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团收工后,所有今天到场的工作人员都喜滋滋去领自己那份耙耙柑。
摄影师选好照片,走过来和沈今洲确认。
“沈工您看,这几张洗出来可以吧?”
摄影师毫不掩饰自己对黎真的偏爱,挑的都是她表情最完美的几张。
沈今洲一张张看过去,看得很仔细,很认真。
摄影师压力上来了,就在他想说“您不满意的话可以重新选”时,沈今洲终于出声:
“可以,洗完送我办公室。”
摄影师忙不迭点头,目送他离开。
以前所里甚至院里拍合影,都没见沈工这么细致地确认过照片。
看来书记的这两幅书法,真的很有排面。
摄影师再次低头看照片。
合影中心位置,黎真站在裱框的右侧,【抱朴怀真】的【真】字被她抱在怀里,小小的脸上大大的五官,不着粉黛,素净清丽,唇边漾着如蜜般甜美的笑容。
真美啊,黎真老师。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要签名照了!
-
礼堂外。
黎真手里沉重的分量突然一轻。
“我来吧。”
沈今洲接过裱框,不等她客气婉拒,就问,“房东没再找过你麻烦吧?”
黎真一愣,脸上多了后知后觉的讶异。
怀里的书法就这么被顺利转移到了沈今洲手中,她也顾不上了,“今洲哥,你是不是找过我房东,跟他说了什么…”
“只是略作警告。”
男人微笑,语气温淡得恰到好处,给她建议:
“房子还是可以继续看,换个地方,免去隐患。”
黎真想到自己那天对着他一席冷言冷语,又想到他带垃圾下楼后为自己额外所做的善后,简直愧疚得无地自容。
但在这之前,她还是有话要问他。
她站定在原地,望着他:
“今洲哥,是你把我的小区地址告诉杜明深的么?”
沈今洲很细微地皱了一下眉,很快淡开,认真而坦率回答,“没有。”
黎真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弯起唇,“好,我信你。”
她现在相信,那个离她很远、且越来越远的平城贵圈里,人和人的差距依旧是很大的。
赵济、简玉枝之流,恐怕永远也不知道自己跟沈今洲真正的差距在哪里。
“今洲哥,谢谢。”
她真挚地朝男人鞠躬。
沈今洲立刻腾出手来扶她,于是只能单手拿裱框,从黎真的角度看过去,那只抓在厚重实木框上的手背青筋纵横,骨节凸起,看起来力量蓬勃。
她心道,这人真是有种魔力。
能让所有和他交汇过的人都感到心安的魔力。
她坚持鞠完了一躬,站直身体,在心里告诉自己——
但这份力量不属于她,她总不能永远依赖他人的热心肠。
“今洲哥,我会换房子的,您放心。”
沈今洲略一点头,见她想接过裱框,轻声提醒她,“先接电话。”
黎真这才反应过来手机一直在裤兜里震。
她微窘,迅速接起。
听了几句,她的脸色变了,目光一片混沌,保持着不动的姿势,似是失去了五感,成为了一具空壳。
沈今洲眼睁睁见她像被抽离了魂魄,不由心里一紧。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她没回应,男人轻扶她肩膀,晃了一下,“黎真?”
黎真很茫然地抬头看他,手也落下来,电话早就挂断了。
“没什么,今洲哥,你先回去吧。”
她的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化成一摊泥,嗓音都是颤抖的,却要强迫自己平静。
沈今洲站在原地,没动。
“到底怎么了,告诉我。”
“黎真,你不说,我不走。”
他很有耐心。
于是,黎真用一种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的声音说:
“我爸他…自了。”
沈今洲被巨大的震惊冲击,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黎真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前方,突然迈开脚,“我要回家…”
然而下一秒就发现自己腿软得无力行走。
沈今洲稳住她,“别急,黎真,你家在哪里?”
“在连江镇。”
“刚才是你母亲给你打电话?”
“是。”
黎真机械地回答问题。
沈今洲思考几秒,迅速总结,“涟江镇在邻市,现在去高铁站未必有最快出发的班次,我开车送你回去。”
黎真怔愣望着他,茫然地点头,又摇头。
“不,我自己买票回去就好。”
说罢,脚步僵硬地继续往前走。
连他手里那幅书法都不要了。
沈今洲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
他感觉身体滞涩,沉重,无法转身离开,还有种说不上来的痛感,在心里发酵。
他有点不明白自己究竟怎么了,但脚步已经毫不犹豫迈了出去。
黎真尚在混沌中走着,突然一只手被人牢牢地牵住。
她站住,低头看。
刚才抓在裱框上那只力量蓬勃的手掌,此刻正握在自己的手上,燥温暖的掌心贴在她蜷曲的指骨,抚平她颤抖的弧度,传递着一种平稳又踏实的温度。
像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晴天,确定无疑会升起的太阳。
黎真冰凉的四肢,在某一刻重新涌入血液。
她回神了,想说什么,眼前的沈今洲却比从前任何时候都强势,手上力道很轻,却不容拒绝地引导:
“走这边,我的车在地库。”