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结束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
黄毛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在椅子上,脸色发白,眼睛发直。
他是真吓坏了。
那个正常人能扛住这样的审讯啊。
尤其当路远把现场财物几个字写进笔录的时候,这小子当场就哭了。
“警察叔叔,我就是鬼迷心窍,我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我真的后悔了。”
“我不想坐牢啊,求求了,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
“警官,我把东西还回来行不行?”
陈骁合上笔录本,语气平静。
“晚了。”
“人死了以后偷东西,还知情不报,隐瞒事实,性质已经不一样了。”
“退一步说,就算是偷窃,也是犯法的。”
黄毛嘴唇哆嗦着。
整个人彻底蔫了。
说到底,他也就是个街头混混。
偷鸡摸狗敢。
真碰上命案,腿比谁都软。
很快。
黄毛被正式立案扣押。
派出所后院那间小拘留室,咣当一声锁上的时候,连刘大海都忍不住乐了。
“妈的。”
“本来以为你们就是抓回来吓吓。”
“结果这小子自己给自己整了个罪。”
旁边几个老警员也跟着笑。
“蠢是真蠢。”
“死人家的东西都敢拿。”
“这脑子不枪毙都算老天。”
但笑归笑。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现在真正麻烦的,已经不是黄毛了。
而是,毒品。
还有那个开黑色桑塔纳的外地人。
赵铁峰办公室里。
气氛明显比之前严肃了很多。
烟雾缭绕。
桌上摊着地图,笔录和几张现场照片。
路远把最新的审讯结果放到桌上。
“黄毛交代,案发当晚,他亲眼看到一个戴帽子的陌生男人离开现场。”
“对方随后上了一辆黑色桑塔纳。”
“另外,王麻子死亡后,黄毛进入现场了财物。”
赵铁峰听完。
沉默了几秒。
随后猛地把烟头按灭。
“基本能定了。”
“人的,就是那个外地人。”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青山镇附近。
“毒品交易。”
“分赃不均,或者黑吃黑。”
“然后灭口。”
这是现在最合理的逻辑。
旁边几个老警员也跟着点头。
“那袋毒品,估计就是导火索。”
“而且对方身边有枪。”
“不是普通混混。”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点点沉了下去。
边境持枪毒贩。
这几个字,本身就带着危险。
赵铁峰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直接拍板。
“通知下去。”
“全所三个小队,全部动起来。”
“重点排查两个目标,”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外地男人。”
“一辆黑色桑塔纳。”
“另外。”
“县城所有修车铺,旅馆,录像厅,夜场,全部走访。”
“尤其外地人。”
命令一下。
整个青山镇派出所瞬间动了。
院子里警车来来。
电话声不断。
甚至连平时最懒散的老油条都认真起来。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这种案子,是马虎不得的,一点松懈是真可能死人的。
下午。
路远和陈骁又骑着摩托出了门。
太阳很毒。
路边的尘土被风一吹,糊人满脸。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
陈骁边骑边说。
“王麻子是在卖毒。”
“结果被人灭口了。”
路远点头,但他眉头一直皱着。
“我觉得有些问题。”
“什么问题?”
“货源。”
陈骁看了他一眼。
路远继续说道:“王麻子只是个跑运输的。”
“没背景,没路子。”
“这种人,怎么可能突然搞到?”
“而且还能卖出去。”
陈骁没说话。
因为这也是他在想的问题。
毒品这东西。
尤其新货。
不是谁想碰就能碰的。
背后一定有人。
而且,层级不会低。
“还有。”
路远继续分析。
“如果只是普通交易。”
“那个外地人没必要人灭口。”
“除非,”
“王麻子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
“或者,他的货源来源有问题。”
摩托车慢慢停下。
两人来到镇上的运输站。
这里停着不少货车。
司机三三两两蹲着抽烟。
空气里全是柴油味。
“继续摸排吧。”
陈骁熄火下车。
“既然王麻子是跑运输的。”
“那他接触的人,肯定都在这一圈。”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
两人开始一家一家问。
“最近王麻子接过什么活?”
“有没有跑过边境线?”
“最近和哪些外地人接触最多?”
一开始。
没人愿意说。
因为跑运输这一行,本身就不净。
偷税,夹货,走私。
很多司机屁股都不净。
看见警察,本能就躲。
直到傍晚。
终于有人松口了。
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货车司机,皮肤黝黑,牙都被烟熏黄了。
“王麻子最近确实不对劲。”
老头压低声音。
“以前穷得叮当响。”
“最近突然天天下馆子。”
“还总吹牛,说自己要发财了。”
路远问:“怎么发财?”
“他说搭上了大老板。”
“跑一趟货,顶以前一年。”
路远立刻追问:“什么货?”
老头摇头。
“不知道。”
“但有一次喝多了,他说漏嘴。”
“说那东西比黄金还值钱。”
陈骁和路远对视了一眼。
基本坐实了。
“还有。”
老头又补了一句。
“前段时间,我见过一个外地人来找他。”
“瘦瘦的。”
“穿皮夹克。”
“说话不是本地口音。”
路远嘴:“是不是三十多岁?”
“对!”
老头一拍大腿。
“就那年纪!”
“我还记得,他说什么,要见将军?”
“我也没听清楚。”
线索越来越清晰了。
从运输站出来的时候。
天已经快黑了。
路远站在路边,点了烟。
这是他来青山镇后第一次抽烟。
烟有点呛。
但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现在问题是。”
“这个外地人,到底是谁,还有那个将军。”
风从街道吹过去。
卷起一阵尘土。
陈骁站在旁边,看着路远。
忽然觉得,这小子成长得太快了。
才来几天。
已经完全不像新人。
很多老警察,都未必有他这种敏锐度。
如果继续往上走。
陈骁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走吧。”
他把烟踩灭。
“晚上继续查旅馆。”
“这种人,只要没离开青山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