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子何时才能到头呢……
心中想起那个护着她的身影,还是将满思绪压了下去。
顾凛常说宫里是吃人的魔窟,可这宫外的内宅,也一样步步难行。
与此同时,宫内首领太监房内。
顾凛斜倚在榻上,手中捧着一本书,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桌案,顺耳听着底下人汇报。
“大人,那人竟以死相了。”小太监的声音带着几分慌张。
“嗯,说下去。”顾凛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小太监擦了擦额上的冷汗,继续道:“奴才怕……怕皇上顾念旧情,毕竟那人是自小侍候皇上的人。”
“是么?”顾凛合上书,眉眼惯例温和。
他抬手招小太监上前,附耳低语了几句。
那人听完,瞬间瞪圆了眼,神色震惊。
“……奴才,领命。”他语气决绝,似是想好了如何做。
待人走后,顾凛面上的温和褪去,只剩一片嫌恶。
他拿出帕子,细细擦了擦方才碰过他人的手,随后起身换上蟒袍,径直往太极殿而去。
殿内,皇帝正看着折子,新晋的小太监垂首站在一旁。
顾凛眸色微动,缓步绕到案旁,添了些龙涎香。
待香柱缓缓升起,他又将案上未动的普洱茶撤下,递到那小太监手中,“皇上夜里惯用菊花,这普洱是晨起喝的。”
对方面色一白,忙躬身退了下去。
良久,上首的皇帝露出倦态,一双手适时上前,轻轻按压他的额间。
“顾凛?”皇帝语气恍惚。
“皇上,您该歇了。”顾凛手上动作未停,并未急于行礼。
想来,这又是皇权特许。
“近来为京中的杂事,确实乏了。”皇帝轻叹一声。
这时,那人端着菊花茶进来,适时奉到皇帝面前。
皇帝浅饮一口,眼中清明了几分,“满宫里,也就你对朕的喜好刻到了骨里。”
是啊……
毕竟皇权可畏,真心确是难付。
顾凛弯腰低语,隐了脸却依旧恭谨:“皇上,这是奴才分内事,只是您的身子,实在该歇了。”
这话若是旁人说,早已落了大不敬的罪名,可皇帝只淡淡嗯了一声,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李德全怎么样了?”他忽然问道。
顾凛面色未变,“依皇上吩咐,李总管精神尚可,饮食无碍。”
“呵。”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低笑出声。
顾凛伺候他不过五年,李德全却是自小陪在他身边的老太监。
当年若不是李德全,也不会落得如今的下场,顾凛便是那时顺势上位,接了大总管的位子,事事做得周到细致。
他将李德全交给顾凛时,只说了一句:朕要他活着。
换做旁人,怕是早就让李德全’病亡‘了事。
“你就不怕朕念着旧情,把你换了?”皇帝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顾凛皱着眉,像是真的在思考般侯了片刻,才回道:“皇上自有安排。况且李总管,也是奴才的引路人,奴才懂得报恩。”
“哈哈哈哈……”临近年关,诸事繁杂,皇帝极少笑得这样开怀。
顾凛也跟着嘴角扬了起来,可眼中的疑惑却毫不掩饰,显露在面上。
当年李德全便是在背后耍尽手段才被他看准机会拉了下来,天子素来温和是真,却藏着一副玲珑剔透的心肠。
那双眼睛最擅看透人心,他要做,便要做那让人一目了然的人。
“你啊,诶……”皇帝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当年是他纵容李德全犯下大罪,可真要痛下手,终究念着对方是伺候自己多年的人。
若是,顾凛趁机落井下石,以恩报怨,也说明他心思不正,师徒二人共赴黄泉罢了。
可眼下看来,顾凛倒真是个可靠的身边人。
“行了,收了吧。”皇帝撑着案几起身,顾凛连忙上前将其扶稳,往内殿走去。
待他出来,面上早已恢复冷漠,他恨透了自己这副身子,却又庆幸这身子带来的方便。
扫过殿外微弱月光折射的影子,他心中一沉:苏韵,莫要忘了我……
将军府内,夜色已深。
主屋始终安静,苏韵裹紧身上厚被,她很累,只想找机会好好歇一歇。
“将军,都怪素素,没算准子。“难得有与丈夫亲近的机会,她竟来了月信,真是扫兴。
男人半坐起身,眼中淡淡,“无妨,你的身子最紧要。”
姚素素这才稍稍舒展眉头,朝门外唤了一声。
下一秒,苏韵垂着头走进来,得知要取夫人私物,她转身快步走向了柜子。
很快,便捧着厚厚的布带低头上前,递到姚素素手中。
对方挥手示意她退下,转身时,苏韵步子不由得虚浮了些。
半遮掩的幔帐隐着一双眼,盯着那道玲珑身影远去后,才堪堪收回视线。
姚素素背过身,快速整理好自身,才转头看向丈夫。
连劳,季如修眼底已加一层淡淡的乌青,难掩疲惫。
她带着关切凑上前:“将军近甚是劳累。”
“大营事多。”季如修眉眼温和,说罢抬手抚上妻子的脸,“歇吧。”
冬的夜格外冷,苏韵裹在廊下的厚被子里,倒也能勉强抵挡寒意。
她眯了眯眼,将头往被中缩了缩。
“丑时到~”
忽然,一声尖利的打更声划破寂静,被子里的苏韵猛地惊醒。
她竟睡着了……
万幸,四下寂静,想来屋里的二人早已睡熟了。
可丑时了,她起身搓了搓手快步走向灶房,拎出一篓银丝炭,往正屋走去。
冬守夜,夜里要为主子添一次炭。
按往规矩,主屋会留下一个小丫头,可今却没有,只能她自己来做。
想起那人口中的‘一向温和’苏韵心中冷笑,男人向来只看重自己的得失罢了。
轻推开门,一股暖气瞬间袭来。
主子的卧房在右边,因夫人不喜烟火气,炭盆则放在紧靠左墙的位置。
苏韵轻脚朝着光亮走去,利索掀开铁盖,往里面添着炭块。
离炭盆近了,暖意顺着衣缝钻进来,让她忍不住贪恋。
“今为何你在守夜?!”
一道冷不丁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苏韵一僵,动作停了下来。
但她却死死攥着手中的炭,并不搭话,也没回头。
“真是不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