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云推开房门,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
清晨的空气钻进鼻腔,带着一股子新鲜劲儿。他抬头看了看天,瓦蓝瓦蓝的,连片云彩都没有。
这种天儿,在后世哪还能见着?
四九城二环外头全是庄稼地,空气好得不像话。杜云心想,难怪后来老说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话一点儿不假。
他本来不是这年代的人。
上一秒还在自家床上睡觉,眼睛一闭一睁,就穿到了一个同名同姓的小伙子身上。那小子命苦,老娘生他的时候难产走了,老爹也死在了战场上,就剩他一个人孤零零活着。
不过这年头,没爹没娘的孩子多了去了,他倒也不算特别惨。
杜云难受了好几天,心里惦记着那边的父母和孩子。可再难受又能咋办?回不去啊!
人嘛,就像那啥说的,生活要是硬压着你,你反抗不了,那就躺着享受。
杜云想通了,躺平就躺平,爱咋地咋地。
这么一想,子倒也没那么难熬。他住在大杂院里,分了两间房。要知道多少人家一家老小挤在一间屋子里头,他这条件已经算不错了。
眼看着就要从中专毕业,学的还是医术。
在这个年代,中专生也算得上个人才,好歹能混口饭吃。
杜云知道,现在这社会,啥事都得小心。那些个部门查得严,稍有点不对劲,街坊邻居就能把你举报了。现在的老百姓,警惕性比后世的朝阳群众还高。
他要是一个学医的,学了好几年,临毕业突然转行别的,那不是明摆着有问题?非得被抓起来审个底朝天不可。
原主的记忆他都有,可那感觉就像看电影似的,走马观花过了一遍。知道是知道,可真要上手,他啥也不会。
眼瞅着毕业考试就剩一个月了,杜云急得抓耳挠腮。
毕不了业,工作就没着落。
没办法,只能学古人那一套,头悬梁锥刺股,拼命啃书。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好歹能应付过去。
两个灵魂合一块儿,脑子倒是好使了不少,记东西快,学啥都顺手。
这一个多月他几乎没出过门,除了学校就是家,一门心思扑在功课上。不求当什么神医,也比不上华佗张仲景,但怎么着也得把证拿下来。不然的话,倒不是说找不到活儿,可正规和不正规差别大了去了。
同样的实习岗,工资先给你降两级,以后想往上升也费劲。
好在前两天总算考过了,证件到手,他也算是个正儿八经的大夫——至少是有证的那种。
压力一松下来,杜云这才有心思打量家里。屋子就两间,拢共几十平米,一间睡觉,一间当客厅。厨房?那玩意儿在院子里。
门口支着一口地锅,炒菜烧水都在那儿凑合。院里左邻右舍也都是这么的。
本来地方就不大,要再隔个厨房,连个住人的地儿都没了。
也正因为这样,那时候的邻里关系才亲。洗衣做饭都在一个院子里,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缺葱少头蒜的,张嘴就能借。就算你不吱声,看见邻居缺点油盐酱醋,你好意思不给用?
不可能的事儿。
反过来你家有啥事,邻居也主动搭把手。
一来二去,大家伙儿热络得很。
搁以后,每家一套房,做饭洗衣全在屋里头闷着,十天半月都碰不上邻居一面。住对门十几年不知道人家姓啥的,多了去了。
邻里关系能好才怪。
肚子咕咕叫起来,杜云揉了两下,准备弄点吃的。
墙角有口半人高的大缸,里面装着粮食。
掀开盖子一看,底下也就薄薄一层玉米面,大概十来斤的样子。
那个年代买东西都得凭票,粮食更是按人头分。他一个月的定量是三十二斤。
这里面掺着玉米面、高粱米这些粗粮,细粮也就七斤,还有两斤白面。
听着三十二斤好像挺多,二〇年那会儿人均口粮才二十五斤,他这还多了七斤呢。
可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那个年代的人肚子里没油水,一顿掉七八个馒头都是常事。后来为什么人吃得少了?因为能选的东西多了——肉、蛋、各种零食,一个月下来你能吃几斤肉?几只鸡鸭?多少瓜果?
这些东西一多,主食自然就省了。
眼下这点粮食,对他这个刚满十八的大小伙子来说,顶多就够饿不死。
光靠这点东西可不行。杜云一边生火做饭,脑子里已经开始琢磨怎么搞吃的了。
他是从几十年后穿来的,大鱼大肉、烤串啤酒都惯了。冷不丁掉进六十年代,别说烤串啤酒了,连个窝窝头都吃不饱,谁受得了?总得想点法子弄点肉来。
一群喜鹊在树上吵个不停,杜云盯着它们,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肉!
喜鹊这玩意儿,搁谁眼里都是吉兆,什么好运啊、喜庆啊,全往那上堆。可他这会儿压没心情管那些破讲究。他就是馋,馋得发疯。
以前天天大鱼大肉地造,现在天天啃窝头吃白菜,嘴里淡出个鸟来。看啥都像能下锅的主儿。
他琢磨着,该让弹弓王重新出山了。
小时候拿弹弓玩,谁没打过几只麻雀、斑鸠?可大多数人打十回空九回,打几天就扔那儿吃灰了。没人想着靠它改善生活。
但杜云不一样。他天生手稳,又为了口肉,真下过功夫练过。
初中那会儿,他就用弹弓下过野兔、野鸡,好好解了几回馋。最让他念念不忘的,是那只野鸡做成的叫花鸡——那香味,到现在想起来都咽口水。
这回,他打算重旧业。
弹弓这东西,好办。找个Y型树杈,再配两皮筋就行。
皮筋不好找,但他有办法。他是当大夫的,压脉带这玩意儿熟得很。时候勒胳膊用的,也叫止血带。
说白了,压脉带嘛,男人都懂。
去买了俩压脉带,再捡个合适的树杈,三下两下,一个简易弹弓就出来了。
拉了拉皮筋,杜云皱了下眉——弹性差点意思,威力不够。原来能中个十之二三,现在能有十之一二都烧高香了。
将就着用吧,等以后再找好材料。
他捡了几颗石子装兜里,正低头翻腾,就听见头顶麻雀叽叽喳喳乱叫。
抬头一看,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蹦来蹦去。
杜云端起弹弓,瞄准,拉满,手一松。
啪——一只麻雀应声落地。
还行,手艺没丢。
跑过去把麻雀捡起来,拿绳子拴在腰后,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又撞上一群麻雀。
那时候四九城还没大搞建设,环境比后来好得多,鸟儿虽说不上到处是,但也不难找。公园里的树上,时不时就能听见叽叽喳喳的叫声。
他这新弹弓总算派上了用场。半天下来,杜云打了十几只麻雀,外加俩斑鸠。
不错,晚上有肉吃了。
麻雀这东西,他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吃法,就是炸。
拔掉麻雀毛,掏净内脏,洗净后剁掉爪子。开水里烫一下,去掉血水扔进油锅,等油烧到七成热,把麻雀炸成金黄色,再淋上芝麻油,香得让人流口水。
现在?拉倒吧。
等以后子好过了,家里食用油整桶整桶地买,想怎么炸就怎么炸,用完了去超市再拎一桶回来。
嫌一桶不够使?买它十桶八桶的,没人管你。
可这会儿不一样。买啥都要票,有钱没票,照样啥都弄不到手。
听说过没?有人出差到外地,粮票丢了,饿死在街头都买不到一口饭。
听着像笑话,可事实就是这样。没粮票,人家一粒米都不会卖给你。
粮食要粮票,油要油票,布料要布票,女人来那个还有月经票。
就连挑大粪浇地,都得拿粪票、尿票。
说白了,票证管着吃喝拉撒所有事。这些乱七八糟的票,就是这苦子的见证。
可杜云一个月才一两油。
放锅里能不能把麻雀炸熟都两说。
想了想,他决定直接烤着吃。
在地上清出一块空地,生了堆火,用树枝串起几只麻雀架在火上烤。
作为穿越者,杜云有自己的金手指。一个小空间,一千来平方,不能种东西,但放点杂物没问题。
这已经够他高兴的了。起码贵重东西能藏起来,不怕被人发现。
杜云没打算把财物搁家里。人心这东西,饿急了啥事都得出来,谁都可能偷着吃。
与其考验人性,不如从上断了念想。所有值钱的东西统统塞进空间。
眼下食物也是宝贝,杜云全收进空间里。家里搜刮得净净,耗子来了都得哭着走。
从空间拿出调味料和各种东西,点上火开烤。
杜云一手举着串,一手拿刷子往上抹调料。快烤焦了就拿远点,火不够旺就凑近些,认认真真地翻烤。
自己吃的东西能不仔细吗?要是烤糊了,就只能吃焦黑的麻雀肉。
忙活半天,麻雀总算烤熟了,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撒上几粒盐,麻雀就算烤好了。
有肉没酒说不过去。杜云从空间摸出一瓶二锅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酒进肚子,辣得舒坦。再咬一口麻雀肉。
一口酒,一口肉,那叫一个痛快。
真香啊,就是少了点,只够解解馋。
吃完烤麻雀,杜云把火堆浇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