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五分,顾怀瑾就到了图书馆。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觉得太刻意,又绕到旁边的花坛转了一圈。等再回到门口时,正好看见温书瑶从台阶下走上来。
她还是扎着马尾,换了件浅蓝色的衬衫,手里拿着那本《建筑美学》。
“你来得好早。”温书瑶先开口。
“刚到。”顾怀瑾说。
两人一起走进图书馆。温书瑶把书递给他:“我看完了,写得挺好的,就是有些专业术语不太懂。”
顾怀瑾接过书,翻开扉页,看到里面夹着一张便签纸,上面用工整的小字写着几段读书笔记。不是摘抄,是她自己的理解。
“你写的?”他问。
“嗯,随手记的。”温书瑶有些不好意思,“我看书习惯写点东西,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顾怀瑾低头看那几行字,字迹清秀,内容也用心。她写的是对书中关于“建筑与人的关系”那一章的感悟,说建筑不只是钢筋水泥,更是承载记忆的容器。他看完抬头看了她一眼,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怎么了?”温书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没什么。”顾怀瑾合上书,“你说得对,建筑确实是承载记忆的容器。”
温书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看懂了。”
两人在图书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窗外有几棵银杏树,叶子还是绿的。
“你昨天说你是建筑系的,”温书瑶压低声音说,“那你们是不是经常要画图?”
“嗯,很多。”顾怀瑾从包里翻出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给她看,“这是昨天课上画的草图。”
温书瑶凑过来看了一眼,是一栋小楼的剖面图,线条净利落。她不懂建筑,但觉得画得很好看。
“画得真好。”她说。
“随便画的。”顾怀瑾合上笔记本,顿了顿,“你昨天借的那本《唐宋词选注》,也是选修课要用的?”
“嗯,我们有一门唐宋词鉴赏,老师推荐了好多书。”温书瑶说起这个眼睛亮了一下,“你喜欢诗词吗?”
“不太懂。”顾怀瑾老实说,“高中的时候背过一些,都忘了。”
“那你最喜欢哪一首?”温书瑶问。
顾怀瑾想了想:“苏轼的《定风波》吧。‘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温书瑶眼睛亮了一下:“我也喜欢这首。”
“真的?”
“嗯。”她点点头,“高中的时候语文老师讲这首词,说苏轼写这首词的时候已经被贬到黄州了,但他还是能写出‘也无风雨也无晴’这样的句子。我当时就觉得,这个人太厉害了。”
顾怀瑾看着她说话的样子,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和昨天在书架转角处看到的一模一样。他忽然觉得,光是坐在这里听她说话,就很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从诗词聊到各自家乡,从高考聊到为什么选现在的专业。温书瑶是本地人,家就在市区,坐公交半小时就到。顾怀瑾是从隔壁省考过来的,开学前才第一次来这座城市。
“那你周末不回家的时候都什么?”温书瑶问。
“还没想好。”顾怀瑾说,“可能到处转转,熟悉一下这座城市。”
“我知道几个好玩的地方,”温书瑶说,“你要是想去,我可以给你当导游。”
顾怀瑾心跳漏了一拍:“好啊。”
说完又觉得答应得太快,补了一句:“你什么时候有空?”
“周末吧。”温书瑶想了想,“周六上午我有课,下午可以。”
“那就周六下午。”
两人约定好,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远处空调的嗡嗡声。顾怀瑾低头翻着那本《建筑美学》,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满脑子都是刚才她说要给他当导游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短,但他记住了。
“那我先走了?”温书瑶站起来,压低声音说,“我还有点事。”
“好。”顾怀瑾也站起来,“周六见。”
“周六见。”
温书瑶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你要是想看诗词方面的书,三楼左转第二排书架上有几本不错的。”
顾怀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我记住了。”
温书瑶也笑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出了图书馆。
顾怀瑾重新坐下来,翻开那本《建筑美学》,找到她夹在里面的那张便签纸。他把便签纸抽出来,看了又看,然后小心地夹回书里。
他低头看了看书页上她写的那几行字,忽然觉得这本书好像比昨天更好看了。
傍晚回到宿舍,江屿白正躺在床上打游戏,看到他回来随口问了一句:“下午去哪了?”
“图书馆。”
“又去图书馆?”江屿白放下手机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昨天才去过吗?”
“看书。”顾怀瑾面不改色地说。
江屿白狐疑地看了他几秒,没再追问,继续打游戏去了。
顾怀瑾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翻到昨天画了女孩侧脸的那一页。他盯着那幅画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旁边又画了一幅——还是同一个女孩,但这次她在笑,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他画完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笔记本,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传来广播站放的音乐,不知道是谁点的歌,旋律很轻很慢。顾怀瑾靠在椅背上,听着那首歌,想着周六下午的约定,觉得子忽然有了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