌大、金光闪闪的金砖。
下一秒,一道欠揍又嚣张的声音,精准传遍整座军营:
“嘿,孙子们,看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