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工第二车间空荡荡的。林峰回到自己那台车床边，先扫了眼外观，看着挺净。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脑子里装的那些四级车工的知识，可不是什么半吊子玩意儿。后头那些技校教的东西都未必比得上。眼前这台老大哥厂出的车床，在他眼里简直落后得没法看——说白了就是台单轴的。
他上手试了试，又把车床启动，听了听转动的声响。确认没啥毛病，这才把机器关了。
接下来他把工具一件件摆好，又拿搪瓷缸子洗了洗，扔了点茶叶进去，倒上热水泡着。
工友们三三两两到了车间，没几个搭理他。也难怪，原来那个林峰就闷得很。说白了就是个技术型的老实人，一天到晚就知道钻书本。要是当年考了大学，那妥妥是个理工宅。
林峰正坐在凳子上，忽然有人走到跟前。他抬头一看，腾地站起来：“师傅！”
来人正是他师傅张大力，六级车工。
“咋来这么早？”
张大力问。
“醒得早，索性慢慢走过来。”
林峰应了一声。
张大力点点头：“下个季度考不考？”
林峰说考。接着又补了一句，这两天有点事要忙，得拾掇屋子，中午去街道打听工程队的事儿。
他又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顺路我还要先去一趟百货大楼，弄辆自行车。”
张大力一愣：“你小子，这是打算结婚啊？”
“有这个想法。之前手里没钱。我妈走了以后，这两年我攒了七百多块，够花的了。”
林峰说。
张大力嗯了一声：“数目确实不少。不过拾掇屋子到底得花多少不一定，万一不够了跟我说。”
林峰心里一暖。这个师傅一直对原主挺好。原主平时是不怎么吭声，可的事儿都在那儿摆着。张大力是真喜欢这个徒弟。
“您放心。真不够了，我肯定来找您借。”
林峰笑了笑。
张大力又问了一句：“对了，你哪儿来的自行车票？”
林峰咧嘴一笑：“我不是烈属吗？不过我妈走了以后，我就没再领那份补助了。一个，有手有脚有工资，给更需要的人不是更好？”
“军部那边给了张自行车票，街道办也发了点别的票，这回正好全派上用场，把家里那三间房好好拾掇拾掇。”
“就我这条件，找个漂亮媳妇儿不成问题吧？”
张大力听了直乐：“你小子，一提娶媳妇话就多成这样，看来是真该给你张罗个家了。”
“不过啊，找媳妇不能光看脸，得看人品，看能不能持家。”
“您说得对。”
林峰嘴上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他早就瞄上了娄晓娥，今晚王婶就去娄家提亲。那位可是十指不沾阳 ** 的千金大 ** ，持家？难。
“行了，该上工了。中午你直接去，回来晚了我和主任说一声，你那活儿我给你兜着。”
张大力转身回了工位，开始收拾工具和水壶。
八点整，上班铃响了。林峰推着小推车，跟几个工友一块去领料。都是粗胚，按每个人的等级分不同数量。
他先把师傅那份领回来放好，然后回到自己位置，抓起一个粗胚固定在车床上，启动机器开始加工。
车间里顿时响起吱吱的刺耳声。
林峰得很专注，手上动作飞快。粗胚很快成形，接下来要不断用卡尺量尺寸。手艺好的能少量几次，全凭经验和眼力。
今天他明显比平时量得少，直接到四级车工的极限，才拿卡尺一量，看还差多少。
紧接着又补了几刀。
速度比原来那个林峰快了不少。加工完一个，用红蓝铅笔标上自己的工号，紧接着拿起下一个继续。
一上午没停。原主不抽烟，他现在也没什么烟瘾，连厕所都没去，茶水就喝了一口。等到中午休息铃响，他发现所有粗胚全完了——这效率，比不少四级车工都快。
系统的技术和知识确实厉害，不光灌进脑子里忘不掉，连肌肉记忆都留下了。林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张大力走过来：“你还不赶紧去？中午人家未必肯卖你自行车，到了那边多说点好话。”
林峰这才反应过来——这年头的销售员，那可都是大爷。“对，我这就走。”
林峰抓起搪瓷缸子，仰头灌了个净，抹了把嘴就往门外冲。中午那趟公交要是赶不上，就得等下午那班了。
张大力瞧着他背影直乐，转头瞥见车床边上那一堆活儿，愣了愣神：“全完了？”
他顺手抄起卡尺，挨个儿量了过去——尺寸都在公差范围内，一丁点儿毛病都挑不出来。
“行啊这小子，手艺见长。”
这一下，四级工算是稳了。这年头想多挣点票子，就得往上爬本事。工种有高低，凭能耐吃饭，谁厉害谁拿得多。
这世道，拼的就是真功夫。
林峰一路小跑赶到站台，车正好到。买票上车，到王府井下来，他又撒开腿狂奔起来。
冲进百货大楼，也不停步，直奔自行车柜台。
“同志，我想买辆自行车！”
他喘得厉害，脸上还挂着汗珠子。这是故意跑出来的——大中午的，售货员哪有心思搭理你？得动点脑子。
几个女售货员正端着饭盒，抬眼一扫他。其中一个嘴都没停，含糊着说：“午休呢，看不见？”
“实在对不住，厂里忙得脚不沾地，礼拜天都加班。明天中午还得去相亲，就这个点儿能挤出来。”
林峰擦了把脸上的汗，“任务赶得太紧，请个假都张不开嘴。您几位帮帮忙，通融通融？”
售货员们对视一眼——好家伙，话都顶到国家任务上了，不接都不合适。
年长些的那个站起来，放下筷子：“得，看你也是真有急事。带票了？”
“带了带了！要一辆二八大杠，飞鸽的。”
林峰赶紧把钱和票递过去，整一百五十六块。
对方接过去扫了一眼，下巴朝旁边那一排车一扬：“随便推一辆，钥匙就挂车把上。收据拿好，去派出所砸钢印。”
就这么几句话的事儿，可人家不乐意动，你还得赔着笑脸谢人家。
“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林峰跟孙子似的，点头哈腰推了一辆出来。
走出百货大楼大门，他回头吐了口唾沫，一侧身翻上车座。
这条街上空空荡荡的，没几个人。商场里头更是冷冷清清——这可是星期一，谁没事儿跑这儿逛？
就这，售货员还嫌中午上班辛苦。
八 ** ，真是牛气冲天。
林峰也不磨蹭，骑着车直奔胡同，一路骑到街道办门口。
“王主任。”
人家也在吃午饭，可这态度，跟刚才天差地别。
“哟，林峰来啦！”
“快进来坐，吃了没？”
瞧瞧，这才叫待人的样子。
林峰大步迈进街道办的食堂，脸上带着笑：“王主任，您先吃着，我这就是点小事儿，不耽误您。”
王主任放下筷子，抬头看他：“什么事？说吧。”
“我想问问咱街道的工程队忙不忙。”
林峰在旁边坐下，“要是有空，能不能来我那边帮个忙？我妈走了两年了，我自己攒了点钱，打算把房子整一整，准备结婚用。”
话音刚落，王主任眼睛一亮，筷子都撂下了：“哟，有对象了？用不用我给你介绍一个？”
“昨儿个找了王婶儿帮忙牵线呢。”
林峰接着说，“还有我们院里那个何雨柱，他也急着收拾房子，比我大两岁，一看我要动工，自己也坐不住了。”
“你们院里确实有几个到了岁数的，二十好几了还单着。”
王主任对这事儿门儿清，“不过刘海中的大儿子刘光齐，好像快结婚了吧？”
“这我还真不清楚，二大爷没跟我提过。”
林峰确实记不起来。原剧里刘光齐露过几面，结了婚就调去外地了，后来好几年没回来看过，真是个孝子贤孙。
“行，晚上我叫工程队的赵师傅去你家，差不多吃完晚饭那会儿。”
王主任没提工程队有没有别的活，“你俩当面商量，怎么整、整哪些地方，你说了算。”
这个年头，普通老百姓想动房子不是件容易事。街道办管的宽，工程队就是他们手底下的。那些塌了、漏了的院子归他们修，修好就租给没地方住的人。谁家要翻修房子，也只能找他们。市面上木料、砖头虽不算缺，但水泥不一定有，老百姓又没有建材票，只能靠街道办这条路子。
这中间的好处自然不少。但林峰不担心，王主任亲自打过招呼，工程队的人再黑也不敢坑到他头上——他是烈属，谁动他谁就是找不痛快。
何雨柱算是跟着沾光了。
“那就麻烦王主任了。”
“麻不麻烦的不要紧，赶紧把媳妇娶回来才是正经事。”
“那我先走了，还得跑趟派出所。”
林峰起身告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