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爸妈每天我背诵一句话。
“我是弟弟的备用血库，要随时为他牺牲。”
我背得一字不差。
私下里，我每天也在弟弟耳边重复。
“你这辈子离了姐姐，本活不下去。”
“你能活到现在，全靠姐姐护着你。”
他深信不疑，彻底成了我的迷弟。
直到他开车意外撞死人的当晚。
我妈拿出一份写好的顶罪书，强按着我的手画押……
从小，爸妈每天我背诵一句话。
“我是弟弟的备用血库，要随时为他牺牲。”
我叫江遥，遥远的遥。
弟弟叫江明，明亮的明。
我比他大三岁，是稀有的 RH 阴性血。
他也是。
但他从小体弱，而我健康得像头小牛。
所以，那句话成了我的紧箍咒。
吃饭前要背。
睡觉前要背。
背错一个字，妈妈赵兰的筷子就会敲在我的手背上。
很疼。
后来，我背得一字不差。
他们很满意。
私下里，我每天也在弟弟江明耳边重复别的话。
趁爸妈不在。
我抱着他，用最温柔的声音告诉他。
“小明，你这辈子离了姐姐，本活不下去。”
“你的血很特别，只有姐姐能救你。”
“所以，你一定要听姐姐的话，不然你会死掉的。”
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依赖和恐惧。
他用力点头。
等他再大一点，我会拿针尖轻轻扎破他的手指。
看着血珠渗出来。
然后拿出我的手指，也扎破。
把我们的伤口对在一起。
“你看，姐姐在用自己的血，给你补充生命。”
“你能活到现在，全靠姐姐护着你。”
他深信不疑。
从他记事起，我就是他的神。
他不敢惹我生气。
不敢违背我的任何一句话。
他彻底成了我的迷弟。
爸妈看我们姐弟情深，很欣慰。
他们以为，是我这个“血库”做得尽职尽责。
他们不知道，我养的不是弟弟。
是一把刀。
一把只听我号令，随时能捅向他们的刀。
这把刀，我养了十八年。
直到江明十八岁生那天。
爸爸江海，给了他一辆二手车当礼物。
江明很高兴，载着朋友出去兜风。
然后，就出事了。
深夜，门被撞开。
江明脸色惨白地冲进来，浑身发抖。
“姐，我撞到人了。”
“好像……好像死了。”
我妈尖叫一声，差点晕过去。
我爸一巴掌扇在江明脸上。
“混账东西！”
江明被打得摔在地上，抱着我的腿，哭得像个孩子。
“姐，救我，我不想坐牢。”
“姐，你说的，你会保护我的。”
我把他扶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
“别怕，有姐姐在。”
我看向我爸妈。
他们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恐和绝望。
江明是他们的命子。
是他们全部的希望。
如果江明坐牢，他们的人生就毁了。
一家人，在客厅里枯坐了一夜。
天快亮时，我妈通红着双眼，做出了决定。
她走进房间，拿出一张纸，和一枚印泥。
那是一份手写的顶罪书。
上面详细描述了“我”，江遥，如何深夜驾车，意外撞人逃逸。
字迹是我爸的。
工整，又冷酷。
赵兰把那份顶罪书拍在我面前。
“遥遥，你弟弟不能有事。”
“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你是姐姐，这是你的责任。”
她的话，和我从小背诵的那句，渐渐重合。
“我是弟弟的备用血库，要随时为他牺牲。”
原来，血库不仅仅是用来输血的。
还是用来顶罪的。
我看着那张纸，忽然笑了。
赵兰被我的笑弄得一愣。
她大概从没想过，一向温顺的我，此刻还能笑得出来。
她皱起眉，不耐烦地催促。
“快点，按手印。”
“按完了，你就去自首。”
她说着，抓起我的手，就要往印泥上按。
我没动。
任由她抓着。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碰到那片猩红时。
我轻轻地，开了口。
“妈。”
“如果我坐牢了，谁来给江明当‘备用血库’？”
赵兰的动作，猛地僵住。
赵兰的手，像被火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去。
她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你说什么？”
我爸江海也站了起来，脸色阴沉地看着我。
“江遥，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你弟弟的命都要没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们。
看着这对给了我生命，却又给我打上“工具”烙印的父母。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焦急、愤怒，和被我戳中心事的慌乱。
我慢慢地，把手从桌上收了回来。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江明从小到大，输过多少次我的血，你们比我清楚。”
“医生说过，他的身体状况，未来需要输血的可能性依然很大。”
“如果我坐了牢，档案上留了案底。”
“万一他在里面需要血，医院的血库来不及调动，或者配型出现任何一点意外……”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江明惨白的脸。
“后果，你们承担得起吗？”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江明抖得更厉害了。
他看着我，像是看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姐……我不要你坐牢。”
“你坐牢了，我怎么办？”
“我不想死……”
他语无伦次的哀求，像一把重锤，砸在了爸妈的心口上。
赵兰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她指着我的手，在发抖。
“江遥，你……你在威胁我们？”
“我是在提醒你们。”
我纠正她。
“提醒你们，我这个‘备用血库’的唯一性和不可替代性。”
“以前，我以为我的价值只是输血。”
“现在看来，我的价值，远不止于此。”
江海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混账！”
“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那可是你亲弟弟！”
“为了他，让你做什么不是应该的吗？”
我看着他暴怒的样子，心里毫无波澜。
应该的。
又是这三个字。
从小到大，我听了无数遍。
你是姐姐，让着弟弟是应该的。
你是姐姐，好吃的好玩的给弟弟是应该的。
你是姐姐，为弟弟牺牲是应该的。
我站起身。
走到那份顶罪书前，拿了起来。
在他们以为我要妥协的时候。
我把它，慢慢地，撕成了两半。
再撕成四半。
然后，当着他们震惊的目光，把碎片扔进了垃圾桶。
“我不去。”
我说。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了这压抑的空气里。
“我不会为他顶罪。”
“江遥！”
赵兰发出一声尖厉的嘶吼，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冲过来，扬手就要打我。
我没躲。
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她的巴掌，停在离我脸颊一厘米的地方。
因为江明冲了过来，死死抱住了她的胳膊。
“妈，你别打姐姐！”
“你把姐姐打坏了，谁来救我！”
“你们不能让她有事，绝对不能！”
江明哭喊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赵兰的身体僵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那个她视若珍宝的儿子。
此刻，正像保护神一样，挡在他那个“工具”姐姐面前。
江海也愣住了。
他大概无法理解，为什么一向听话的儿子，会为了我，忤逆他们。
我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心中冷笑。
你们不懂。
因为你们只教我“我是弟弟的血库”。
我却教了他“姐姐是他的命”。
十八年的洗脑，你们以为赢家是你们。
其实，真正掌控局面的，一直是我。
我越过他们，走到江明身边，摸了摸他的头。
“小明，别怕。”
“姐姐不会有事。”
“你，也一样。”
然后，我抬起头，看向我那对已经彻底石化的父母。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怎么解决这件事了。”
“不是我去顶罪。”
“而是，我们全家，怎么把他净净地捞出来。”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
“而我，是这件事里，最关键的一环。”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们，径直拉着江明。
“江明，过来。”
“到姐姐这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