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工商局的书面回复就到了。
只有短短三行字:经核查,一舟商贸有限公司资金来源合法,账目清晰,未发现违规行为,即起撤销审查。
陆沉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放在桌上用杯子压住。
姜念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美式。
她穿了一件藏蓝色西装外套,头发扎了起来,看起来比之前在酒店餐厅打工时练了不少。
姜念是两周前陆沉在酒店自助餐厅认识的——她当时端着咖啡壶挨桌续杯,手法很稳,但眼圈发黑,一看就是熬了夜。
陆沉连着好几天都在餐厅碰到她,聊了几句发现她学的是金融,对财报和商业模型很熟,让她帮忙看了一份赵鸿飞公司的财务报表,她一眼指出了几个他之前漏掉的财务漏洞。
陆沉当时就问她想不想换个工作,按正式员工开工资。
她考虑了几天,答应了。
后来证明这个决定是对的:上周她一个人跑完了“一舟商贸”的公司注册,从核名到开户只用了三天。
不仅仅是能力方面证明是对的。
姜念身高一米六八左右,腰很细,该有肉的地方却一点不含糊,西装外套里的衬衫扣子总是绷得很紧,包臀裙也是。
但她脸上没一丝多余的肉,下巴尖得恰到好处,站在那里像一被风吹紧的弦。
“银行那边也撤了。”姜念在陆沉对面坐下,“信贷部主任亲自打的电话,说审查结果没有问题。语气很客气,跟昨天判若两人。”
“工商和银行都是赵鸿飞找的人。”陆沉把昨天顾云深留下的那枚徽章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暗银色的眼瞳图案反着微光,“这两条线能撤,是顾云深那边帮的忙。他背后有个组织叫守夜人——一群和我一样有系统的人。”
姜念看了一眼那枚徽章。“加入他们,条件是什么?”
“三个月内把公司做到全市前三。通过了就是正式成员,有权限调用他们的资源和情报。”
陆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昨天还给了我一组客户名单——长兴、宏达、茂源,三家都是赵鸿飞最大的客户,加起来占他全年营收的六成多。顾云深说守夜人在这些公司里有联系人,可以帮我搭线。”
姜念把名单接过去扫了一眼。“这三家都是老牌企业,跟赵鸿飞了五年以上。光有人搭线不够,我们得开出比赵鸿飞更好的条件。”
“价格比赵鸿飞低两成,账期延长一倍。”
“这样我们的利润空间会压得很薄。”
“不需要利润。”陆沉看着姜念,“现阶段只需要市场份额。赵鸿飞现在的现金流本匹配不了这个条件,他连下个月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我们只要把这三家拿下来,他就彻底没有翻盘的可能了。”
姜念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去拟合同。”
三天后,三份新合同签完。
长兴、宏达、茂源,三家全部从赵鸿飞那边转到了陆沉的一舟商贸。
姜念在办公室里把签好的合同一份一份整理归档的时候,传真机忽然响了——是长兴发来的确认函,正式通知原供应商XX贸易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约。
紧接着宏达和茂源的确认函也陆续传了过来。
姜念把三份确认函放在陆沉桌上,说赵鸿飞那边应该已经收到通知了。
陆沉看着那三份确认函,没有说话。
三封传真,三家客户,三个跟赵鸿飞了最少五年以上的老主顾,几天之内全被他端走了。
加上之前孙德茂断掉的四成供货,赵鸿飞的公司已经被掐住了脖子和命脉。供应商没了,客户也没了,银行下个月抽贷,账上现金只够再撑一周。
赵鸿飞手里最后的牌已经打光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赵鸿飞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下才接通,赵鸿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没有暴怒,没有咒骂,只剩一种疲惫的陈述:“长兴宏达茂源,三家公司都被你签了。你是不是觉得把我死了,这事就完了?”
“赵总,我没有你。我只是给他们报了一个比你更合适的价,他们自己选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你要多少钱才肯收手?”
“我不要你的钱。我要你的公司。把你手里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卖给我,价格按现在的估值算——一百五十万。卖完了你拿着这笔钱还能做点别的。不卖的话,你现在已经没客户了,三个月后公司还是要破产的,到时候股份一文不值。”
赵鸿飞没有接话。陆沉顿了顿,又说:“我给你三天考虑。”
挂了电话,陆沉把手机放在桌上。
姜念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叠合同,问到:“赵鸿飞会答应吗?”
陆沉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供应商断了,客户跑了,银行不续贷,黑道的人被顾云深挡了回来,工商和银行的关系也全用完了。
他现在就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往前走是摔下去,往后退是陆沉开出来的条件。
人到了这个地步,通常会选后退,因为摔下去太疼了。
窗外楼下马路上有人在搬家,一辆小货车停在路边,工人正往车上搬家具。
陆沉看着那辆货车慢慢开走,心里想的不是赵鸿飞,是三年前自己的父亲从工厂楼顶跳下去的那天,是不是也有人在搬家,是不是也有货车停在路边。
这个念头一闪就过去了,他不想在这种时候多想。
他收回目光,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上。
三天后,赵鸿飞会打电话来的。到时候这盘棋就该收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