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
江妤睁开眼的时候，季昀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翻了个身，听见厨房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
在被窝里赖了十几分钟，江妤才坐起来。
她穿好衣服推开卧室门，正好撞上从厨房出来的季昀。
他今天穿着白色衬衫，下摆塞在裤腰，腰带收得紧紧的。
江妤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一截。
然后她的耳尖就烧起来了。
昨晚那硬邦邦的触感还留在记忆里，此刻看着他腰腹那一片，脑子里全是不该有的画面。
江妤飞快地把目光挪开。
“起来了？”季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江妤“嗯”了一声，低着头从他身边绕过去，脚步快得像在逃命。
季昀看着她通红的耳尖和躲闪的眼神，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她脸红什么？发烧了吗？
不过这模样还挺可爱。
等江妤洗漱完回到堂屋，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一锅白粥冒着热气，旁边的搪瓷盘子里码着六个白煮蛋，圆滚滚的。
江妤坐下来，拿了个鸡蛋在桌沿磕了两下，一边剥壳一边问：“你买鸡蛋了？”
“部队农场每天给连以上部配鸡蛋。”季昀已经开始吃第三个了，三两下剥完壳，两口就解决了。
江妤点点头，吃了个鸡蛋，喝了一小碗粥就放下了筷子。
剩下的五个蛋和大半锅粥，在她喝茶的功夫里全进了季昀的肚子。
“季昀，我想找个工作。”
见他吃完了，江妤捧着茶缸，说出自己的打算。
季昀咽下最后一口粥，抬头看她：“行，我去问问文工团那边。”
季昀理所当然的认为她该去文工团拉小提琴。
“我不拉小提琴了。”江妤神色认真：“我想试试别的工作，能为人民服务的那种。”
季昀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点点头：“好，我问问。”
他把碗筷收到厨房，出来的时候顺手拿了条毛巾擦手，目光落在江妤右手上。
“今天该去换药了。”
江妤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纱布的手，差点忘了这茬。
“吃完饭一起走，我送你去军医院。”季昀把毛巾搭回架子上，语气自然。
江妤没跟他客气，点了点头。
两人收拾妥当出了门。
一开门，门口站着两个人。
张雪莹和刘苗苗。
张雪莹今天没穿昨天那身利落的的确良衬衫，换了件素净的蓝布褂子，头发也只是简单扎了个马尾。
她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红苹果。
刘苗苗站在她边，脑袋低着，昨天那股子嚣张劲儿全没了。
季昀的脸冷下来，声音也沉了几度：“有事？”
张雪莹的嘴唇动了动，眼眶开始泛红。
她把手里的网兜往前递了递，看向江妤。
“江同志，季团长，我来跟你们道歉。”
她的声音有点哑，“昨天是我不对，不该乱说话，给你们添了麻烦，我很抱歉。”
说完，她朝两人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
季昀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江妤倒是有点意外，昨天那个扬着下巴，眼神里写满倨傲的小姑娘，今天竟然乖乖站在这里，态度真诚的道歉。
江妤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道歉我接受了。”
张雪莹松了口气，又把苹果往前递了递：“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江妤摆摆手，“道歉了就行，东西拿回去吧。”
张雪莹愣了一下，咬了咬嘴唇，还是把网兜放在了院门口的石台上。
转身拉着刘苗苗，两个人快步朝巷子另一头走去。
走出几步后，刘苗苗回头偷偷看了一眼，被张雪莹拽着胳膊扯走了。
江妤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挑了挑眉。
她弯腰把苹果拎起来放到院子里的桌上。
j季昀已经打开了副驾驶的门：“走吧。”
江妤坐进去，等车子出了家属院才开口。
“你昨天做什么了？她们大清早就过来道歉。”
季昀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土路：“去找张政委谈了谈。”
“谈了谈？”江妤偏头看他。
“告了他女儿一状。”季昀说得很平淡。
江妤眨了眨眼。
这人一脸正经地说要严肃处理，结果处理方式就是跑去人家爹面前告状？
这么反差萌的吗？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侧过身打量季昀的侧脸。
“政委都敢惹，你胆子够大的。”
季昀的下颌线绷了一下，没接话。
她收回目光，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白杨树。
其实仔细想想，季昀这么做才是对的。
自己招来的桃花债，自己去解决，不把烂摊子甩给配偶。
多少男人遇到这种事，要么装傻充愣说人家只是同事关系，要么反过来怪老婆小心眼。
季昀倒好，二话不说直接去找人家爹，把事情从上掐断了。
江妤转回头，看着季昀棱角分明的侧脸，嘴角弯了弯。
“季昀。”
“嗯？”
“你真好。”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江妤自己都愣了一下。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季昀握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收紧，耳廓上慢慢爬上一层薄红。
他没转头，喉结动了一下，“……应该的。”
声音听着比平时柔和了些许。
江妤没再说话，转头看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衣角。
吉普车在土路上颠簸着往前开，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声。
两个人都没开口。
窗外的白杨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三月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点燥的土腥气。
到了军医院，季昀把车停好，和江妤一起进了外科诊室。
陈军医把纱布拆开，露出下面已经结痂的伤口。
“恢复得不错，纱布可以拆了。”
他把用过的纱布丢进垃圾桶，叮嘱：“这几天别碰水，等痂自然脱落就行。”
江妤活动了一下右手手指，有点紧绷感，但不痛。
出了病房，季昀止住脚步：“我送你回去？”
江妤摇头：“不用，你去忙吧，我自己能回去。”
季昀皱眉，显然不太同意。
“季团长！小江！”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王桂芝抱着壮壮快步走过来，壮壮趴在她肩头，小脸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桂芝嫂子？”江妤迎上去，“壮壮怎么了？”
王桂芝拍了拍壮壮的后背，语气里带着点心疼：“这小子昨晚闹肚子，拉了一宿，刚看完医生，开了点药。”
季昀朝她点下头，算是打招呼。
江妤伸手摸了摸壮壮的额头，不烫，就是蔫了点。
“你的手怎么样？”王桂芝知道江妤今天过来换药。
“好得差不多了。”江妤抬起右手晃了晃。
俩人说话时，季昀侧目看了看表。
江妤催他：“你先去忙吧，我和桂芝嫂子一起回去。”
季昀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江妤带着抹浅笑，轻轻歪了下脑袋，示意自己没事。
季昀这才点了头，“那我走了”。
他转身大步朝走廊尽头走去，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步伐利落，背影笔挺。
江妤目送他走远。
王桂芝忽然凑过来，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江妤：“哎哟，你俩可真恩爱。”
江妤耳一热，嗔了她一眼：“哪有。”
她伸手去逗壮壮：“壮壮，好点没？”
壮壮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又把脑袋埋回他妈肩膀上。
王桂芝叹了口气：“昨晚折腾一宿，我都没睡好，这小子现在就想睡觉。”
“医生怎么说？”江妤关切地问。
“说是吃坏了东西，开了点黄连素，让回去喝米汤养两天就行。”
医院离家属院不算远，两人边聊边往家走。
回到家属院门口，警卫员朝她们敬礼：
“两位嫂子，周主任让我告诉你们，下午一点在小广场，家属院大扫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