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芸站在院门内,眼神落到自己屋里的木箱上。
箱子被拖到了地中间,铜锁还挂着,可锁眼边多了两道新鲜的白痕,像是被硬东西撬过。
她走过去,蹲下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锁边。
刮痕很新,木屑还沾在锁扣旁。
“你们撬过我的箱子。”
马桂花皱眉,“别说得这么难听。方家来人反映情况,我这个妇女主任当然得管。你要是清白,就打开让大家看看。”
方芸抬头,“搜知青财物,要介绍信吗?要登记吗?搜的人要不要签字?”
钱桂兰脸一沉,“你少拿这些吓唬人。我是你堂嫂,你妈都同意了,我还不能看看你的东西?”
“我妈同意,不等于我同意。”方芸站起来,看向刘小娟,“小娟,帮我看着。她们刚才撬锁,现在要搜箱。”
刘小娟立刻点头,“我看着。”
屋里另一个女知青赵红梅也从床边站起来,小声却坚定地说:“我也看着。”
马桂花被架在这里,脸上有些挂不住,“方芸,你别弄得像我们欺负你。你姐姐丢的是玉坠,不是针头线脑。你们方家说了,那东西值钱,也有纪念意义。”
钱桂兰趁着说话,伸手去扯箱盖。
锁没开,她扯得哐当一响。
方芸没有拦,只说:“撬坏了,照价赔。搜不出玉坠,签字说明。”
钱桂兰手停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还敢跟我谈赔?你拿了家里的回城名额不知足,还在乡下勾搭你姐姐的相亲对象。方芸,你要脸不要?”
这句话一出,知青点院里几个探头的人都安静了。
方芸看着她,“谁告诉你,我勾搭了陆同志?”
钱桂兰眼神闪了闪,“城里都知道,陆同志和你姐姐相看。你昨晚偏要在他面前出风头,不就是想让他看见你?”
方芸没有解释。
她弯腰从枕头底下摸出钥匙,打开箱锁。
“搜。”
钱桂兰一把掀开箱盖,像终于抓到机会,先把方芸叠好的衣服全掏出来扔在地上,又翻出几本旧书和草药笔记。
马桂花也跟着翻,嘴里还在训:“姑娘家名声最要紧。你姐姐在城里体面,你别拖她后腿。玉坠要是你拿的,现在交出来,还能当家里事办。”
方芸站在一边,看她们把衣服抖开,把书页翻得哗哗响。
药箱放在床边,钱桂兰伸手要去碰。
方芸抬手按住箱盖,“药箱里有银针和登记过的药。你敢翻,就在药品损坏单上签名。”
钱桂兰手指缩了缩。
昨晚大队账才被封,王满仓都被带去公社了。她再横,也知道药品两个字现在不好碰。
她转头又去翻木箱,把方芸的本子一本本甩到地上。
“装什么清高?你在家里就会装乖,哄得你爸以为你多懂事。结果呢?回城名额给你姐,你就记恨。你姐好不容易相看个好对象,你也要一脚。”
刘小娟听不下去,“你们方家要是真疼方芸,咋把她一个人丢乡下,还让张家婚?”
钱桂兰瞪她,“有你啥事?外人少掺和方家的家务事。”
方芸这时弯下腰,把被扔乱的东西一件件拿起来。
她没有收进箱子,只从书皮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得很平的纸。
“下乡前,我所有东西都做过登记。棉衣、旧书、笔记、粮票、药材工具,每一样都有数。入冬换铺时,小娟和赵红梅帮我核过,还在后面签了名。”
她把纸摊开,递到刘小娟手里。
刘小娟马上说:“是这张。我签过,赵红梅也签了。”
赵红梅点头,“方芸怕东西乱,一直有登记习惯。她箱子里有没有玉坠,我们同屋住这么久,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