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齐志靠着木箱,勉强撑起身子,蒙面巾下的眼睛透过破碎的布料缝隙,看向那道青色身影。月光与烛火在她周身交融,青衫如洗,剑尖血珠将落未落。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凝滞。仓库里只剩下孩童压抑的啜泣、烛芯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他自己粗重的喘息。脖颈的伤口辣地疼,血顺着锁骨流进衣领,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那双清澈眼眸中映出的、自己狼狈却未倒下的身影。她持剑而立,没有立刻上前,也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等待。
“多……多谢。”谢齐志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因失血和疲惫而涩。
青衣女子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他身上的伤口,眉头轻蹙:“伤得不轻。”
她收剑入鞘,动作净利落,剑身与剑鞘摩擦发出清脆的“锵”声。随即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走到谢齐志面前,蹲下身。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混着女子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传来,谢齐志下意识想后退,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刚才的凛冽,“这是青城派的金疮药,止血效果尚可。”
她拔开瓶塞,倒出一些淡黄色的粉末在掌心。烛光下,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她将粉末轻轻敷在谢齐志脖颈的伤口上,动作不算轻柔,却异常专注。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一阵清凉感传来,辣的疼痛顿时缓解了大半。
“手臂。”她简短地说。
谢齐志抬起右臂,衣袖早已被刀锋划破,伤口深可见骨,血还在汩汩渗出。她眉头蹙得更紧,撕下自己袖口一截净的布料,快速而熟练地包扎起来。她的指尖偶尔触碰到他的皮肤,带着微凉的温度。
“你……”谢齐志想说些什么。
“先处理这些孩子。”她打断他的话,包扎好手臂后站起身,目光转向角落。
七个孩童蜷缩在一起,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看起来只有五六岁。他们衣衫褴褛,脸上满是泪痕和灰尘,眼睛因恐惧而睁得极大。看到青衣女子走近,几个孩子吓得往后缩,最小的那个女孩“哇”一声哭了出来。
“别怕。”青衣女子的声音放柔了些,她蹲下身,与孩子们平视,“我是来救你们的。”
她从怀中取出几块用油纸包着的饴糖,递过去。孩子们犹豫地看着她,又看看地上两具尸体,不敢接。最大的那个男孩鼓起勇气,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一块糖,小心翼翼地剥开油纸,放进嘴里。甜味在口中化开,他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是无声的。
“你叫什么名字?”青衣女子问那男孩。
“狗……狗剩。”男孩抽噎着说。
“好,狗剩,帮姐姐一个忙。”她解开男孩身上的麻绳,又递给他一块糖,“帮其他弟弟妹妹解开绳子,好吗?”
狗剩用力点头,含着糖,笨拙地去解旁边女孩的绳子。青衣女子站起身,走向谢齐志:“能走吗?”
谢齐志咬牙点头,扶着木箱站起。失血过多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强撑着站稳。青衣女子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检查那两具尸体。
她从刀疤脸怀中摸出一串钥匙、几两碎银,还有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像是某种标记。横肉汉子身上则只有些铜钱和一把匕首。她将木牌和钥匙收好,碎银铜钱放回原处。
“这些人贩子背后有人。”她将木牌递给谢齐志看,“这个符号,我在城西另一处窝点也见过。”
谢齐志接过木牌,入手冰凉,木质坚硬。符号刻得很深,线条扭曲诡异,像是一条盘绕的蛇,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他仔细端详,系统没有任何反应——看来这不是任务相关物品。
“你也在查这个案子?”他压低嗓音问,刻意让声音显得沙哑低沉。
“青城派弟子刘静。”她报上姓名,目光直视着他,“奉师门之命,追查江南孩童失踪案,已半月有余。阁下是?”
谢齐志沉默片刻:“江湖散人,无名之辈。”
刘静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阁下虽藏头露尾,但今夜所为,是侠义之举。”她转身看向已经解开绳索、聚在一起的孩童,“这些孩子必须尽快送走。永丰号是货栈,白天人来人往,若被发现,我们走不脱。”
“送官府?”谢齐志问。
刘静摇头:“官府不可信。我查过卷宗,金陵府衙近三个月接到孩童走失报案十七起,立案三起,结案零起。”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要么是能力不足,要么是有人打点。”
她走到仓库门口,透过门缝向外张望。月光下的堆场空无一人,只有那个被谢齐志打晕的瘦高个还躺在原地,一动不动。
“跟我来。”刘静推开门,夜风灌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率先走出,谢齐志紧随其后。七个孩子手拉着手,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狗剩走在最前面,紧紧攥着刘静的衣角。穿过堆场时,谢齐志瞥了一眼那个瘦高个——还有呼吸,但颈骨错位,就算救活也废了。
出了永丰号后门,是一条狭窄的巷子。青石板路湿滑,墙角生着青苔,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夜露的湿气息。巷子尽头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三更天了。
刘静对这里的地形似乎很熟悉,她带着众人左拐右绕,避开主街,专走背街小巷。谢齐志忍着伤痛跟在后面,观察着她的步伐——轻盈稳健,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显然是上乘轻功的底子。青城派的“踏云步”,名不虚传。
约莫一刻钟后,他们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前。院墙不高,墙头爬满枯藤,门扉斑驳,看起来久无人居。刘静从怀中取出那串钥匙,试了几把,第三把“咔哒”一声打开了门锁。
“这是我暂时落脚的地方。”她推开门,里面是个小院,三间厢房,院中有口井,井边放着木桶。
她让孩子们进屋,点燃桌上的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房间,家具简陋但整洁,床铺上铺着净的草席,墙角堆着些粮和水囊。
“你们在这里休息,天亮前不要出声。”刘静对孩子们说,又从行囊里取出些饼子分给他们,“吃完了就睡,明天会有人来接你们回家。”
孩子们接过饼子,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最小的女孩吃着吃着,靠在狗剩肩上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刘静示意谢齐志到院中说话。
月光洒在井沿上,泛起一层银白的光晕。院中有棵老槐树,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刘静靠在井边,从腰间取下水囊,喝了一口,递给谢齐志。
“清水。”
谢齐志接过,犹豫一瞬,掀起蒙面巾下沿,喝了几口。清凉的水滑过涩的喉咙,带来些许慰藉。他将水囊递回,重新拉好蒙面巾。
“你的伤需要静养。”刘静看着他,“但看你的样子,不会在此久留。”
谢齐志默认。他不能暴露身份,更不能在陌生地方过夜——谢家那边,天亮前必须回去。
“你救这些孩子,是偶然,还是……”刘静问。
“路见不平。”谢齐志简短回答。
刘静点点头,不再追问。她从怀中取出那块木牌,在月光下仔细端详:“这个符号,我查过古籍,可能与一个叫‘影蛇’的组织有关。他们专做人口贩卖,势力遍布江南,与各地帮派、甚至官府都有勾结。”
她将木牌收起,看向谢齐志:“今夜你了他们两个人,废了一个。‘影蛇’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行事狠辣,睚眦必报。”
“我知道。”谢齐志说。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从决定以“烛龙”身份行侠开始,就注定要与这些黑暗中的势力为敌。
刘静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剑法不错,但内力薄弱,轻功也欠火候。若非今夜我恰好赶到,你已是个死人。”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但谢齐志知道她说的是事实。若非系统赋予的崩山拳刚猛、游鱼步灵巧,他连那两个打手都应付不了。而刘静那一剑——快、准、狠,一剑双,这才是真正的武功。
“我会变强。”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刘静看了他一眼,月光下,她的眼眸清澈如寒潭:“江湖路险,好自为之。”
她转身走向厢房,在门口停住,回头:“这些孩子,我会妥善安置。我在金陵还有些人脉,能送他们回家。至于永丰号那边……”她顿了顿,“尸体我会处理,不会牵连到你。”
谢齐志心中一动。她这是在替他善后。
“为什么帮我?”他问。
刘静站在门框的阴影里,一半脸被月光照亮,一半隐在黑暗中:“因为你在做对的事。”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世道,对的事往往最难做。能坚持的人,不多。”
她推门进屋,门扉轻轻合上。
谢齐志站在院中,槐树的影子在他身上摇曳。脖颈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手臂的绷带下,血已经止住。他深吸一口气,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些许疲惫。
就在这时,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支线任务‘解救被拐孩童’完成!】
【任务评价:甲等】
【奖励结算中……】
【获得侠义值:200点】
【当前侠义值:345点】
【解锁新功能预览:功法合成】
【说明:当拥有两门及以上同类型功法(拳法、剑法、轻功等)时,可消耗侠义值进行合成,有概率获得更高品阶功法。合成成功率与功法品阶、相性相关。具体功能将在侠义值达到500点时正式开放】
【叮!检测到宿主伤势,推荐兑换:小还丹(疗伤丹药,可加速伤势恢复,兑换需50侠义值)】
谢齐志心念一动,调出系统面板。侠义值从145点跳到了345点,一夜之间翻了一倍还多。而功法合成功能的预览,更是让他心跳加速——如果能将崩山拳与其他拳法合成,或许能获得更强的武学。
他毫不犹豫地兑换了一颗小还丹。一颗淡金色的丹药出现在掌心,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他掀起蒙面巾,将丹药吞下。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暖流,迅速流向四肢百骸。脖颈和手臂的伤口传来酥麻的感觉,那是血肉在快速愈合。
大约半炷香后,厢房的门再次打开。刘静走出来,手中多了一个布包。
“孩子们都睡了。”她说,“我写了封信,天亮后会托人送去府衙附近——匿名。官府再怎么无能,七个孩子突然出现在衙门口,他们也不敢不管。”
她将布包递给谢齐志:“里面有些粮和伤药,你带着。”
谢齐志接过,布包沉甸甸的,除了粮和药瓶,似乎还有别的东西。他打开一看,里面竟有几两碎银。
“这……”
“江湖救急。”刘静打断他,“你伤成这样,总要找地方疗养。这些银子不多,但够你住几天客栈,买些吃食。”
谢齐志握着布包,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与刘静素不相识,今夜不过是偶然相遇,她却为他考虑得如此周全。这份善意,在冰冷的江湖里,显得格外珍贵。
“多谢。”他郑重地说。
刘静摇摇头,看向院门:“该走了。我先送你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院,重新回到巷子里。夜色更深,远处的梆子声变成了四更。金陵城沉睡在黑暗中,只有零星几处灯火,像沉睡巨兽偶尔睁开的眼睛。
走到巷口,刘静停住脚步。前方就是主街,虽然夜深人静,但偶尔还有巡逻的官兵经过。
“就此别过。”她说。
谢齐志点头,正要转身,刘静忽然开口:“近金陵城不太平,除了拐子,听说丐帮金陵分舵也有些异常举动。”
谢齐志心头一凛。丐帮?黑虎帮不就是丐帮在金陵的分支?
刘静的声音压低了些:“我追查孩童失踪案时,发现有些线索指向丐帮分舵。他们最近频繁调动人手,似乎在谋划什么。分舵主‘疯丐’洪九,此人行事乖张,武功高强,且心狠手辣。阁下若再行侠,务必小心。”
疯丐洪九。
这个名字,谢齐志今天已经听到两次——一次是从谢家子弟的议论中,一次是从刘静口中。黑虎帮的悬赏,恐怕就是此人主导。
“多谢提醒。”谢齐志沉声道。
刘静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眸清澈见底:“江湖路远,珍重。”
青影一闪,她已跃上墙头,几个起落,消失在连绵的屋脊之后。轻功之高,身法之妙,让谢齐志暗自惊叹。
他站在巷口,夜风吹动他破损的黑衣。脖颈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小还丹的药力在体内流转,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肌肉。他握紧手中的布包,布料粗糙的触感提醒着他今夜发生的一切。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触发关联任务】
【任务名称:暗流涌动】
【任务内容:关注丐帮金陵分舵异常动向,查明‘疯丐’洪九近期活动(0/1)】
【任务类型:情报收集】
【任务奖励:侠义值80点,随机功法残篇×1】
【失败惩罚:无】
【任务提示:黑虎帮悬赏可能与丐帮分舵异常有关联,建议从黑虎帮成员入手调查】
谢齐志看着任务面板,眼中闪过寒光。
疯丐洪九。
黑虎帮悬赏。
丐帮分舵异常。
这些线索像一张网,正在金陵城的地下缓缓展开。而他,已经不知不觉踏入了网中。
他拉紧蒙面巾,转身走入黑暗。身影融入夜色,像一滴墨落入水中,悄无声息。
远处,金陵城的轮廓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若隐若现。更夫的梆子声遥遥传来,五更天了。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