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碌碌——”
沉重的车轮碾压过走廊青石板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伴随着冷风,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从门外疯狂涌入。
温瓷猛地抬起头,眼前的吃瓜面板瞬间隐入虚空。
光线昏暗的门口,出现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是一个坐在纯黑色定制轮椅上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考究的暗纹高定西装,肩上披着一件纯黑色的羊绒大衣。
双腿上盖着一条厚重的羊毛毯,将残疾的双腿遮挡得严严实实。
哪怕只是坐在那里,那股上位者生予夺的威压,也足以让人双腿发软。
这就是商祈宴。
京城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商氏财阀唯一的掌权人。
昏黄的灯光打在他那张宛如神造的脸上。
那是一张苍白到近乎病态的脸,却俊美得不似凡人。
高挺的鼻梁,薄凉的唇,还有那一双深不见底、透着浓烈戾气的黑眸。
他苍白修长的手指间,正漫不经心地盘着一串小叶紫檀佛珠。
“哒,哒……”
木质佛珠碰撞的微小声音,在这一刻成了催命的倒计时。
原本还嚣张跋扈的管家老李,在看到商祈宴的瞬间,脸色大变。
他原本挺直的腰板瞬间佝偻了下去,像一条见了主人的老狗,一路小跑迎了上去。
“商、商爷!您怎么亲自来这种腌臜地方了?”
老李的声音都在打颤,额头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深知这位爷的脾气,最讨厌吵闹,更讨厌有人不守规矩。
商祈宴没有看他,那双幽深的眸子穿过昏暗的光线,冷冷地锁定了缩在墙角的温瓷。
就像是在看一件没有任何生命体征的死物。
“这里,很吵。”
男人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老李一听这话,吓得魂飞魄散。
他眼珠子一转,立刻恶人先告状,猛地转过身指向温瓷。
“商爷息怒!都是温家送来的这个女人不知好歹!”
老李声泪俱下,戏精附体,那变脸的速度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老奴好心好意给她送来晚餐,她却嫌弃咱们庄园的饭菜不好!”
“她不仅打翻了饭菜,还在偏院里大吵大闹,说她好歹是温家千金,怎么能吃这种粗茶淡饭!”
为了增加可信度,老李甚至故意踢了一脚那个装着馊饭的破瓷碗。
“您看,这饭菜都被她糟蹋了!”
“老奴正准备教训她,让她懂懂商家的规矩,没想到惊扰了您的清梦,老奴罪该万死!”
温瓷缩在墙角,看着老李这奥斯卡级别的表演,眼角直抽搐。
好家伙,这老匹夫不去横店当群演真是屈才了!
明明是他端来猪都不吃的馊水,现在居然倒打一耙?
温瓷藏在袖子里的拳头硬了。
【你个老不死的,贪了一百万公款去养小三,还敢在这拿老娘当挡箭牌?!】
【等老娘翻身了,非得把你那张老脸撕下来踩在脚下摩擦!】
心里虽然骂得极脏,但温瓷表面上依旧是一副被吓傻了的柔弱模样。
因为她很清楚,现在还不是掀桌子的时候。
商祈宴这个疯批,本不会在乎什么真相。
果然,商祈宴连看都没看地上的馊水一眼。
他盘着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眉头厌恶地蹙起。
对于他来说,温家送来的不仅是个细作,还是个麻烦的垃圾。
既然垃圾不安分,那就处理掉。
“既然她不喜欢吃。”
商祈宴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就把她的舌头拔了,扔进后山的狗笼里,给那些藏獒加餐。”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透着浓浓的血腥味。
老李心头一喜,立刻大声应道:“是!老奴这就去办!”
只要这村姑死了,他做假账的事情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温瓷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地震。
不是吧?来真的?!
这男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连审问都不审问一下就要拔舌头喂狗?
千亿遗产还没拿到手,她绝对不能就这么落地成盒!
眼看着老李就要挥手叫门外的保镖进来。
温瓷把心一横,拿出毕生的演技,猛地从地上扑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
温瓷双膝跪地,膝盖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她不管不顾地手脚并用,直接爬到了商祈宴的轮椅前。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一把抱住了商祈宴那双毫无知觉的长腿。
这个距离,已经突破了商祈宴的三米安全区。
“老公——”
温瓷扬起那张未施粉黛的绝美脸庞,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掉。
她哭得梨花带雨,声音颤抖而娇软:“老公我好怕,他们都欺负我!”
这声“老公”,叫得百转千回,缠绵悱恻。
连站在旁边的老李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女人疯了吗?!商爷最讨厌女人的碰触,她这是在找死!
商祈宴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垂下眼眸,死死盯着趴在自己腿上的女人。
一股暴戾的意瞬间从他眼底翻涌而起。
“滚开。”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正准备抬手叫人把这个恶心的女人拖下去剁碎。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清脆、甚至带着几分兴奋的年轻女声,突兀地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响。
【!这残废老公的腿也太长了吧?!】
【这比例,这线条,简直是人类高质量男性的天花板啊!】
商祈宴抬起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环顾四周。
谁在说话?!
周围静悄悄的,老李低着头瑟瑟发抖,保镖守在门外。
没有任何人开口。
可是那道声音,却清晰得仿佛贴在他的耳膜上,甚至还带着回音!
紧接着,那道声音再次肆无忌惮地响起,内容更加不堪入耳。
【啧啧啧,这大长腿,这肌肉的硬度,绝了!】
【隔着羊毛毯都能感觉到这充满爆发力的手感,肯定常年锻炼!】
商祈宴浑身一僵,盘着佛珠的手指猛地攥紧。
木质的佛珠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低头看向死死抱着自己双腿的温瓷。
温瓷表面上依旧是一副柔弱无助、瑟瑟发抖的小可怜模样。
她一边掉眼泪,一边可怜巴巴地仰视着他:“老公,我真的没有嫌弃饭菜,我很好养活的……”
可是,商祈宴的脑海里,那道狂野的声音却在继续输出。
【可惜了可惜了,腿废了,还是个雏儿吧?】
【这肌肉硬度,要是没残废,能活着站起来,以这男人的腰力,一晚上能扛八个男模吧?】
【哦不对,他自己就能吊打八个男模!这要是放在白马会所,绝对是头牌中的头牌啊!】
“咔嚓——”
一声脆响,商祈宴手里那串价值连城的小叶紫檀佛珠,竟然被他硬生生捏碎了一颗!
碎屑深深扎进了他的指腹。
他听到了什么?
雏儿?!
一晚上扛八个男模?!
白马会所的头牌?!
活了二十八年,商祈宴从来没有听过如此大逆不道、如此放肆狂悖的虎狼之词!
他可是商氏财阀的家主,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修罗!
这个表面上哭唧唧的乡下女人,竟然在心里把他当成会所里的来意淫?!
商祈宴眼底的意瞬间被一种荒谬的震惊和盛怒所取代。
他口剧烈起伏了一下,那双漆黑的眸子仿佛要喷出火来。
这女人是个两面三刀的疯子!
而且,自己为什么会听到她心里的声音?!
读心术?
还是中了什么新型的神经毒素产生的幻觉?
不,这声音太真实了,每一句粗鄙的吐槽都清晰无比。
只要她靠近自己,这声音就会自动钻进大脑!
温瓷本来还沉浸在自己的霸总意淫中,摸着那结实的大腿暗自流口水。
突然感觉头顶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间将她笼罩。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商祈宴正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死死盯着她。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丝被羞辱的咬牙切齿。
还没等温瓷反应过来。
商祈宴突然俯下身,修长冰冷的手指猛地伸出。
犹如铁钳一般,死死捏住了温瓷精致小巧的下巴。
力道之大,仿佛下一秒就能捏碎她的颌骨。
温瓷痛呼出声,眼泪这次是真的飙出来了:“痛……老公……”
商祈宴因为靠得太近,那张苍白俊美的脸在温瓷眼前无限放大。
他深邃的黑眸里燃烧着幽暗的怒火,声音像是从深处挤出来的。
商祈宴咬牙切齿:“你刚才心里在想什么?”
温瓷懵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难不成这活阎王能听到她心里的哔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