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之昭昭

衍之昭昭

作者:桃几叽跑不过丢丢 分类:古风世情 更新时间:2026-07-09 16:25:36
经典热门小说《衍之昭昭》是大神级网文作者桃几叽跑不过丢丢的代表作,这本书主角是林昭言顾衍之。文会的前一天,裴砚秋来了。林昭言正在后院的花圃边修剪一丛开败的月季,手里拿着一把旧剪刀,动作不紧不慢。采苓在一旁帮忙,将剪下的残枝拢成一堆,抱到墙角去晒。看见裴砚秋从侧门进来,采苓冲他笑了笑,指了指后...

文会的前一天,裴砚秋来了。

林昭言正在后院的花圃边修剪一丛开败的月季,手里拿着一把旧剪刀,动作不紧不慢。采苓在一旁帮忙,将剪下的残枝拢成一堆,抱到墙角去晒。看见裴砚秋从侧门进来,采苓冲他笑了笑,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裴砚秋穿过大堂,走到后院。他今没有穿往常那件月白色的长衫,而是一件簇新的石青色直裰,料子不算名贵,但裁剪合体,将他原本清瘦的身形衬得挺拔了几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白玉簪束着,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林昭言看了他一眼,放下剪刀,在水盆里洗了洗手,用围裙擦。

“这身衣裳新做的?”她问。

裴砚秋耳微微泛红,点了点头:“在下想,明文会上,总不能穿得太寒酸,让人看了笑话。这件衣裳是前几在东市的成衣铺子里买的,不算贵,但也花了些银子。”

林昭言没有说什么,引他到后院石桌前坐下。采苓端了两杯茶来,又端了一碟桂花糕,然后识趣地退到前院去了。

“文章背熟了吗?”林昭言问。

“背熟了。”裴砚秋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正是那篇策论的底稿,“在下已经改了六稿了,这是最后一稿。姑娘上次说结尾不够有力,在下又重新写了一段。”

林昭言接过底稿,翻到最后一页。裴砚秋新加的那段写着:“科举之兴废,不在制度,而在人心。上有好者,下必甚焉。今之弊,非一之寒;今之治,亦非一蹴可就。唯愿当道者不以私废公,不以亲疏论才,则天下寒门幸甚,朝廷幸甚。”

“这段写得好。”林昭言将底稿还给他,“尤其是‘不以私废公,不以亲疏论才’这两句。明天念到这两句的时候,声音要放慢,让台下的人听清楚。每一个字都要咬得清清楚楚。”

裴砚秋用力点了点头。

“还有,”林昭言站起身,走到老槐树下,仰头看着浓密的树冠,“明天文会上,你可能会遇到一个人。”

“谁?”

“严柏舟。”

裴砚秋愣了一下。严柏舟的名字他当然听说过——严崇礼的长子,御史台的监察御史,以刚直敢谏闻名。这样一个大人物,怎么会去翰林院的文会?

“严柏舟虽然在御史台,但他早年也曾在翰林院任职。”林昭言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他和翰林院的几位学士私交不错,经常被请去担任文会的点评嘉宾。你明天上台念文章的时候,他很可能就坐在台下。”

裴砚秋的手微微攥紧了。

“你不用紧张。”林昭言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严柏舟这个人,只认文章不认人。你的文章写得好,他自然会夸。写得不好,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在、在下明白。”裴砚秋深吸了一口气。

“你不需要‘明白’。”林昭言说,“你只需要记住——你的文章是全场最好的。你准备了这么久,改了六稿,每一个字都是你用心写出来的。你没有什么好怕的。”

裴砚秋看着她,目光里有感激,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言七姑娘,”他说,“在下不会让姑娘失望的。”

林昭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裴砚秋走后,林昭言又在后院的石桌前坐了一会儿。秋风从墙头翻进来,吹得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她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慢慢地喝完了。

她在想一件事——严柏舟明天会去文会吗?

她让沈伯安去打听过,得到的消息是:翰林院确实给严柏舟发了请柬,但他还没有回复。这人做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也许明天会突然出现,也许本不会来。

不管他来不来,裴砚秋的文章都要念好。这是她布下的一颗棋子,不能有任何闪失。

第二天清晨,林昭言起得比往常更早。

她没有去茶楼,而是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戴上帷帽,去了翰林院附近的茶楼。那家茶楼叫“清音阁”,在翰林院斜对面,二楼靠窗的位置能看见翰林院的大门。

周世安已经在那里等她了。他占了一张靠窗的桌子,桌上摆着一壶茶和两碟点心,看起来像是一个悠闲的老茶客。

林昭言在他对面坐下,摘下帷帽,目光透过窗户望向对面的翰林院。大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穿长衫的读书人,有穿官服的翰林院官员,还有一些丫鬟仆从,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

“裴砚秋进去了吗?”林昭言低声问。

“进去了。”周世安压低声音,“大约一刻钟前进去的,穿了一件石青色的直裰,头发梳得很整齐,精神得很。老奴在门口看了一眼,他没注意到老奴。”

林昭言点了点头。

“严柏舟来了吗?”

“还没看见。老奴一直在盯着,没见严家的马车过来。”

林昭言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是今年的新龙井,清香扑鼻,但她没有心思品茶,目光一直落在翰林院的大门上。

又等了一会儿,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从街角转过来,停在翰林院门口。车帘掀开,严柏舟从车上下来。他今天穿了一件半旧的鸦青色长衫,头上戴着一顶方巾,看起来不像是来参加文会的,倒像是来串门的。

林昭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翰林院大门里,微微松了口气。

他来了。

这就够了。

文会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

林昭言没有离开清音阁。她和周世安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一杯接一杯地喝茶,一碟点心吃了半天也没见少。她在等,等裴砚秋出来,等一个结果。

午时刚过,翰林院的大门打开了,参加文会的人三三两两地走出来。有人面带喜色,有人眉头紧锁,有人三五成群地议论着什么,声音很大,隔着一条街都能听见。

林昭言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

然后她看见了裴砚秋。

他走在人群的最后面,身边没有同伴,一个人慢慢地往外走。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是高兴还是沮丧。但林昭言注意到,他的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他成了。”林昭言低声说。

周世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有些不确定:“大小姐怎么知道?”

“你看他的步子。”林昭言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人高兴的时候,步子会比平时轻。他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

裴砚秋走出翰林院,站在门口的石阶上,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他转过头,朝着清音阁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昭言没有躲。她知道裴砚秋看不见她——隔着一条街,隔着窗户,隔着帷帽,他看不见。但她还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对他说什么。

裴砚秋收回目光,走下石阶,汇入了街上的人群。

当天晚上,裴砚秋来了茶楼。

他进门的时候,采苓正要关店,看见是他,笑着让开了路。裴砚秋上了二楼,敲了敲雅间的门。

“进来。”林昭言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裴砚秋推门进去。林昭言坐在书案前,正在写信。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放下笔。

“坐。”她说。

裴砚秋在她对面坐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有兴奋,有紧张,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念了?”林昭言问。

“念了。”裴砚秋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念完之后,台下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带头鼓掌。”

“谁带头?”

“翰林院的王学士。他说——”裴砚秋的声音微微发颤,“他说,‘十年了,翰林院的文会上第一次有人敢说真话。’然后严柏舟严大人也说了话。”

林昭言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严柏舟说了什么?”

裴砚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回忆:“严大人说,‘这篇文章,字字句句都说到点子上了。科举之弊,不在制度,在人心。若是朝堂上多几个敢说真话的人,何愁天下不清平?’”

林昭言微微点了点头。

严柏舟的这番话,与其说是对裴砚秋文章的点评,不如说是对她的表态——他选边站了。当着翰林院那么多人的面,说“朝堂上多几个敢说真话的人”,这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还有别的吗?”她问。

“王学士问在下的籍贯、师承,还说让在下有空多去翰林院走动。”裴砚秋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对了,王学士还给在下写了一个帖子,说是下个月的经筵可以带在下去见识见识。”

经筵。

林昭言接过那张帖子,展开来看了一眼,然后还给了裴砚秋。经筵是翰林院为朝中官员开设的讲学活动,每月一次,能去参加的都是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裴砚秋一个举人,能拿到经筵的帖子,说明王学士是真的看中了他。

“这是你的机会。”林昭言说,“经筵上你会见到更多朝中的官员,还有一些皇亲国戚。去了之后,少说多看,不要急着表现。你已经在文会上出够了风头,现在需要的是沉淀。”

裴砚秋用力点了点头。

“言七姑娘,”他站起身,郑重其事地作了一个揖,“姑娘的恩情,在下无以为报。”

林昭言看着他,目光平静而疏离。

“你不需要报答我。”她说,“你只需要记住你说过的话——替林家说话。不是今天,不是明天,是将来某一天,当林家需要有人站出来的时候,你不会退缩。”

裴砚秋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在下不会。”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重。

裴砚秋走后,林昭言独自坐在雅间里,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了一行字:

裴砚秋,文会成功,已入翰林院诸学士视野。

她把这行字写在之前那份名单的旁边。名单上还有几个名字:周世安、沈伯安、严柏舟、顾衍之。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可信度”和“可用状态”。

周世安——可信度九成,已用。

沈伯安——可信度八成,已用。

严柏舟——可信度七成,已用,待观察。

裴砚秋——可信度七成,培养中,未用。

顾衍之——

她在顾衍之的名字后面停了一下。可信度几成?她自己都不知道。可用状态?他不在京城。

她放下笔,将那名单折好,锁进暗格。

窗外,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东倒西歪。她伸手挡了挡风,火光在她手背上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孤独而坚定。

林昭言想起顾衍之信里写的那句话——“半月即归,勿念。”

半月。现在已经过了多少天了?她掰着手指算了一下,从他离开京城那天算起,已经过去了九天。还有六天。

六天后,他会回来。

林昭言将这些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重新铺开一张纸,开始写信。信是写给沈伯安的,内容很简单——严柏舟今在文会上的表现,她看到了。请沈伯安转告严柏舟,他做得很好,但接下来需要更小心。严崇礼虽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以严崇礼多疑的性格,迟早会注意到儿子的反常。

她将信折好,封上蜡,放在桌上。明天一早让采苓送去。

一切都在推进。严柏舟已经选边站了,裴砚秋打开了仕途的第一道门,周世安在追查周顺的下落,沈伯安在翰林院里替她盯着朝堂上的风向。

只有一件事,让她心里隐隐不安——恭王府那边的动静。

韩虎接管看守之后,恭王府被围得像铁桶一样,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孙叔不敢再靠近了,只能在几条街之外远远地观察。据他传回来的消息,韩虎每天都要在恭王府里里外外巡查好几遍,尤其是后院那堵墙附近,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

他在找什么?

林昭言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韩虎知道有人翻墙进去过,但他不知道那个人拿走了什么。所以他在找——找痕迹,找线索,找任何可能指向闯入者身份的东西。

她必须抢在他找到之前,把所有的痕迹都抹净。

但怎么抹?

顾衍之翻墙时留下的脚印,应该已经被韩虎的人破坏了。树被砍了,痕迹应该也没了。但还有一样东西,是韩虎可能会找到的——恭王府内部,顾衍之走过的地方、碰过的东西、翻找过的房间,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如果韩虎在恭王府里面找到了什么——

林昭言不敢往下想。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她鬓角的碎发轻轻飘动。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将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她在月光中站了很久,像一尊雕塑。

然后她关上窗户,转身回到书案前,吹灭了油灯。

黑暗中,她摸索着走到床前,躺了下来。

枕边那把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她伸手摸了摸刀鞘上的红宝石,冰凉而光滑。

还有六天。

六天后,顾衍之会回来。

六天后,很多事情也许会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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