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山金光洞，曾是阐教名山。
封神之前，仙云缭绕，灵兽伏阶，凡人远远望见，便要跪下磕头。
封神之后，这里更成了胜者道场。
各路散仙来拜，诸侯供奉不断，外院弟子扩了三倍不止。
可今，乾元山的云有点乱。
因为二郎神和哪吒来了。
杨戬落在山门前，神色冷淡。
哪吒踩着风火轮，火尖枪往肩上一扛，笑得很灿烂。
守山弟子看见他们，脸都白了。
“三太子，真君，你们这是……”
哪吒道：“拿人。”
守山弟子咽了口唾沫。
“拿谁？”
杨戬道：“清虚道人。”
弟子脸色骤变。
“清虚长老正在闭关，不见外客。”
哪吒眼睛一亮。
“闭关？”
他低声对杨戬道：“你看，被李长青说中了。”
杨戬面无表情地抬手。
三尖两刃刀轻轻一点，山门禁制裂开一道缝。
守山弟子急忙后退。
“真君！此乃乾元山！”
杨戬看了他一眼。
“天庭金令。”
他掌中金令亮起。
那弟子张了张嘴，再不敢拦。
哪吒却有点遗憾。
“你们倒是拦一下啊。”
守山弟子差点哭出来。
拦？
拿头拦？
这位三太子在天庭刚拿枪指过李靖和太乙真人，另一位真君一刀砍了刽子手。
他们这些外院弟子上去，估计只能给山门添点颜色。
二人一路入山。
乾元山内院清净，外院却极热闹。
库房、丹房、贡院连成一片，弟子来往匆忙。
杨戬天眼微开。
很快，他看见数道仓促遮掩的阵纹。
“后山。”
哪吒立刻跟上。
后山洞府外，清虚道人正收拾玉简。
他是太乙真人外院长老，长得白白胖胖，一身道袍华贵，腰间挂满玉佩。
与其说像道人，不如说像凡间管钱粮的大老爷。
听见动静，他猛地转身。
“谁？”
哪吒一脚踹开洞门。
“你祖宗。”
清虚道人脸色大变。
“三太子慎言！”
哪吒笑道：“我随口说说，你还真敢认？”
杨戬走进洞府，目光落在案几上的玉简。
清虚道人立刻挡住。
“真君，这是乾元山内务，非天庭可查。”
杨戬道：“青梧山案，天庭奉旨查验。”
清虚道人眼神闪烁。
“青梧山之事贫道不知，韩灵子虽是我乾元山记名弟子，却早已外放，所作所为与本山无关。”
哪吒啧了一声。
“你们这话术是不是的？一出事就是记名弟子。”
清虚道人面色一沉。
“三太子，你虽是太乙师伯弟子，也不可污蔑师门。”
哪吒眼神骤然冷了。
“别拿师门压我。”
清虚道人心中一寒。
他忽然想起天庭上传来的消息。
哪吒为了李长青，已经跟太乙真人翻了脸。
想到这里，他立刻捏碎袖中玉符。
可玉符刚亮，杨戬的刀已经贴在他脖子上。
“再动，手断。”
清虚道人僵住。
哪吒走到案几前，翻开玉简。
“让我瞧瞧。”
清虚道人急道：“那是外院账册！”
哪吒越听越高兴。
“账册好啊，小爷最喜欢看别人倒霉。”
他展开玉简。
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地供奉、灵脉采调、丹材征用。
哪吒起初只是随便看。
看着看着，他脸上笑意没了。
“青梧山灵脉，三成入承天观，七成炼为玉清续元丹，送乾元山内库。”
杨戬眼神一沉。
清虚道人脸色煞白。
哪吒继续念。
“青梧童魂丹，试炉三十六魂，成丹三枚，呈外院清虚长老验收。”
他抬头，火尖枪猛地抵在清虚道人口。
“这叫不知？”
清虚道人急忙道：“三太子，此事乃韩灵子私自夸报，贫道未必真收了丹！”
杨戬从旁边玉匣中取出三枚暗红丹丸。
丹丸表面隐隐有哭声。
哪吒盯着那丹丸，眼中火焰轰然炸开。
“你吃过没有？”
清虚道人嘴唇发抖。
“贫道没有，绝对没有！”
杨戬冷声道：“丹匣缺一格。”
清虚道人双腿一软。
哪吒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我问你，吃过没有？”
清虚道人终于崩了。
“吃，吃过一枚。”
哪吒拳头握得咯咯响。
“味道如何？”
清虚道人哭喊：“三太子饶命！贫道也是为了修行！阐教封神大劫损耗巨大，门下弟子都要补益元气，凡间灵脉本就归仙道调遣，贫道只是……”
轰！
哪吒一拳砸在他脸上。
清虚道人重重撞碎石壁，牙齿飞了半口。
杨戬没有拦。
哪吒走过去，又一拳把他从碎石里拎出来。
“凡间灵脉归仙道调遣？”
清虚道人哀嚎。
哪吒第三拳落下。
“孩子的魂也归你调遣？”
清虚道人血糊满脸。
哪吒还要打，杨戬伸手按住他的肩。
“带回去。”
哪吒喘着粗气。
“我想了他。”
杨戬道：“李长青要的是公审。”
哪吒怔了一下。
他咬牙，将清虚道人丢到地上。
“便宜你了。”
杨戬收起账册、丹丸、玉简，又以天眼扫过洞府。
片刻后，他走向一面石墙。
一刀劈开。
墙后藏着一间密室。
密室内，堆着十几只玉箱。
箱中皆是各地灵脉契、供奉册、外院符令。
哪吒看得眼皮直跳。
“这山不大，脏东西不少。”
杨戬取出其中一卷。
“不是只有青梧山。”
哪吒脸色更难看。
玉简中记录着其他数处凡间灵脉调拨。
有的写着“灾荒后补征”。
有的写着“香火不足，改征山灵”。
还有一处，甚至备注：“当地凡民多怨，需遣道兵镇压。”
清虚道人趴在地上，声音嘶哑。
“真君，三太子，这些不是贫道一人能定的。外院只是奉上意行事。”
杨戬看向他。
“谁的上意？”
清虚道人忽然闭嘴。
哪吒蹲下，笑容森冷。
“你猜我有没有耐心？”
清虚道人浑身发抖。
“我若说了，回去也是死。”
杨戬淡淡道：“你不说，现在便死。”
清虚道人看着杨戬的眼睛，终于撑不住。
“是玉虚宫总录院。”
哪吒皱眉。
“总录院？”
杨戬眼神沉了沉。
玉虚宫总录院，掌阐教封神后各处道统调度。
它不是某一个金仙的私产，而是整个阐教战后重整的中枢之一。
若牵到那里，案子便不再是太乙真人外院纵容弟子。
而是阐教战后以胜者之姿，系统性向凡间索取资源。
这才是真正的大雷。
哪吒低声道：“李长青这次，怕是要把天捅得更大。”
杨戬收起证据。
“他已经捅过补天那一回了。”
哪吒想了想。
“也对。”
二人押着清虚道人离开洞府。
乾元山弟子围在外面，却无人敢动。
清虚道人满脸是血，昔威风荡然无存。
哪吒扫了众人一眼。
“谁想拦？”
一片死寂。
哪吒冷笑。
“都挺识时务。”
就在二人准备离开时，山巅金光洞中忽然传出一道冷冷的声音。
“哪吒，你今踏破乾元山，可曾想过师徒情分？”
那是太乙真人留在道场的一缕法相。
哪吒抬头，眼神微微一颤。
太乙真人法相立于云端，神色冰冷。
“你为外人折辱师门，来休怪贫道不认你这个弟子。”
山风骤静。
清虚道人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哪吒握枪的手紧了紧。
杨戬没有说话。
这种事，他不能替哪吒答。
哪吒沉默许久，忽然笑了。
“师尊，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喊你师尊的时候，是因为你给了我一具莲花身。”
太乙法相眼神稍缓。
哪吒继续道：“那时候我以为，师尊救我，是因为我可怜。”
“后来我才知道，你们救人，也要看这人能不能成为阐教的刀。”
太乙法相怒道：“放肆！”
哪吒抬起火尖枪，指向金光洞。
“今我不拆乾元山，是给当年莲花身一点脸面。”
“但你若拿师徒情分护这些吃人魂的东西。”
哪吒眼中火焰大盛。
“那这情分，小爷不要也罢。”
太乙法相剧烈震动。
哪吒转身，押着清虚道人踏上风火轮。
“走，回天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