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大屏打开。”
祁同伟没有起身。
陈立快步走到控制台，几下作后，会议室前方屏幕亮起。网页上，那篇举报材料的标题刺得人眼疼。
草厅长清洗异己，省厅副厅长被设局带走。
底下配了几张模糊照片。
一张是刘建民被纪委部带出会议室。
一张是祁同伟桌上的红色文件夹。
还有一张，是那份突击查封西山矿业的复印件。
侯亮平看着屏幕，脸上的紧绷松了半分：“祁同伟，舆论已经关注了。你现在最好暂停会议，接受组织说明。”
祁同伟转头看他：“侯亮平，你反应挺快。”
侯亮平冷冷回道：“我只是提醒你，别把省厅拖进更大风波。”
祁同伟看向陈立：“文章来源，发布时间，首发账号。”
陈立指尖在键盘上飞快移动：“首发账号叫汉东观察，注册主体是一家文化传媒公司。发布时间九点零七分，比刘建民被带走早了两分钟。”
会议室里有人倒抽一口气。
刘建民还没被带走，文章已经发了？
侯亮平脸上那点松动又没了。
祁同伟把椅背往后压了半寸：“侯局，你刚才说舆论关注。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文章能提前两分钟知道纪委带人？”
侯亮平冷声：“我怎么知道？”
弹幕在视野里刷得飞快。
【水军公司收款记录在许志宏那条线上。】
【汉东观察后台作人刚删稿，没删净。】
【侯亮平手机里没有直接指令，他用办公室座机打的。】
祁同伟没看侯亮平，只对陈立说：“通知网安总队，依法固定页面，后台数据，转发链路。不要删帖，先留证。”
陈立立刻拨电话：“网安总队吗？陈立。祁厅指令，固定汉东观察相关电子证据，走涉案舆情取证流程，所有动作留痕。”
侯亮平站起身：“祁同伟，你又要动用省厅力量处理针对自己的舆论？”
祁同伟抬手指向屏幕：“这里面涉及省纪委依法办案现场画面泄露，涉及省厅机要文件非法外流，涉及对公职人员的诬告陷害。侯亮平，你管这个叫私人舆论？”
侯亮平还要开口，周建国已经冷着脸接话：“这件事纪委也会参与取证。会议室现场画面外泄，问题不小。”
高育良终于抬头：“查清楚。谁泄的，按规矩办。”
这句话让会议室里几个摇摆的人彻底不敢出声。
陈立挂断电话后，脸色发紧：“祁厅，网安那边说，对方正在批量删除后台记录。”
祁同伟问：“能不能固定？”
“能。他们已经做镜像。”
侯亮平看向祁同伟：“你动作熟练得让人意外。”
祁同伟回望他：“被你们多了，自然要学会留证。”
周建国翻开自己的文件袋：“既然话说到证据，我补充几项。锦澜湖十七号搜查清单，见证人签字，现场录像编号，金条初步清点数量，田芳初步谈话笔录，全部在这里。”
他把几份复印件放到桌上。
“刘建民与田芳之间，存在长期大额资金往来。田芳账册里，西山矿业分红记录与后勤采购合同时间能对应上。纪委已对老马，田芳进行谈话。”
侯亮平看着材料，脸色阴沉：“初步谈话不能直接定性。”
祁同伟接上：“所以才叫带走核查。侯局要是忘了，我可以把刚才你的话还给你，重大嫌疑必须控制风险。”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咳了一声，又立刻忍住。
侯亮平被怼得脸色发红：“祁同伟，你少得意。刘建民有问题，不代表你没有问题。”
“我从没说自己免查。”祁同伟把正式预案推向会议桌中央，“可今天这场会，要解决的是省厅内部有人泄密，有人受贿，有人给赵家递消息。”
他把目光转向几名中层。
“现在表态，西山矿业周边治安隐患摸排，是否继续？”
政治部老范立刻开口：“我同意继续。既然涉及省厅部和企业利益输送，更要查清。”
装备处孙处长跟着说：“装备处配合，所有车辆和执法记录设备按程序保障。”
后勤保障中心王主任额头上汗水往下滚：“后勤也配合，仓库台账马上封存。”
祁同伟盯着他：“王主任，昨晚你在一楼拖住保安聊天。为什么？”
王主任手一抖，笔掉到桌上。
“祁厅，我，我就是随便聊两句。”
祁同伟看向秦海山：“督察处会后找他谈。”
秦海山站在墙边：“是。”
王主任脸色发白，连连点头：“祁厅，我配合。我全说，刘副厅长让我在楼下看着，有人上楼就给他发消息。我没拿钱，我真没拿钱！”
侯亮平皱眉：“会议现场人表态，这种口供没有效力。”
祁同伟看向周建国：“周主任，带去单独做笔录。”
周建国挥手，身边部把王主任带了出去。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
就在这时，陈立的电话又响了。他接完后，脸色变得复杂。
“祁厅，网安固定到一笔转账记录。汉东观察的推广费用，来自一家咨询公司。这家公司上个月收到过许志宏亲属账户转款。”
侯亮平的脸色终于变了。
许志宏。
孤鹰岭上那个被祁同伟一句账户尾号吓退的副手。
祁同伟慢慢转向侯亮平：“侯局，你的人，又出现了。”
侯亮平立刻否认：“许志宏只是我单位部，他私人问题我不清楚。”
祁同伟把这句话咬住：“私人问题？上山抓捕程序有他，假照片材料有他，舆论抹黑资金链还有他。侯亮平，你这位副手挺忙。”
周建国立刻对纪委部说：“联系许志宏所在单位，要求其配合说明情况。”
侯亮平抬手拦了一下：“周主任，许志宏是反贪局部，你们跨单位找人，至少要通报我们。”
周建国盯着他：“会通报。但涉及伪证，泄密，诬告陷害，纪委有权介入。”
侯亮平脸色铁青。
弹幕开始狂刷。
【许志宏要跑！】
【他刚订了去京城的票。】
【祁厅，卡交通口，别说弹幕，走常规布控理由。】
祁同伟拿起手机，拨给省厅值班指挥长。
“通知机场，高铁，客运站协查许志宏。理由，涉嫌重大案件证人，需配合纪委调查。不得公开抓捕，不得扩大影响，发现后稳控并通知纪委。”
侯亮平怒道：“祁同伟！你敢拦反贪局部？”
祁同伟看着他：“我按纪委协查要求稳控涉案人员。你急什么？”
周建国也立刻补了一句：“省纪委现在正式提出协查。陈立，记录时间。”
陈立马上记下。
侯亮平拳头握了又松，终于说不出话。
祁同伟把目光重新落到会议桌上。
“西山矿业摸排方案，通过的举手。”
高育良没有举手，他是列席省委领导，只看着会议桌。
老范举了。
孙处长举了。
几个中立委员迟疑片刻，也慢慢举起手。
侯亮平坐在旁听席，脸色难看到发青。
祁同伟看向陈立：“记录。方案通过。所有行动必须持手续，必须开记录仪，必须有督察同步留痕。谁敢越线，我先办谁。”
陈立写得手腕发紧：“是。”
会议还没散，门外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次进来的不是纪委部，而是省委办公厅的人。
来人把一份通知递给高育良，又看向祁同伟：“祁厅长，李书记正在赶来省厅。他要求所有班子成员留在会议室。”
侯亮平抬起头，眼底多了几分期待。
高育良看完通知，脸色变得不好看。
祁同伟接过陈立递来的复印件，只扫了一眼，手指停在最后一行。
李达康要求立即听取省厅关于西山矿业和刘建民问题的汇报，并带市纪委工作人员列席。
下一秒，指挥中心电话打到会议室。
“祁厅，许志宏在高铁站被发现了。他随身包里有一只加密U盘，安检员说，U盘外壳上贴着赵瑞龙的私人会所门禁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