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月那双原本盛满惊愕的眼睛,在触及林峰温和的笑意时,睫毛轻轻颤了颤。
紧绷得像弓弦一样的肩膀,在这一瞬间终于缓缓塌了下来,无力地松开了怀里的旧木箱。
“?”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清丽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哭笑不得的疲态。
“哪有人像你这样的,一开口就是五百万,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林峰顺手接过她怀里的旧箱子,稳稳地放在旁边没有受损的茶桌上。
“在省城运气好,踩中了几个风口,手里刚好攒了点闲钱。”
林峰拉过一把倒在地上的藤椅,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尘,按着苏清月的肩膀让她坐下。
“这楼地段不错,买下来当包租公,稳赚不赔的买卖。”
苏清月坐进椅心里,温润的红茶热气熏在她有些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几分血色。
“你呀,从小主意就大,现在连我都看不透你了。”
她捧着热茶杯,看着林峰弯下腰开始整理满地的废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愫。
“不过,钱大龙在这一带基很深,你今天这样折他的面子,我怕他以后会报复你。”
林峰将几本散落的旧书叠在一起,闻言只是轻笑了一声,头也没抬。
“报复?在真正的规则面前,地头蛇也得盘着,掀不起什么风浪。”
苏清月只当他是在大城市里见惯了大场面,所以底气足,心里却暗暗决定以后要多帮他盯着点。
两个青梅竹马的人,守着一间洒满阳光的破旧书店,无声地清理着满地的狼藉。
苏清月用半湿的抹布仔细擦拭着书页上的泥点,林峰则手脚麻利地将重达百斤的书架一一扶正。
一个多小时后,原本一片狼藉的书店,再次恢复了平里的整洁与清幽。
“清月,我去街角买包烟,你把门从里面上,等我回来再开。”
林峰拍了拍手掌上的木屑,冲着柜台后面正在登记书目的苏清月打了个招呼。
“知道啦,早点回来,一会儿该吃午饭了。”
苏清月从账本里抬起头,冲他温柔地弯了弯眼睛,叮嘱了一句。
林峰笑着应了一声,推开木门走了出去,挂在屋檐下的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跨出店门的瞬间,他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万载冰山般的冷酷。
他快步走到老街尽头的那棵百年大榕树下,阳光透过树叶在泥地上打下细碎的光斑。
林峰靠在粗糙的树上,摸出一红塔山点燃,火光在微凉的秋风中闪烁。
他微闭上双眼,在心底默默沟通了那个虚幻的系统面板。
“系统,调出清河县钱大龙名下的所有资产及资金流水明细。”
【正在检索目标数据,请稍候……】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紧接着,一块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蓝色光幕在视网膜上弹了出来。
光幕上,一条条加粗的红色警报和密密麻麻的数字,将钱大龙的底裤扒得一二净。
【钱大龙,名下主要资产:清江采砂厂(无证违规开采)、大龙典当行(非法放贷网络)。】
【核心漏洞:该采砂厂长期存在严重超额开采、破坏防洪堤坝行为,且偷税漏税金额巨大。】
【资金往来:大龙典当行涉及多起暴力催收,资金流水存在明显的洗钱嫌疑。】
看着那一页页触目惊心的财务报表和往来账目,林峰眼底闪过一丝讥讽的冷笑。
“无证采砂,,偷税漏税,这每一条都够你在里面踩一辈子缝纫机了。”
林峰吐出一口辛辣的烟雾,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
他利用系统自带的底层加密通道,将钱大龙采砂厂那本隐藏在海外服务器里的“双轨真账本”完完整整地下载了下来。
这份账本里,清清楚楚地记录着钱大龙这五年来通过虚假开票、虚增成本等手段,累计偷逃国家税款高达一千两百万的铁证。
林峰手指轻点,将这份经过技术脱敏、无法追踪源头的账本,直接打包发送到了省城经侦部门的官方举报邮箱。
接着,他用网络虚拟拨号,拨通了市城管局和环保局的联合执法热线。
“喂,我要匿名举报清江段有人无证非法采砂,破坏生态红线,具体坐标在清江大桥下游三百米处。”
林峰用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沙哑声音,冷静地爆出了钱大龙隐秘采砂点的精确经纬度。
“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视频证据,如果不及时处理,我们将直接向省环保督察组反映。”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听到“省环保督察”五个字,声音瞬间紧张了起来,表示会立刻立案调查。
挂断电话,林峰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发送成功的邮件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猎手般的弧度。
“钱大龙,在大城市里,这叫资本的降维打击,本不需要弄脏自己的手。”
他将燃尽的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重重地碾成了碎屑。
做完这一切,林峰顺着回家的碎石路慢慢踱步。
刚下过暴雨的地面有些泥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青草和泥土混合的甜腥气味。
路过街角的一处烂尾工地时,一阵极其细微、像是小猫哭泣般的哼唧声,突然传入了他的耳朵。
林峰停下脚步,侧耳细听,那声音从路边一人多高的杂草丛深处传来,弱不禁风。
他拨开湿漉漉的杂草,在一处废弃的铁皮油桶后面,看到了一个黑色的小毛球。
那是一只刚满月不久的中华田园犬,浑身沾满了黑泥,毛发一缕一缕地粘在身上。
它那两条细弱的前腿正剧烈地颤抖着,一双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迷茫。
雨后的寒风吹过,冻得它像个筛糠一样瑟瑟发抖,发出令人心碎的呜咽。
林峰蹲下身,看着这个在泥地里挣扎的小生命,想到了五年前孤身一人去大城市闯荡的自己。
那时候的他,也像这只泥水里的小狗一样,狼狈、无助,随时可能被大城市的冷漠吞没。
“小家伙,算你运气好,今天碰上我了。”
林峰温和地笑了笑,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冰冷、颤抖的小黑球捧进了手心里。
小狗似乎感受到了掌心的温度,本能地往他温热的怀里钻了钻,用湿漉漉的小鼻子蹭着他的衣角。
林峰将外套的拉链拉开,把小家伙塞进了怀里,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大黑,以后跟着我混,顿顿有肉吃。”
林峰轻轻拍了拍它的小脑袋,迈开步子朝着自己父母的老房子走去。
回到家,林峰用塑料盆接了小半盆温水,又找出一块老旧的肥皂。
大黑狗在温水里起初有些挣扎,但很快就被温热的水流抚平了恐惧,温顺地趴在盆沿上。
林峰用指腹温柔地揉搓着它身上的泥垢,冲洗净后,用旧毛巾将它裹成了一个小卷。
原本脏兮兮的泥猴子,此刻变成了一只毛发乌黑发亮、眼睛圆溜溜的可爱小黑狗。
大黑狗趴在温暖的木地板上,吐着的小舌头,欢快地摇晃着那条细小的尾巴。
与此同时。
县城东区的“金碧辉煌”KTV,最豪华的一号包厢里。
钱大龙正陷在真皮沙发里,左脸高高肿起,上面还清晰地残留着几个指印。
他手里端着大半杯冰镇啤酒,一口气灌了下去,冰凉的液体却压不住心底的狂躁。
“老大,那小子绝对是在装,清河县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我们怎么不知道?”
小弟阿强凑了上来,一边递烟,一边有些不服气地嘟囔着。
“装?你特么懂个屁!”
钱大龙猛地一巴掌甩在阿强的后脑勺上,打得对方眼冒金星。
“那张黑金卡是老子在省城大老板手里见过的,里面起码趴着八位数的活期!”
钱大龙咬着牙,眼里满是惊恐过后的狰狞。
“老子今天算是栽了,不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查清这小子的底细……”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瞬间打断了钱包厢里的污言秽语。
包厢那扇厚重的大理石纹木门,被人从外面暴力一脚踹开,门锁的碎片四处飞溅。
几个身穿深蓝色制服、神色冷峻的便衣警官鱼贯而入,瞬间将狭小的包厢围得水泄不通。
带队的经侦大队长亮出一张盖着红章的逮捕令,冷冷地锁死了沙发上呆若木鸡的钱大龙。
“钱大龙,你涉嫌非法采砂、洗钱以及巨额偷税漏税,跟我们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