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国梁走进办公室，拿出一份资料，递到李思源面前：“李思源，这份是平昌县林业局的相关资料，你去平昌县黄家沟林场调研，收拾收拾，现在就出发。”
李思源愣了一下，伸手接过资料，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心里已然明了。他抬头看向马国梁，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好，我马上收拾。”
马国梁没再多说，看了一眼周围噤声的同事，转身就走出了办公室，门被轻轻带上，办公室里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马国梁刚走，张磊就凑了过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语气阴阳怪气：“哟，李思源，这是要去调研啊？平昌县黄家沟林场，山清水秀，远离市区，这下你可有的清净了。”
这话里的嘲讽显而易见，平昌县本就是京州市出了名的贫困县，交通不便，条件艰苦，而黄家沟林场更是如此，马国梁刚在办公室批评完李思源，便立刻派他去黄家沟林场调研，明摆着是故意给他穿小鞋，把他发配出去。
李思源看着手里的资料，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心里暗道：这小鞋穿得也太快了，不就是在省城顶撞了他几句吗，才几天的时间，马国梁就迫不及待地动手了，也不知道谢秘书长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好好！他没理会张磊的嘲讽，低头开始收拾桌上的笔记本和资料。
“张磊，你够了。”一旁的科员唐茂生看不下去了，皱着眉开口，语气带着不满，“少说几句没人把你当哑巴，调研是工作，有什么好阴阳怪气的？”
唐茂生和李思源是一起进的市委办，两人同期入职，平里相处得不错，唐茂生性格耿直，最看不惯张磊这种落井下石的模样。说完，他有些担心地看向李思源，眼神里满是关切。
李思源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拍了拍唐茂生的肩膀，语气平静：“没事，就是去出趟差，调研而已，不碍事。”
唐茂生还想再说些什么，见李思源神色坦然，也只好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那你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李思源笑了笑，拿起收拾好的东西，跟唐茂生打了个招呼，便转身走出了办公室，朝着单位门口走去，准备前往平昌县。
与此同时，市委书记张向阳的办公室内，烟雾缭绕。谢勋思半坐在沙发上向市委书记张向阳汇报此次省城之行的成果。
张向阳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缓缓抽着，目光落在谢勋思身上，神情专注地听着汇报，偶尔微微点头，只任由烟雾在指尖缭绕。
直到谢勋思汇报完毕，张向阳才缓缓抬起手，轻轻抖了抖烟灰，烟灰簌簌落在烟灰缸里，他看似随意地开口：“勋思，辛苦了。”
这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谢勋思心思急转，张书记平里要么喊他“谢秘书长”，要么喊他“勋思同志”，这般亲密地直呼“勋思”，显然是对他此次省城之行的成果极为满意，更是一种隐晦的认可与信赖。
谢勋思立刻稍稍坐直了身子，神色愈发恭敬，语气却恰到好处地带着几分谦逊：“王部长不在，我多辛苦一些，是应该的。”
他这话看似平常，实则暗藏投石问路的心思。
此次省城之行的相关事宜，本就该由宣传部牵头负责，而宣传部部长王方如今被调去党校“学习”，谢勋思特意提及“王部长不在”，便是想探探张向阳的口风。
果然，张向阳听到“王部长”三个字，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的神情，随即看向谢勋思，沉声道：“勋思，你怎么看？”
谢勋思心中一凛，瞬间捕捉到张向阳的神情变化，心里暗道：果然如此。
他定了定神，语气严肃，直言道：“张书记，宣传部有鬼。”
张向阳缓缓点了点头，指尖摩挲着烟蒂，语气沉了几分：“是啊！而且是只大鬼。他玩的这招叫围魏救赵，这是在公然向我们示威啊。”
谢勋思心中了然，他清楚张向阳口中的“他”是谁，只是碍于保密制度，二人都心照不宣，默契地没有点出那个名字，避免言多有失。
稍作停顿，谢勋思试探着问道：“书记，纪委那边？”
张向阳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古明伦不善于打攻坚战！”
谢勋思心中一沉，古明伦是京州市纪委书记，张向阳这般评价，显然是对纪委当前的工作进度极为不满。
王方已经在党校学习三个月了，最多还有半年就要回来，若是在他回来之前，调查依旧没有实质性进展，后续再想深入调查，只会更加困难，甚至可能功亏一篑。
张向阳看向谢勋思，语气缓和了些许，语带期许：“勋思啊，你点子一向多，说说看，该怎么破局？”
谢勋思略一沉吟，缓缓开口：“那边已经有些急了，行事愈发急躁，甚至有些病急乱投医，这般下去，难免会影响我市的团结稳定。我建议外松内紧。书记您看，调查组是不是明面上先解散？”
张向阳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这话只是铺垫，他必有后手，于是摆了摆手，语气平淡：“说下去。”
谢勋思便继续说道：“解散后，咱们重新成立一个工作组，人不用多，贵在可靠、精，三四个人就足够，由纪委牵头负责，全程保密。办公地点可以就选在综合三科，前阵子综合三科科长退休，三科事务本就不多，之前已经和二科暂时合并管理，此次咱们趁机将三科与二科分开，既名正言顺，也不会引起外人注意，隐蔽性极强。”
张向阳指尖轻点沙发扶手，沉思片刻，缓缓摇了摇头：“你的建议很好，考虑得也周全，但明面上的调查组不能解散。这里面还有省纪委的人，若是贸然解散，没法向省里解释，容易节外生枝。”
顿了顿，张向阳眼底闪过一丝决断，继续说道：“这样，咱们两条腿走路。明面上的调查组照常运作，应付省里的同时，也能麻痹对方；新成立的工作组就放在综合三科，专门打外围、查细节，务必注意保密，不能走漏半点风声。等案件有了实质性进展，再将相关线索和材料移交调查组，一举收网。这件事，你亲自牵头去办，务必办妥。”
谢勋思立刻起身，恭敬地应道：“请书记放心，我一定办妥。还是领导想得更周密，考虑到了省纪委的层面，不然我这提议倒是显得有些冒失了。”
话语间，恰到好处地拍了个马屁，既不刻意，又能让张向阳感受到认可。
张向阳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淡笑：“行了，别贫嘴。你先把王方相关的卷宗拿过来，你先熟悉一下情况，尽快把工作组组建起来。”
“是，书记。”谢勋思恭敬应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