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晚醒来的时候，旁边已经空了。
她伸手摸了摸床单，凉的。陆砚深大概很早就起了，或者本没怎么睡。她翻了个身，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应该是刚倒不久。
她没喝。
洗漱完走出卧室，客厅里没有人。餐桌上放着一碗白粥，旁边是一碟榨菜，筷子整整齐齐地摆在碗沿上。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苏念晚看了一眼，转身走进了画室。
她把门关上了。
画室里还是昨天离开时的样子，颜料管散在桌上，调色盘上的颜料已经透了，像一块块彩色的痂。她在画架前坐下来，看着那幅还没画完的画——一个女孩站在一片星空下，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拿起笔，又放下。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外面传来关门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谁。苏念晚知道陆砚深出门了，他没有来敲画室的门，她也没有出去送。两个人隔着两扇门，各自走了一天的路。
中午的时候，苏念晚从画室出来倒水。厨房里还是早上那副样子，那碗粥还在桌上，榨菜也还在。她端起碗，把粥倒进了水池里，打开水龙头冲了冲。
她给自己泡了一杯面，坐在餐桌前吃。面是上个月在超市买的，她一个人吃不完一整包，只放了半块。热气腾腾的，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
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陆砚深。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没有接。电话响了六声，断了。过了一会儿，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买回来。"
苏念晚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泡面凉了，她也没胃口了。
下午她试着继续画画，但怎么都画不进去。那个站在星空下的女孩，她画了擦，擦了画，反复了好几遍，总觉得哪里不对。最后她把笔一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慢慢暗下来了。
苏念晚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窗外的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她听到大门响了。然后是换鞋的声音，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脚步声在客厅里停了一下，然后朝画室这边走过来。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苏念晚看着门缝下面那道影子，一动不动。影子站了很久，最后转身走了。
她听到陆砚深在厨房里忙活，切菜的声音，开火的声音，油锅滋滋响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有饭菜的香味从门缝里钻进来，钻进她的鼻子里。
她饿了。但她没有出去。
又过了一阵，脚步声再次走到画室门口。陆砚深敲了敲门，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饭做好了，放在桌上。"
苏念晚没有回答。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脚步声又远去了。
她等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才轻轻打开画室的门。客厅的灯亮着，但没有人。餐桌上摆着两菜一汤，一碗米饭，旁边放着一双筷子。菜还冒着热气，看得出来是刚出锅的。
苏念晚站在餐桌前，看着那两盘菜。一盘是番茄炒蛋，一盘是清炒时蔬，都是她爱吃的。汤是紫菜蛋花汤，上面飘着几滴香油。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咸了。她又夹了一筷子青菜，也咸了。陆砚深平时做饭从不放这么多盐，今天不知道怎么了。
她一口一口地吃着，把一碗米饭吃完了，汤也喝了大半。然后她把碗筷收进厨房，洗净，放回碗架上。她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洗完碗，她看到客厅的沙发上放着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端端正正地摆在上面。陆砚深已经把自己的东西从卧室搬出来了。
苏念晚站在沙发前，看着那床被子。被子是结婚的时候苏母给买的，大红色，上面绣着鸳鸯。当时苏念晚还嫌土，说这颜色太艳了，现在这床被子安安静静地躺在沙发上，红得有些刺眼。
她转身回了卧室，关上了门。
躺在床上，她听到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陆砚深在铺被子。然后是关灯的声音，沙发弹簧被压下去的声音，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苏念晚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卧室的门关着，但她知道，门的那一边，有一个人也睁着眼睛，看着同一片黑暗。
第二天早上，苏念晚醒来的时候，特意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很安静。她打开卧室的门，客厅里没有人，沙发上的被子已经叠好了，枕头也摆回了原位。
餐桌上放着一碗粥，还是白粥，还是榨菜。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去上班了。"
苏念晚拿起纸条看了看，陆砚深的字迹，工工整整的，和他这个人一样。她把纸条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粥她还是没有喝。
这样的子过了一天，两天，三天。每天早上起来，桌上都有一碗粥和一张纸条。每天晚上回来，桌上都摆着两菜一汤。陆砚深睡沙发，苏念晚睡卧室。两个人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墙。
第四天晚上，苏念晚半夜起来上厕所，经过客厅的时候，看到沙发上的人翻了个身。被子滑下来一半，露出陆砚深的肩膀。他侧躺着，蜷着腿，姿势像一只虾米。
苏念晚站在黑暗中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陆砚深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苏念晚回到卧室，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很重。
第五天，纸条上的字变了："今天降温，多穿点。"
苏念晚看着那行字，站了很久。然后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和前面四张放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