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知道!”
江天宇连连点头,一副我懂了我一定改的表情。
但眼神里的敷衍,连掩饰都懒得好好掩饰。
江月华心中失望,却也不再说什么。
她将《混元功》放回桌上。
“既然选了这本,就好好看,照着练。”
“若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或者问你三姐。”
“你二姐那边,她事忙,性子也冷,没事别去打扰她。”
“嗯嗯。”
江天宇点头如捣蒜。
“还有。”
江月华站起身,临走前又看了一眼满桌狼藉。
“饮食要有节制,我会让厨房每给你定时定量送药膳,不许再像今这般胡吃海塞。”
“若是让我知道你阳奉阴违,定不轻饶。”
“是是是,都听大姐的。”
江天宇陪着笑,将江月华送出门。
看着大姐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处。
江天宇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眼神恢复清明。
他走回房中,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好险,差一点就被察觉了。”
“大姐毕竟是先天大圆满,感知敏锐。”
“看来以后在她面前,要更加小心才行。”
“不过,总算是过了第一关。”
“她应该只是觉得我吃了补药,气血有所恢复,不会往修炼上想。”
江天宇走到桌边,拿起那本《混元功》。
“武道世界,修为确实是最大的秘密之一。”
“只要我不主动暴露,不与人动手,短时间内应该安全。”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侯府耳目众多,尤其是二姐手下的暗卫,神出鬼没。”
“我在自己院里修炼,时间久了,难免会露出马脚。”
“得想个更稳妥的办法才行!”
他沉吟片刻,眼睛微微眯起。
“不过,还是得先把《混元功》吃透,将内力运转控制得更加精妙。”
“确保任何情况下都能完美隐藏气息才行。”
打定主意,江天宇不再犹豫。
他便重新盘膝坐到床上,翻开《混元功》。
沉下心神,继续看了起来。
另一边。
江月华缓步走回自己居住的揽月轩。
她的眉头始终微蹙。
脑海中想着方才在天宇房中所见所感。
推开揽月轩的院门,穿过一小片修竹掩映的石径,主屋的门虚掩着。
江月华正要推门而入,却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交谈声。
“大姐怎么去了这么久?”
是江雨薇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
“应该快回来了。”
江雪瑶清冷的嗓音随即响起,平淡无波。
江月华推门进去。
花厅内,江雪瑶与江雨薇果然都在。
见江月华进来,两人同时看了过来。
“大姐。”
江雨薇快步迎了上来。
“怎么样?”
“那小子又闹什么幺蛾子?”
“听说他一早就要了一大桌子补品?”
江雪瑶虽未起身,但目光也落在江月华脸上,静待下文。
江月华走到主位坐下。
先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才轻轻叹了口气。
“是吃了不少,参茸乌鸡汤、红烧鹿肉、葱爆羊肉……”
“满满一桌,几乎扫空了。”
“什么?”
江雨薇眼睛一瞪。
“他那身子骨,经得起这么补?”
“我探过他的脉了。”
江月华放下茶杯。
“气血确实比前两活跃了许多,经脉也通畅了些,但气血浮躁,未能沉入本。”
“没有内力生成的迹象。”
她顿了顿,继续道:
“看起来,倒真像是虚不受补,药力激发了浅层气血,但未能化开吸收。”
江雪瑶微微抬眸。
“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
江月华肯定地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苦笑。
“他还跟我说,是觉得自己身子太虚,连去醉仙楼的力气都没了。”
“丢侯府的脸,所以想补补。”
“噗!”
江雨薇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随即怒极反笑。
“这混账东西!”
“我还当他是真想通了要强身健体,搞了半天,还是为了那点龌龊心思!”
“为了逛青楼更有力气?”
“他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她气得在屋里又转了两圈。
江雪瑶的神色却没什么变化。
只是眼中那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黯了下去,重新归于沉寂的寒潭。
“功法呢?”
“他看了吗?”
她问道。
“看了,在我去之前就在看,是《混元功》。”
江月华揉了揉眉心,疲惫感更重了几分。
“我叮嘱他若有不懂可以来问,或者问你。”
“看他那样子,嘴上应得痛快,眼神却飘忽,怕是没听进去几句。”
“《混元功》?”
江雨薇嗤笑一声。
“他倒是会挑,挑了个最中正平和、也最需要水磨工夫的。”
“就他那耐性,能对着这本功法坐上三天,我都跟他姓!”
“由他去吧。”
江雪瑶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一锤定音的意味。
江月华和江雨薇都看向她。
“大姐方才也说了,他体内并无内力,只是普通气血运行。”
江雪瑶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位姐妹。
“既然他喜欢看,就让他看。”
“喜欢补,就让厨房按剂量给他配药膳。”
“喜欢说要练武强身去青楼,就让他说。”
她顿了顿,清冷的嗓音在安静的花厅里格外清晰。
“只要他不出去花天酒地、惹事生非,他想做什么,由着他。”
江雨薇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终化作一声重重的冷哼,别过脸去。
她何尝不明白二姐的意思。
江月华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脸上是深深的无奈与认命。
“雪瑶说得对。”
“关在府里,再怎么折腾,总比放出去强。”
“放出去,谁知道又会闯出什么滔天大祸?”
“上次是强夺民女未遂,被御史参到御前。”
“上上次是当街纵马,撞伤了礼部侍郎家的公子。”
“再往前数……桩桩件件。”
“哪一次不是我们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提心吊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心力交瘁的沙哑。
“如今父亲在朝中处境微妙,北境兵权被步步蚕食。”
“我们姐妹三人在离都,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
“皇帝、文官集团、其他世家,多少双眼睛盯着镇国侯府,就等着我们出错,好群起而攻之。”
“天宇他只要别再添乱,安安分分待在府里,哪怕是把听涛苑拆了重修,我也认了。”
花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江雨薇猛地转过身,眼眶有些发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委屈的。
“我就是不甘心!”
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哽咽。
“父亲英雄一世,我们姐妹三个,自问也不输男儿!”
“凭什么?”
“凭什么侯府未来就要交到那么一个废物手里!”
“大姐你夜劳,打理这偌大家业,里外周全。”
“二姐你掌控暗卫,为侯府扫清多少障碍。”
“我在军中在府里,哪一点做得比那些世家子弟差?”
“可就因为我们是女子,就因为他是男的,是爹唯一的儿子。”
“这侯府,将来就得是他的!”
“他配吗?”
最后三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带着积压了多年的愤懑与不平。
江月华别过脸,悄悄拭了下眼角。
江雪瑶依旧端坐着,只是那搭在膝上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但她开口时,声音依旧是冷的。
“这世道,本就是如此。”
“不甘心,也得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